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托將鐵鏟刺入泥土裡,那些土很鬆軟,跟他家鄉的地質不太一樣。阿穆拉斯這一帶的土壤被他們稱為「黑泥」,是一種顏色很深的軟土。
諷刺的是,如果把歷史攤開來看,這片土地恐怕才是他真正的家園。他們這些綠眼民族本就誕生自這塊富饒的平原,這裡正是他父母口中那座生著蜜果、流淌甘泉的天堂。
可恨的是,這般神聖的土地卻在數百年前被另一群貪婪好戰的侵略者給霸佔,他們有著高挑的骨架、蒼白的肌膚,以及完全混濁的瞳孔。奧托曾聽聞過那段歷史,他們的祖先就像是被狼群獵殺的山羊般不停逃竄、躲藏,最終退到平原南端,一塊氣候乾燥、土壤貧脊的區域。
那些異鄉人沒有將他們的血統趕盡殺絕,卻理所當然地把阿穆拉斯納入地盤,在上頭修建城市,直到數百年後的今天。
他用鏟子將一團土塊敲開,躲在裡頭的生物立刻驚慌逃竄。即便過了這麼久,這片土地依舊肥沃,仿佛數個世紀過去,這裡的一切仍維持當年從他們手中被奪走時的模樣。他把那些土石一鏟一鏟地挖到身後,堆成一座小丘。
就在那群黑眸的侵略者厚顏無恥地在他們祖先的骨骸上大興土木,就在他們試圖將屬於他們的文化徹底從這塊土地上連根拔起的數個世紀後,奧托和他的族人發起了這場奪回故土的聖戰。
他們一路挺進至阿穆拉斯境內,雙方的軍隊卻在這塊平原上贏來拉鋸。
奧托繼續揮舞手上的鏟子,將更多泥土集中到身後。根據他們握有的那些古老石板,這片沃土之下藏著某種神祕的力量,某種他們這群綠眼民族的祖先歷代守護的秘密。而現在,求證那則傳聞成了眾人寄望能夠打贏戰爭的關鍵。
他們的敵人尚未知曉這件事。做為這塊土地不請自來的主人,那些篡位者即便在經歷了數個世紀的統治後恐怕仍對此事一無所知。
他們當然不會知道。奧托啐了一口在地上,就連他們這些挖掘隊的成員也是到了最近才從前線的營地被秘密徵召過來,充當臨時工兵。而在戰爭開打之前,他甚至沒在家鄉那裡聽過幾個人提起石板的事。偏偏他們的敵人也開始挖起那種狹長、溝渠一般的防禦工事,一旦雙方都動起同樣的歪腦筋,沒人敢保證誰的鏟子會先碰到他們的祖先所留下的遺產。
所以,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整個軍隊裡的人都在傳,有的人說是某種劃時代的危險發明,有的人則深信是數百年前被他們祖先所囚禁在地底的邪惡怨靈。
然而無論真相是什麼,那都……
「那是一個空間。」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從奧托的身後傳來。他放下鏟子回頭,看見洛恩站在土堆旁,手裡拿著另一把鐵鏟。
「你來早了。」
「還用你說。」洛恩笑了一下,隨後加入他的挖掘行列。
「你剛說的是什麼意思?」
「聽說教團那裡已經把最後一塊石板的內容解譯出來了。」
「哦?」奧托皺起眉頭。「告訴我我押對了。」
「唉,那些賭盤裡沒有一個猜中答案的。」洛恩搖搖頭。「看來我們在找的東西不是什麼法器、經文或許願石。」
「該死,」奧托聽完後咒罵了一聲。「難不成連那個堅持說是龍蛋的傢伙都猜錯了?」
「我不知道,」洛恩搖搖頭。「至少那不是我們本來以為的……某個力量強大的古物。按照石板上的字面意思,那只是某種舉行儀式的空間。」
「如果是這樣,要怎麼讓我們打贏這場戰爭?」
「我猜只要繼續挖掘,我們遲早會知道答案。」洛恩刺下鏟子,刨起一瓢黑土。「況且上頭那裡沒叫我們停下。」
「所以你相信,對吧?」奧托從那塊被洛恩挖鬆的地方接著鏟下。「你相信我們的祖先一直在照看著我們,等待我們回歸這塊土地。」
「也許……」他聳聳肩。「問題是按照目前的狀況來看,沒有人能保證誰會領先誰。」
「但那些石板在我們手上,受到庇佑的人是我們,不是嗎?」奧托看著他,試圖從他眼裡博得一絲認同。
「我只相信時間,奧托。」洛恩回應他的眼神。「誰能提前挖到那東西,誰就能左右這場戰爭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