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都是一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移動到了一個像是沙漠的地方，之後徘徊著就被不知名人士弄暈抓到一個全是與跟自己相同，聚集被迫換上統一裝束人們的場所？是這樣吧。」
「嗯，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在那個場所被同一位買家買下的奴隸。」
「挑選你們的理由呢？妳知道嗎？」
「知道，是他們口中的"滯銷品"。在那個並不算短的時間裡，有同樣是滯銷品的人偷偷教會我他們用於溝通的語言，依我依稀聽到的對話內容，挑選的理由為結實、愚鈍，那些賣不出去的滯銷品即可。」
「是嗎……這麼說來……你們大概是作為研究材料買來的。』
這種話想必不需要經由洛萊的嘴說出，乖巧待在他身旁的小女孩就早已知曉這個實情。
「守衛這個地下空間的"惡魔"就是他們使用"別間櫥窗"的異界者們加以"製造"出來的。」不要說臉部表情，眼前連身體構造都不明的小女孩，洛萊實在無法讀懂她此刻的想法，「上禮拜是前一間櫥窗淨空的日子，代表下一次就該輪到我們了。」他不知道小女孩是抱持何種心情去闡述他們的處境。
「上禮拜？那中間整整快一個禮拜的空窗期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只知道由於某件突發事件，導致他們暫時停擺地下這邊的所有事情，轉而投入到那邊的作業。」
需要動用到研究人員們的要事還是很緊急的那種……不會是跟襲擊慕氏家族這件事有所關聯吧？如果真是這樣，有少說幾十名異界者的中堅家族爾本又怎麼會輕鬆敗給現已沒落的慕氏家族呢？
撇除異界者不說，光是充當率先攻擊一方的爾本在進攻原先慕氏主力成員都在外，還演變到被趕回來的慕氏家族反殺一點，就足夠奇怪了。
既然都調查清楚慕氏家族人員的動向，哪怕突然多出一個連威脅都稱不上的慕宥文，一舉鎮壓如同空殼的慕氏家族對爾本而言根本不會是什麼難事的。
……反而整個行動說是兩方交涉來配合對方出演的一齣戲，倒還比較說得通。
仔細一想，爾本家主還是某人長年的傀儡。在這種關頭控制權轉由洛萊手中，戰敗的爾本家族則是會由那位長久居於傀儡家主背後的某人代為出面嗎？還是僅僅換了層名為家主的皮呢？
洛萊嗤笑自己毫無證據的臆想，隨即就把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揮別，待思緒重新整頓，小女孩開口說道。
「因此遇見大哥哥你的現在，是我們能趁機脫逃的最佳時機。」
「啊……呃、嗯……那妳能先鬆綁我身上的……這是什麼來著？妳的……呃、果凍手臂？麻煩妳了。」
「這是我的手臂沒錯。可是大哥哥……果凍是什麼？還有關於大哥哥的鬆綁請求，我的回答是不行。」
「呼、我能理解妳……不對、是你們所說的最佳時機，不過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妳剛剛也看到了，我被外面那個惡魔追著跑那麼久卻都毫無作為的畫面，我不認為我能為你們的脫逃大計派上一絲一毫的用處。」
「不會的，請大哥哥不要氣餒，你是我們計劃裡最為重要的關鍵角色！真的，我保證！」
「不是，我並不會為了這點事氣餒的，我──」
「○1大哥哥是招待的客人：放出惡魔作亂，大哥哥則到處亂跑的拖住有職責保護你的他們，趁亂逃跑之計；○2大哥哥是非法入侵宅第的可疑人士和其他：大哥哥扮演誘餌的先轉移他們注意力，之後放出惡魔作亂，最後大哥哥跟我們就可以兵分兩路的成功逃跑。如何？聽起來很棒吧！」
他該說些什麼才好。整個計劃聽起來順利過了頭，簡單到說是兒戲都不為過，洛萊不敢置信小女孩等到機會的計劃內容會是這般漏洞百出。乾咳幾聲的琢磨話語裡修飾文字的詞彙，洛萊語重心長的告訴她。
「老實說這計劃聽起來會失敗。」聽洛萊這麼一說小女孩的身體逐漸變得很不安定，就像是一股不斷亂竄的內部能量要衝破包覆在外的容器，看到綑綁自己的她是如此不穩定的狀態，洛萊拼命轉動起腦袋的接著說：「妳、妳看啊！只有一隻惡魔是要怎麼作亂？亂源很不足的！」
「啊、大哥哥原來是在擔心這個嗎？」小女孩不安定的身體慢慢趨於平穩，然後她指向和這間櫥窗無異的對面櫥窗，「惡魔不是只有一隻的，還有一間櫥窗是專門放置那些處於休眠狀態的惡魔們，不會不足的。」
「一整間都是嗎？那你們打算如何喚醒再放出那些惡魔們，它們是不會聽令於你們的吧。」
「嘿嘿、所以我才說大哥哥是我們計劃的關鍵啊！」
「這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的。大哥哥你有控制那些惡魔的本領，對吧！」
「這句話還真是荒唐，我看上去哪裡像是能控制惡魔的樣子？要是有這種能力我就不會淪落到被惡魔追著跑。」洛萊有嚇了一跳，但他沒有露出絲毫破綻的試圖向她打聽，「妳為何會認為我能控制惡魔？」
「這個嗎……據教會我語言的前輩所說，這個世界似乎稱之"我們"為"觀測者"。」
觀測者──稀有的固有技能之一，能消耗魔力換取看見等價情報的機會。
以洛萊現在的實力還無法完全迴避觀測者有意觀測的狀況。簡單說就是，第一次觀測未成功之後又好幾次提升魔力直至觀測成功的情況，不由洛萊作主因此無法徹底防範的狀況，就現階段而言。
「雖然不懂我們生活裡的理所當然，在這裡為什麼會變為叫做觀測者的固有技能。總而言之，我因為這份直覺將大哥哥納入計劃，這樣有回答大哥哥你的問題了嗎？」
「啊、嗯，有的，不過這依舊跟我答應妳成為計劃之中的誘餌是兩回事。我很感謝你們救了我，可是我並不想被捲入會危及生命的事情、裡……。」
說著洛萊的話就此停下，他眼神閃爍的不停轉動眼珠子，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等一下、我是為什麼來到地下的？
一想到要離開地下空間，他才發覺自己早已把最初到來的目的給完完全全拋諸於腦後。
「抱歉，我能問妳這裡除去你們異界者和惡魔之外，還有保管其他或是負責其他的研究項目嗎？」
「嗯……要不要告訴大哥哥你呢？大哥哥可是個拒絕我們請求的人呢，該怎麼辦才好？」
「喏、什麼該怎麼辦？小洛又為什麼被這個人全身包緊緊的？是某種遊戲方式嗎？我也要！加我一個！」
「才不是，這是主人汙穢的興趣。」兩手摀住夏本的眼睛，亞德連慢慢的將夏本帶離洛萊的位置，「走吧夏本，我們不可以打擾主人解決生理現象。」話剛說完兩個人的半身就已經回到住所，上半身也在漸漸消逝。
「這玩笑一點都不幽默好嗎？亞德連。別鬧了趕緊回來，放生自己稱作主人的人，虧你還有臉一口一聲主人來主人去的這麼喊我。」
「欸欸──是你先叫我不准喊你的那個名字的。況且你的新名字又不好記，我才改叫主人的，真不懂我的用心良苦。」一把抱住夏本肩頸的走回洛萊面前，亞德連發牢騷的唸叨，「所以主人你在幹嘛？」
洛萊冷眼望著擅自跑出來才不過第三次就拋棄當初說要樹立人設從而恢復本性的亞德連，一副都在意料之內的討人厭表請。沒錯，他就是刻意擺顯給眼前這個叫做亞德連的從僕看的。
「看不出來嗎？這是人質遊戲。」沒有聽見耳邊「咦？！大哥哥原來是在和我玩嗎？」「人質遊戲？那是什麼？」的兩道聲音，洛萊勾勾手讓亞德連耳朵靠近自己，告訴他：「幫我去看看其他櫥窗裡都放了些什麼。」
就算嘴裡碎碎唸著「好麻煩，你這是非法奴役勞役。」的這種話，亞德連還是不到五分鐘就完成洛萊交代給他辦的事。
正如小女孩所述，一間放眼望去盡是惡魔的櫥窗、數間囚禁異界者的櫥窗、幾間用於偽裝的置物倉庫和兩間研究場所，以及……一間唯獨設置了大概是通往某處傳送門的櫥窗。
總覺得事情越來越複雜了。被迫捲進和慕氏家族牽扯的爾本家族之事，他便得知爾本家主是傀儡、爾本非法買賣和實驗異界者跟地下存在可疑傳送門幾件事，還有除此之外的幾點可疑之處。
尤其是不答應小女孩似乎就不肯放他走的情況，最令洛萊苦惱。而這個苦惱在夏本與亞德連到來的現在，就不再是煩惱了。
「我仔細想過……」洛萊眼瞼半垂的裝作一副深思熟慮過後的誠懇模樣，直視前方的小女孩，「我可以答應妳充當計劃裡誘餌的請求。」
「真的？！謝謝你大哥ㄍ──」
「但是、」小女孩的致謝直接被洛萊打斷，因為他答應的和小女孩提出的請求內容稍微有些出入，「誘餌變更為其他人，而且是兩人也不影響對吧？應該說誘餌增加為兩人，對你們來說完全是有利無弊的是吧。」
「嗯，沒錯，大哥哥的提議更有利於我們。那麼有關於計劃細節的部分……」
小女孩先前一直採取柔性勸誘的方式請求他，讓洛萊誤以為她身上沒有絲毫的危機感，直到一旦湊齊計劃所需的必要條件，一下子統率當眾異界者的行動力和聽取他不同她計劃另有打算之時就能立即作出取捨並且加以修正的決斷，都讓洛萊改觀，推翻她在他心裡的評價。
和小女孩商量好由夏本與亞德連代他擔任誘餌之位，洛萊則盡可能放出多一點的惡魔製造混亂局面，之後就靠他們自己逃離這地方。跟夏本、亞德連分頭行動的洛萊在與小女孩簡單的道別下，就獨身前往經小女孩和亞德連所述的，放置惡魔的櫥窗前。
既然小女孩的逃離和女子、雷沃告知他此行的目的並不衝突，有點在意一諾提到的妮娜·埃德尼這一名字的洛萊稍稍賣個人情給不知名諱的小女孩也不錯，反正能力早就被小女孩窺探一二的他，在那一刻便已失去隱藏起這份能力的必要。
坐在徘徊於地下各櫥窗之間被他抓來當成交通工具的惡魔，那凹凸不平的頭頂端。洛萊環繞一整間樣貌、身型大小都不一的惡魔們，起手覆蓋鄰近他十隻惡魔的命令以此操縱，後面不堪一次性操縱帶來的不適，才改以邊評估能力極限的逐一加上零星惡魔的操縱方式。
最終成功操縱的成果是二十三隻，約為整間櫥窗的三分之二。
留下其中的三隻遊蕩在地下掩護小女孩他們的同時順便充當自己的耳目，防止搜查受到打擾，洛萊下令惡魔們衝出地下跑到宅第作亂，他則換是乘坐在機動性較佳的惡魔身上準備移動到新目的地。
「主人，我們是跟著那群醜八怪一起跑出來了沒錯，所以說──然後呢？」
「聰明的你肯定知道的。」洛萊反手就切斷亞德連明知故問的通訊，不料亞德連又重新接通了通訊，「拖延時間、我告訴你要做的事就是拖延時間可以了嗎？我有點忙，先不要聯繫我，掰。」
女子說過地下有他要找的東西，大概。僅僅是基於這個可信度為零的理由，他就決定要把地下都翻過一遍。
一舉擺脫小女孩的請求和兩從僕無聊跑來的糾纏，洛萊怎麼能放過誰都不會來打擾到自己的這個機會。
何況他沒有選擇，即便現在要背棄一切的偷跑去東大陸中部享受自由之旅，在那之前也得先告知慕宥文一聲，在非學院的外面他可沒有能聯絡慕宥文的方法，而現在也絕對不是一聲招呼就能告別慕宥文的時機。
綜合以上，洛萊寧願在地下相信著女子口中的可能性，也不願在失去雷沃擅自綁走自己的保護色下，回到事件漩渦中心的慕宥文身邊。同樣都是事件中心，至少沒有認識人們的這邊處理起來能相較直接且方便。
乘坐在惡魔身上的洛萊沒有自覺的露出一抹邪笑。現階段的他已經無法察覺到作為感情部分的人性正逐漸缺失的異常，不是感情遭到抹滅，究其根本是更加不尋常的情況。
正巧這情況正是他再熟悉不過，縈繞他多年最後迫使他殺死他哥哥──開啟一切悲劇的源頭。
202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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