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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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學在家養病的時間，我不是醒來張嘴吃飯，就是躺床睡覺，中間的時間不外乎都在網路上創作，家人也知道我每天就愛坐電腦桌前敲打鍵盤，他們只會在經過我房間時，丟一句沒用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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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也會自嘲，誰叫我遇上欺凌以後，不僅心態毀壞又身體健康下降呢？誰叫我生前好事做不多，今生投胎去了這樣的環境裡，家人面對於自己，竟是不支持，還隨著他人一起對自己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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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始創作不久後，我又是想不開，那時雖在網路又結識不少新筆友，可大家現實生活還是不順，也不會有過多時間聽我訴苦，當時就有個網友，他的網站是一片空白，什麼作品也沒有，他卻比誰都有空閒時間，又或者該說，他願意花自己剩下的時間去與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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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最缺乏的是一個傾聽的垃圾桶，而那名主動與我交流的網友，他正好也樂意當垃圾桶的位置，聽我訴苦和抱怨，雖然不知道他真實性別，可他給我的感覺，也是那樣溫暖安心。那一陣子，結交了其他和我一樣交流文筆的網友，可卻唯獨只有那個他，從頭到尾聽我抱怨，以前的我，要的是好聽的建議方法和解決方案；現在的我，要的或許只是安靜聽我傾吐鬱悶的垃圾桶，我希望他聽我說就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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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真的很符合我所要的樣子，就是靜靜聽我說，讓我敲打鍵盤，打出一封封長信，只是換了個地方，換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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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換了個人。想到這裡，心又是一陣絞痛，能接受我所有負面情緒且淨化的人，再也不在我身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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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這些“過客”，可被稱作為過客的存在，往往都是經過而不交集、深愛而得不到，這才是過客的定義。停留在我人生最好的年華，此生不忘，是那一個回眸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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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養的日子，我對學業其實不曾停歇，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每每翻閱書本上的公式文字，我都無法專心融入。只能任由眼睛帶過，卻不能銘記在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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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對於我這樣的學習環境感到氣憤，狠心貶低踩踏我的自尊，連同創作這件事，也被他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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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一個陰雨綿綿的日子，也正值梅雨季節，我不顧我媽反對，一定要跑去西子灣一趟，我身上也沒有帶雨傘和輕便雨衣，出門時本就毛毛細雨，又帶有一點陰冷陣風吹過，等到我來西子灣不久，小雨天都變暴雨急下，彷彿要將我打醒，雨滴化作無情箭矢要射穿我嬌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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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瀉而下，我站在雨下，享受被雨洗淨一切，同時又讓大雨懲罰我的軟弱無能。好希望這場大雨別停止，就這樣澆熄我的生命之火，讓我徹底對人生失望，走向自我毀滅，再也不復返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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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最終仍不如我所願，總是在這樣的每一刻裡，在我決定對人間完全絕望之時，希望曙光又穿破黑暗而來，亮光照的我睜不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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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聽到你的低訴 要為我遮風霜雨露
夢裡聽到你的呼喚 要為我築愛的宮牆
一句一句 一聲一聲 訴說著地老和天荒
一絲一絲 一縷一縷 訴說著地久和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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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我，還是跟國中一樣喜歡唱歌，因為從沒有去KTV高歌一曲的經驗，多半都喜歡和朋友在RC語音唱歌，RC不用以真面目示人，即使高歌後破音也不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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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唱起小時候最愛的古裝劇《還珠格格》的夢裡，在雨天裡唱這首歌特別有感情，也不在意好不好聽，自從國三後我就沒再開口唱過歌，連哼曲也不會，如今還是許久一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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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我準備一人獨秀接下去唱時，背後傳來一個朝氣活力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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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看到你的眼光 閃耀著無盡的期望
夢裡看到你的淚光 凝聚著無盡的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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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看去，整個人愣在原地不動。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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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才唱四句，似乎已經忘詞了，他不好意思的搔頭停下：「欸，下一句是什麼？是天蒼蒼，地茫茫，山無稜，天地合，你是我永恆的陽光和永久的天堂這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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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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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喔了一聲，然後看著我：「那妳怎麼一個人淋雨，妳在等死嗎？也不撐雨傘。」附近的人見我獨自站在雨中，又是落寞又是滿臉淚痕，大家都覺得我肯定是失戀，所以依舊沒人敢上前安慰我，只投以關心的目光，只有一個人，硬是打破了我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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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恍如曾經溫暖的大男孩，恍如我許久不見的網路知己，可他不是。我抬頭直視他，是那個陽光的老師，在學校雖只是代課教師身分，卻被許多學生私底下評為好老師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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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怎麼是你呢？」此時面對他，我的語氣冷漠而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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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附近辦事就看到妳在等死了。」他沒有之前的開朗微笑，面對我是嚴肅著，像一個嚴厲的父親。「還有，我已經不是老師了。別再叫我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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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我竟感覺到眼前的人變得蒼老許多。如今的我十六歲，他應該是二十七歲的大好年華，可他已顯得滿臉滄桑，眼角皺紋些微增生，抬頭紋也多幾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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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不要又跟開學一樣沉默啊，嘴巴張開說話好嗎。」他見我又沉默不說話，忍不住又像當時一樣調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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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話。我本來是打算來到西子灣，可能看著海觸景生情，醞釀悲傷的情緒，就隻身沉入海底，沉靜，沉睡。可看見他，我似乎什麼事情都能隨便敷衍了事，唯獨他，我永遠沒辦法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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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現在不是老師，我要叫你什麼？」他說，原來學校跟他的簽的一年合約到期，不打算再繼續續約，而他也疲倦不想再從事教職工作，索性辭職走人。所以這就是他別讓我再開口稱呼他老師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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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朋友一樣叫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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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朋友一樣？從他口中說出來，朋友這兩字變得重要，朋友這個身分也變得加倍高貴。遠比愛人還要更讓人痛心留戀的身分，就叫朋友。它可以介於友情與愛情中間，既是曖昧不明，有時又很清楚分了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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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駿原，現在在下雨呢。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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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個就像瘋子站在西子灣風景區眺望海景，不顧大雨滂沱，也不去找地方躲雨，他說他也沒有帶傘，我也沒有。我們兩人相視一笑，衣服都濕漉漉的，緊黏著皮膚的黏膩感好不舒服，可我們誰都沒有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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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婉晴，附近有小七超商，躲不躲雨？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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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躲，我來這裡就是為了淋雨。你去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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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巧，我也是為了淋雨。但我們淋一下就去躲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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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頭髮都塌著，沒了原本整齊的造型，周圍撐傘經過的路人都紛紛投以異樣目光，覺得我們和神經病沒有分別。這一刻，也是我人生少數幸福的一刻，原來雨中的浪漫，不是有誰替我撐傘或者遞給我一把傘，而是陪我瘋狂淋過一場雨，在這傷痛得到慰藉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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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雨下只待了不過十分鐘就移往附近的小七超商，他很快就走進超商，我以為他是貼心，準備買溫熱的阿華田或者奶茶，結果他只帶出來西瓜牛乳，他說，已經微波加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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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怎麼不買原本就已經熱著的阿華田那些。他說，哪裡一定得照規定，想喝什麼就買去微波加熱。我疑惑，他買了我們一人一個，他怎麼就確定我也喜歡西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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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喜歡，丟掉不喝是不是很可惜？當然，這個答案我自己很清楚，就算那不是我喜歡的口味，可只要是他給我的，我照樣感激收下這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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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不管當初的溫暖大男孩和最好的網路知己，對眼前人的好感直線上升，從第一次他釋出的善意開始，到後來的溫暖勸導，我一直都放在心尖上惦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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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兩人站在超商門口，他才悠悠說起他的經歷，還有目前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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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家裡是經營建築公司的，一家長輩大半生都為公司奮鬥，他自認能力不足，退出這奮鬥圈子。難怪，他走出來的氣質與眾不同，真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無憂無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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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聽完，只痴痴地抬頭望著他：「那很好啊，能做公司繼承人，這麼好的有錢少爺位置，你不要，其他人都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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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聽我把話說完可以嗎？」他抿嘴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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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要做他們家的繼承人還不簡單，經營接手一間公司，不是眼前隨便坐上高位就可以的，還要同時具備人脈與能力，更重要的是穩住位置的毅力能耐，有多少人只顧著坐上王位，卻沒有本事穩住自己的帝國，三五年整個帝國都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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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上面還有個大姐二哥，只有大姐跟著長輩們去拼搏奮鬥，而他的哥哥則去做了國文老師逍遙自在，他很羨慕哥哥，他高中畢業後就和家裡斷聯，自己大學四年背學貸背生活費貸款，不拿家裡一分一毫資源，再有錢他都拋棄了，為的就是和自己國中時暗戀的女孩白頭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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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人都是那個樣子，總喜歡談門當戶對，兩個相同背景財力的人，才能互相彌補不足，鞏固大家身後的江山。可門當戶對的聯姻，通常沒有人是幸福的，婚後也就各過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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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哥哥偏偏不順從，要獨立自主，所以他選擇考上教職，他選擇自己貸款整整大學人生。畢業的時候都百萬債務纏身，可他哥哥不曾後悔，因為心愛的女孩從校園走到禮堂，即便他褪去了有錢人的身份，心愛的女孩依舊不離不棄，他們可以住在幾坪大的小套房裡，可以不要有奢華物質的享受，只求相愛之人在身邊，希望夜晚入睡的最後一眼與早晨醒來的第一眼，都是那個心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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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哥哥現在結婚很幸福，他們可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不如他哥哥前期在家優渥尊貴的生活，沒能每年出國旅行遊玩，也不能拿著鈔票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可至少他得到了一生的幸福。心愛的女孩家底不如他，不能如願當他一生相伴的妻子，那他就拋棄他的身份，和女孩做個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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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好羨慕他的哥哥，為了心愛的人可以拋下有錢的位置，而被他哥哥深愛著的女子，鐵定也十分美滿，得到了這麼深情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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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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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的大姐也很幸福，姐夫是入贅過來的，家裡幫大姐安排的相親，她沒有一個答應接受，只要自己求學時期喜歡的情郎，那時家裡很反對，擔心大姐的決定影響兩個弟弟，對著大姐就是又叫又吼，逼著人家就範。可大姐的脾氣也不是容易被欺負的，他說他大姐在家裡開演一哭二鬧三上吊戲碼，對著聚會的親戚、妨礙她婚姻幸福的人都裝瘋趕跑他們閉嘴，後來家裡也熬不過大姐，就讓大姐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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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姐夫就是這麼入贅他們家族，可他姐夫的為人品性也很不錯，毫不在意自己入贅的地位，什麼大男人顏面，他姐夫也不在意，婚後和他大姐十分相愛，即便他們婚後家族定期聚會，多半話題都圍繞大姐婚姻恥笑，姐夫也不理不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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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很羨慕，大姐和二哥的決斷果敢。他說，他們也只是不想步上家人的後塵。而他更是不想走上他們長輩的同一條路，他一出生就備受家裡寵愛，他爸爸總說他的外型體格全都遺傳到他一模一樣，所以將來肯定要把打下來的江山寶座傳給他，可他偏不要，就愛和二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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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阿公已經出了個例子，就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婚後對他們的阿嬤並無多加理睬，生下他爸和兩個叔叔後，就和自己的初戀情人形影不離了，他阿公讓自己的情人當了地下的小三，他覺得這是不應該的，如果早知婚姻要這樣不幸一輩子，為什麼當初還要替自己不愛的人戴上婚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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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自己的愛人背著不好聽的名聲，更是不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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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爸爸則是擺脫阿公的陰影，娶了自己的幸福，就是他們三個孩子的媽媽。他說，他媽媽跟我家底差不多，清清白白的，但完全幫不成家族生意，只倚靠他爸一人扛下所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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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經營當然不如以往好，而他爸每走一步都是艱辛，後來脾氣暴躁，對他們媽媽大小聲，他們的媽媽覺得自己是他爸的絆腳石，提出要離婚。可從頭到尾，他爸都是愛他媽媽的，兩人是相愛步入禮堂的，彼此都為對方犧牲了不少，他爸爸聽到離婚更加火爆，演變到後來是把他媽囚禁狀態，甚至對他媽拳打腳踢，要脅她不準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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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啊，有次我爸媽出席聚會，我媽在聚會上不舒服，臨時離席找了我叔叔帶她去醫院檢查，聽說她不舒服很久了，可是對我們三個都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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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還求我叔叔不要說，同時她也完全沒治療。所以我媽在我剛升大學不久就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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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是我爸的錯，所以大學四年完全沒回過家，都是大姐二哥和叔叔支援我。那之後我就沉迷在遊戲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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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玩遊戲就愛到處罵人發洩情緒，很巧遇上了一個國小生，我那時候也對著她大罵，不過她很奇特，忍下我的情緒，後來還反問我，是不是因為家庭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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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就很好奇，她一個國小生，也不過升四年級，才九歲還十歲的屁孩，能懂多少？所以我就跟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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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才發現，這個屁孩其實很成熟，而她同樣也有家庭問題，她說她在學校被同學欺負，回家和家人訴苦，可是發現家人不怎麼重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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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跟她說，我覺得我們的問題應該不一樣，可她很確定一樣。她說一樣的點是，我們都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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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說，那時候他騙了那個小女孩年齡，他說自己是國中生而已。所以女孩把他當作哥哥一般對待，因為女孩當時是家中獨生女，她很渴望有個哥哥疼愛。可惜不久後，女孩的媽媽生了個弟弟出來，女孩被迫要成為照顧人的一方。
「我們聊了很久，她那時候這樣跟我說：『欸臭肥龍，我們都一樣活著痛苦，這樣我們的父母幹嘛還生下我們讓我們受罪呢？臭肥龍，不如這樣好了，我們一起去自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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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遞給我一包袖珍面紙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眼淚停止不住的往下滑落，無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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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能想像嗎？這個才九歲還十歲的孩子說這種話。我當時覺得被感動了，所以後來才跟她在網路做朋友，然後教她痛苦就在網路創作，不要自殺。畢竟我自己當時也會寫詩、日記、填詞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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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很感動，連自殺都有人陪伴這點。至少死的時間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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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他的袖珍面紙後，我不斷擦拭眼淚，原來，他就是那個素未謀面的網路好知己臭肥龍，一直傾聽我的抱怨、接受我的負面情緒，還教我在網路創作，雖然中途他消失過好長一段時間，可畢業快樂卻是未曾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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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放棄你爸的位置，去做老師，是因為也有女孩，想結婚但跟你背景不符合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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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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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現在不做老師，是打算回去接手家裡嗎？那個女生呢？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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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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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真覺得自己的天完全塌下了。我從小仰慕的網路知己哥哥和喜歡的老師是同一人，而他們，都有一個心儀的女孩。一夕之間，我失去了兩個最好的人，一個是網路知己，一個是逐漸產生喜歡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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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幾乎是哭著打算跑開，可離開前被他從後揪住衣服：「我不知道妳怎麼了，但是，我希望妳之後一定要復學，不要高中半途而廢，然後繼續在網路創作，不要放棄自己的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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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妳可以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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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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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對他老師的身分，因為他的善良熱血而產生欣賞喜歡；可現在得知他另一個身分，居然是一直以來的網友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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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回祝福他，也希望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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