聚光燈 - Cut15：仙杜瑞拉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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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些或熟或不熟的人握手，彼此熱情的招呼下次一定約出來，去哪兒作客，多聊聊健身的心得等等等等，終於走到社交辭令的步驟，閻凱奕輕輕吐出一口氣，保持合宜的微笑，轉身走向那一道稍微高過自身的挺拔背影。

他拍了拍邵光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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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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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動作，卻就像某種魔法信號，邵光回頭，眨了眨眼，漂亮的雙目之中，有著短暫的迷茫。

仙杜瑞拉，期間限定的午夜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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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看上了哪位女孩子。我幫你叫車，嗯？包在哥的身上。」

「邵光」重新成為了那個好懂的菜鳥邵光。

肩膀塌下來，耳根子全紅了，結結巴巴的聽不出在說什麼。

他瘋狂擺手，「沒沒沒有，怎麼可能？啊，門禁⋯⋯沒、沒事我們回去吧，麻煩您⋯⋯你了，我——」

「哈哈哈，你怎麼這樣啊，真好玩，」閻凱奕笑的大方，誇的也大方，或許，也有那麼一點返還剛才『大冒險』的意思，他促狹的挑眉，「沒想到你也能當個發電機？今天要是站在這裡的是個女人，就要愛上你了也說不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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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好些人都主動和邵光交換了聯繫方式，挺好，至於能不能真正結為善緣化成人脈，就要靠邵光自己了。

邵光抓後腦又抓脖子，和剛才像是全然換了個人，手指甚至微微顫抖的摳弄髮根。

離開室內，夜風舒適而清新。

閻凱奕走在前頭，正準備隨意開話題，邵光的聲音緊繃著焦慮，卻再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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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個，酒駕不好。」

他停下腳步回頭，豎起大拇指。

「放心，一滴沒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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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邵光像是提早化為隔夜洩了氣的派對氣球。

整個人都垮癱在副駕駛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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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

「還、還好。」

「騙誰啊，就說別跟我客氣了。」閻凱奕挑眉，一心二用的輸入導航地址，「想睡就睡吧，我待會兒叫你。」

「⋯⋯」

心想著，果然啊，他調轉了話頭，「還是說，我們來聊天？」

「聊天⋯⋯」

「是啊。我看你有話想問我對吧？」

「剛剛那是⋯⋯閻大哥的店嗎？」

「嗯？」竟然是這個問題，閻凱奕感到有些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短短幾次相處下來，他便看得出邵光是個非常留意細節的人，「朋友的，我只是意思意思當個分母，兄弟一場，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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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道人煙稀少，城市的燈光卻始終無差別的絢爛著，紅燈與柔黃的光駁雜著招牌晃眼的色彩。

至於那個分母的份量有多少，自然的隱去了。

閻凱奕看著後視鏡，並未對到邵光的雙眼，只捕捉到對方緊張抓著安全帶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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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現在就想學投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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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問的，不用腦袋想就知道不可能，他用著那樣開玩笑的口吻輕鬆試探到。

邵光搖頭。

開口。

又閉口。

閻凱奕打了方向燈，穩定的節奏之中，他耐心的數著拍子，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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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懂。」

直到他深呼吸一口氣，終於說出口，聲音和幽靈一樣的輕，低沈的彷彿要消潛在打燈的節拍之中。

「被奇怪的眼神盯著看，隨意的觸碰，無論誰說什麼都要笑，都要⋯⋯都要討喜，這種事，怎麼可能像小說寫的一樣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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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光直視著前方，纖長而茂密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陰影，隨著光源的角度，流轉變換。

不變的是眼下微微泛清的疲憊。

「我認為有兩點很重要的事情你要納入考慮。第一，這是虛構作品，還有第二。」

閻凱奕不急著說完，過彎，準備下個路口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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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光啊，你有沒有為了達成什麼目標而忍耐過？」

「忍耐？」邵光困惑地慢慢點頭，「有，可是葉迎月明明沒有在忍耐，他很享受——」

「這樣講可能還是對你來說很抽象，這樣吧。我換個說法好了，」閻凱奕沒聽完就半途打斷，「你知道上一次綜藝通告多少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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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光沈默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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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團體，還得平分。你算算，多久才有一次通告可以上？」

邵光還愣著，閻凱奕表情自若的說了個數字。

「邵光，你看過原著小說了嗎？」

他默默地搖頭，內心卻愈來愈窘迫，甚至想要挖洞把自己給埋了，在對方的眼中，自己肯定成了個不知世事卻隨意評判的自大模樣吧？

「還沒有⋯⋯」蚊蚋一般細小的聲音，好在光線薄暗，肯定誰也看不出自己的臉漲紅了吧，他在心底慶幸，並且「忙著背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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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太像毫無誠意的藉口，邵光半途住口，制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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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看的，我已經買好書了，回去，今天就，」

「嗯。找時間好好讀過，對你詮釋角色有利無害，對你的未來或許也有幫助。雖然是創作，相比現實有誇飾也有美化的地方，但是既然能被改編上大螢幕，就代表有它的閃光點，精神上⋯⋯能夠引人共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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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凱奕循循善誘，就和電梯那時般，提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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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會的。」

他吸氣，又吐氣，聽見自己再一次吐出蒼白無趣的承諾，腦中盤旋著「這樣可不行」的焦躁想法，又或者血液裡殘餘的腎上腺素作祟，他緊接著脫口而出，「但我還是需要一點時間想想。」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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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凱奕的目光透過後視鏡的反射而來。

邵光不去看，他明白自己一但對視了，就會失去藉由衝動而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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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知道，所求不一樣。我知道娛樂圈是名利場。這裡，機會就像樂透，不對，像賭注。」

閻凱奕似乎有著敲手指的習慣，他的食指一面輕點著方向盤，一面耐心的聽他說話。

「我只是⋯⋯沒有自信，演出那種⋯⋯那種瘋狂的，我覺得是瘋狂的，孤注一擲，」邵光一下子加速了一口氣說完，「身體、名譽、自尊，用這些，僅僅是交換享樂的機會，籌碼太高了，對我來說籌碼太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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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行至此，閻凱奕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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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這之中，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物是什麼？」

邵光終於忍不住看向後視鏡，一雙纖細卻銳利的目光，穿透他。

「是某種精神理想？自尊？名聲？還是誰的認可？什麼都好，試著把那樣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轉換成葉迎月對於金錢的執著看看。」

「但是不對的事情還是不對的，我不會為了——」

「對於你我來說，踏出那一步就是走進墮落的深淵，但是對葉迎月來說，是走向希望。」

「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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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光喃喃地反問，看見鏡中的半邊嘴角往一側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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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人，如果深信心心念念的事物就在黑暗的盡頭，那無論如何——擠破腦袋，摔碎骨頭也好，也會堅持一定要穿越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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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凱奕一手伸出點選螢幕，輕快溫和的夜間節目主持人聲自環繞的音響傾瀉而出，自然而巧妙的舒緩了氣氛，「哈哈，這麼說有一點可怕哦？有沒有嚇到你？」

「說實話，我今天帶你來，也不只是為了讓你取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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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

邵光目不斜視的盯著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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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稍微讓你腦力激盪一下，什麼是可以捨棄的，什麼是死也不能丟掉的本心。啊呀呀，原本想要耍個帥，不講這麼多的，這下很像只會說教的老頭吧？哈哈。」

「沒有。」邵光猛力搖頭，「我、我明白的。要愛惜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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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身上的目光變得溫和，輕輕一點，便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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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最開始，誰都是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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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之中，那張平靜的臉在街燈的光照下明滅，無法讀出任何的資訊。

像是一張光滑貼合的面具，和那永遠得體的笑容，融合在一起。

邵光因為酒精發麻遲鈍的舌頭，不知為何酸澀發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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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眯一下，可以嗎？」喝多了腦子沈沈的暈眩，為了避免出現弄髒車子的意外事故，邵光決定小睡片刻，厲晨曦總是稱之為睡眠渡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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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到了叫你。」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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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邵光總感覺自己沒有睡著，卻無法掌握思緒，一會兒思考著剛才的對話，一會兒反芻著自己在現實之中「角色扮演」的羞恥行為，接著又想起宿舍的室友，希望回去不會打擾到他們，今天應該能安全潛入回房的吧？雖說有門禁，但好在晚上常常會有「好心人」用石頭卡著逃生門，維安漏洞的挑戰者，是大家的救生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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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旋轉個不停，疲憊與醉意湧上腦袋，精神卻無比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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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誰都是這麼說。』

腦中浮動著各色想法，卻哪個都抓不住，唯有一道聲音幽幽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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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15：仙杜瑞拉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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