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眾人互相道別。經過今天與三善堂的會議,川崎已正式同意了入股高貝爾,並相約在月底再見面進行簽約。
十一月的東京,夜裏寒意甚濃。路森和子喬二人十指緊扣,在台場方向的街頭漫無目的地到處閒蕩,子喬從未感覺這段關係如此的實在。
「看那些燈!這橋不就是彩虹橋嗎?」她忽然指著前方興奮地大喊。
「什麼是彩虹橋?」路森問。
「什麼?…… 彩虹橋也不知道,你真是好打有限!」
「你錯了,我是空手道黑帶。」
「真的?」
「假的。」路森裂嘴而笑。
「路森!你變了!你也會說笑?」子喬驚喜得蹦蹦跳跳起來。
路森仰天微微一笑,卻不自覺地嘆一口氣。其實他這兩天一直滿懷心事,經常心不在焉,也從沒真正開懷過。
「告訴我……」子喬纏著他的手臂說。
「什麼?」
「你的心事。」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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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他的眼神渙散。過了半響,他終於開口,但聲音沮喪:「我覺得,很對不起路康。他把我帶回高貝爾,把你帶到我身邊,然後他自己什麼也沒有…… 現在我明白了,他讓我來,並不是嘔氣。我不親自接觸過,便不會真正體會到川崎和Avo的區別。我一直以為,Avo已經比其他的投資客算有品德。他們不會只談回報,會著眼策略。其實,也只不過是出面的Anderson比較老練,包裝得好。到頭來,如果我們再上市後股價上不去,他們拿著債券不會換成股份,談不合攏就散了……」
子喬深深嘆一口氣:「川崎是真的不一樣,我第一次見他們的時候,今時先生話很少,我們看不出來到底他們是否真的有興趣。其實,也許他們說英文沒那麼多門面話,也不會花功夫修飾,但決定了要參加,就全情投入。」
這時候,他們走到橋頭的行人步道上,路森雙手輕輕地撐在欄杆上看著河畔。子喬靜靜地守在他身邊,不發一語。
「小時候,我和路康是玩伴,感情很好。但後來,就在我大學的兩年,他覺得我吸毒太自私,傷害了媽媽,我們的關係變得很疏離……」
「其實……」子喬不解的問:「你真的有毒癮嗎?你一點也不像會犯這樣的錯,是故意的?」
路森轉過頭看著她,溫柔的在她額上輕敲了一下:「你怎麼就像個鬼靈精似的,什麼事都猜中呢!」
她皺起眉頭抿著嘴,卻綻出一個甜笑。
「那是因為,去了瑞士,柏克還是希望替我舖路轉讀醫科,不斷在聯絡我當時的大學教授。我煩極了,得想個辦法讓他放棄我…… 」
「那Nicholas呢?」子喬好奇地問。
「就是因為Nicholas我才有這想法的。校園裏有大麻來往是平常事,但我發現他居然在鄉下用了他爺爺的舊房子在私種大麻。原來他跟一些黑幫買手搭上了,想停也脫不了身。所以我將計就計,讓柏克發現那是和我有關的。後來他出面擺平了,Nicholas和我也重獲自由。」
子喬默默地聽著,他低聲道:「怎樣,覺得我對柏克很壞吧?」
「有一點…… 」她訕訕的道:「擺平黑幫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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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森點點頭,陷入了沈思當中。
「然後你又發現,自由這回事,當你擁有了,又原來不及親人重要……」子喬的聲音柔和卻堅定:「但是,路森,我們要相信路康。我總覺得,你們是心靈相通的。此刻你在想他,他也必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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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沒有說話,只是遠遠眺望著前方。子喬輕輕地把頭靠在路森側,他伸手溫情脈脈地擁著身邊的肩膀。夜涼如水,二人瑟縮在橋頭的璀璨華燈下。幸福之神眷顧了這一對,卻為何又把弟弟放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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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星期後的股東大會,路康並沒有如期歸來。一般的股東大會大概都是把最近期的業績陳述一篇,然後管理層亦會解釋當前最主要的業務發展計劃。
在除牌的過程中,柏克有回購一部份的浮動股,令全公司的股東總數降到三百名以下,因而不再有美國證監會的披露要求。然而,由於原定計劃除牌後就會重新上市,所以年度股東大會仍然繼續。
這天來參加的人數其實也不多,財務總監介紹業績的部份是相對順利的。然而,由於股票已停牌了,股東自然都非常關心何時公司會重新上市,因為目前的空窗期就代表了沒有流動性可言。
柏克的康復情況最近不大穩定,因此他與路康都沒有出席。從前的父子檔忽然又變人了,股東們都顯得非常不滿。股東發言的時段雖然不長,但當中有三位投資者對主持會議的路森窮追猛打……
「柏克抱病在身我們明白,但Laurent Gaubert 前一陣子一直是代理CEO行政總裁,現在又換成Lucien Gaubert代表柏克了。高貝爾的管理層如此混亂,你們應該把管理層薪酬定為討論項目!」
「除牌後又還未重新掛牌這段時間,股東手上的股份流動性盡失,你們居然還要延遲上市,如何應付這問題?」
「醫藥平台的收入如何能保證?何以認為這概念可以支持以後重新上市?」
「若有新股東入股,是否能不發新股以免再攤薄?若賣舊股,會從哪裏來,是否柏克自己賣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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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面對外來客戶時,兩兄弟大部份時間是並肩出席的,這是第一次讓路森有孤軍作戰的感覺。他雖然對大方向的思路清晰,但畢竟細節沒有路康了解。非財務方面的策略性問題,他一方面不想讓CFO作答,另一方面也不想胡亂作了不可行的保證。
最後,大會還是通過了延遲重新上市計劃,但確定了在半年後的股東會必須交代上市時間表。路森表面上一臉湛然,但從他幽深的雙眸,誰都看得出對他來說是心力交瘁的一天。
話雖如此,股東大會後路森又馬不停蹄地和廸奇研究三善堂老岩井先生的發明品。要用人工智能識別衣服從而連繫到摺疊功能,其實就是在摺疊時對比既定標準,這方面的設計不成問題。但若果面對一大堆胡亂放置的各種衣物時,流程上如何可行?廸奇的意見是這步驟需要從機械工程設計入手,不是高貝爾可以一手一腳設計到的範疇。
之後的一個星期,眾人一如以往忙得不可開交。子喬曾經私下發過短訊給路康,但沒有回應。她知道最直接的方法是向思蓮打聽,但路森堅持不想給他施壓。最後,還是柏克出面讓金醫生幫忙把路康叫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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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醫院的五樓走廊平日是很寂靜的。這天路康踏著運動鞋走到金醫生的辦公室。他知道,再逃避也不是辦法,只是,每次想下定決心訂機票,心裏總是忐忑想多拖幾天。今次見到柏克,必定被嗅駡一頓吧……
本來打算直接到柏克的病房,但想一想還是先溜到金醫生處找個靠山再出現比較穩當。這位「金叔叔」從小就跟他們兩兄弟很親近,有事的時候也會護著他。
路康輕輕地打開重實的木門,又小心翼翼地把門關上。正要回頭,「拍」的一聲,他驚覺穿著短褲的腿上一痛,接著又是另一下「拍」,老父的身影提著一條長木尺氣匆匆打在他的另一邊腿上!
「捨得回來了嗎?」柏克氣得咬牙切齒地喊,拿著長尺又是一下打下去。「你是想要氣死我才回來!」
「爸,你幹嘛?」路康用手護著腿,長尺又打在他的手上,他跳跳彈彈的,舉起雙手在房間內亂走。「你瘋啦?……別打我!」
「你這笨蛋!為了個女人就不管公司死活了!」柏克追了過去,是揮起長尺,又是「拍」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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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金醫生聽到聲音,從隔壁房間趕了過來,拉著氣得面紅耳赤的柏克勸說著:「你瘋了嗎?孩子這麽大還由你打?」
「你打我幹嘛?」路康忽然以洪亮的聲音大喊一聲。「你自己不是一樣為了女人弄得個一塌糊塗!我只是像你!」說著跳上了沙發的扶手。
「我是!」柏克嚷道,聲音還微喘著。「可是大丈夫能屈能伸,過去了就要放手。我可會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
路康聽了,慢慢地從沙發扶手上坐下來,雙手插入髮中,一臉煩惱的樣子:「我知道…… 現在不是回來了嗎……」
「你還好意思和我說喜歡高貝爾…… 如果你要喜歡自己的事業,就要有承擔,要能犧牲,何況是這關鍵時期?你知道你哥一個人獨撑股東會有多難堪嗎?」
路康低著頭,輕輕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有些事情,逃避根本解決不了。你再不回來,真的要把你爸再送上病床嗎?」金醫生苦口婆心地說。
「他現在不是比我走之前還要精神嗎?還把我當成小學生一樣……」路康揉著手上的印痕說。
柏克又怒上心頭:「你這不肖子,要氣死我才滿意嗎?」說著正要揮起木尺走上前,被金醫生拉住了:「好了沒有?你們兩個這樣沒完沒了的,是怕沒有護士聽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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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背後真的傳來兩下敲門聲,眾人馬上轉頭向大門方向望去。金醫生順手地把柏克手上的長尺拿掉,然後往大門處爽快地應了一聲:「進來!」
打開門的,是路森,子喬緊隨其後。二人看到柏克一臉怒氣,先是一呆,然後見到久違了的路康,更是驚訝。
子喬的眼神一下綻放,忍不住衝口而出:「路康…!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她邊說邊走到茶几旁。路康一臉似笑非笑的不安表情,二人一時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好了,現在人都齊了,我們可以開始了。」金醫生像個主持人一樣,走到門口把門上了鎖,然後一邊走近沙發,一邊回頭對正在發呆的路森說:「快過來坐!」
柏克閉上眼長嘆了一聲,收起了先前的心情,回頭看著一室的來客,他的眼神透出了一種深不可測的睿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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