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伊森和比利在他們位於壕溝裡的寢坑內被人搖醒,兩人連梳洗都來不及就跟著叫醒他們的人來到被炸開的隧道前。
一個矮小的身影在晨曦下背對他們,盯著陰暗的入口。
「我不太懂,長官。」比利柔柔惺忪的睡眼。「我以為我們要跟其他人一起進去。」
「噢,他們會進去的。」漢尼拔轉過身,看似徹夜未眠。「在你們兩個先進去之後,他們晚點就會出發。」
「我……不太明白,長官。」比利環顧一眼空蕩蕩的挖掘坑,除了他們以外,他沒見到半支即將整裝待發的隊伍。
「你覺得讓我在羅蘭司令面前看起來像個白癡很有趣,嗯?」漢尼拔向前幾步,一臉憎惡地說道。
「不……長官,我們只是——」
「進去。」漢尼拔不等他說完,一隻手探向腰間,掏出那把他隨時配戴在身上的霍次克手槍。他用槍口指著他們,朝入口內比劃。
「……我們沒把裝備帶過來,長官。」伊森順從地舉起兩手。無論他在軍隊裡的位階比他們大多少,都沒有職權可以拿槍指著他們威脅。問題是如果他們死在這裡,那麼漢尼拔要怎麼跟上頭搪塞他們的死都隨他高興。光是憑他整天阿諛奉承的本領來看,要從這種程度的調查案件裡抽身並不是太難。
「至少讓我們把步槍帶進去,長官。」比利跟著央求道。
「不需要。」漢尼拔冷笑一聲。「既然你們自認那些人是從古代來的,那麼他們身上也不會有東西能夠傷得了你們。」
「也許……」比利沒放棄地瞄向他的腰帶。
「嘖……」漢尼拔舉著槍,另一手不耐煩地抽起掛在腰帶上的刺刀,拋在地上。「撿起來,然後給我滾進那座該死的洞穴。」
比利謹慎地依言照做,順勢揮揮手,要伊森跟過去。
「我不敢相信那個矮冬瓜連油燈都不給我們。」不久後,伊森摸著濕滑、冰冷的牆面在黑暗中緩緩前進。
「唉,別抱怨了。」另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伴隨一抹劃破空氣的閃爍,來自比利手中的火柴棒。幸虧他平時就習慣隨身帶著一盒火柴在身上,可惜那東西本來就不是為了長時間燃燒而設計。
「來吧,我們還沒到。」比利丟下燃盡的火柴棒,站起身。
「你真的覺得我們應該結束這場戰爭嗎?」兩人又摸黑走了一陣子之後,伊森問道。
「為什麼這麼問?」
「漢尼拔希望我們搞砸這一切,對吧?去他的,我猜他巴不得看我們在這裡頭碰上什麼意外。」
「我知道。」屬於比利晦暗不明的影子晃了一下。「所以我們更有理由證明給那渾蛋看看。」
「不,所以我們有什麼理由要把和平帶給他們?」
「你瘋了嗎?」黑影停了下來,轉向後方。伊森看不清他在哪裡,不過他能感覺到從他口中噴出的溫熱氣息。「你真的希望這場戰爭繼續打?」
「不,我希望像他那種人得到教訓。」伊森望著空氣裡的模糊輪廓。「也許我們不該阻止這些事情。也許無論我們做什麼,那些綠眼鬼和我們都會打起來。你知道……就是因為有像他那種傢伙存在,所以這個世界永遠不可能平靜。」
「我們也在打這場仗,兄弟。我們也可能會死在戰場上。」
「嘖,你沒看見漢尼拔剛才的態度嗎?他希望我們就死在這座該死的地道!」
「聽著,如果什麼都不做,那我們就跟那渾蛋一樣該死。」
伊森沒有回應,於是比利伸出手,試著推推他。「如果有機會能夠阻止這場戰爭,伊森,我們絕對不能放棄。」
片刻後,一抹濃重的呼吸從他所在的位置傳來。「……你說的對。抱歉,我不知道我剛才在說什麼。」
比利嘆口氣,正想轉身繼續往前走,腳下隨即爆出一陣清晰的碎裂聲。他一愣,想知道自己究竟踩到了什麼。
「火柴!點一根火柴!」伊森馬上叫道,看著比利糊成一團的影子手忙腳亂地掏出火柴盒,劃出一道亮光。
那是半個人類頭骨以及幾塊其它部位的骨頭,凌亂地散在地上。
「這是那個被范斯開槍的傢伙?」光芒消逝前,比利將手裡的火柴舉至前方,看見伊森和他同樣毫無頭緒。
「這怎麼可能?不過才隔一天……」
「噢,他們來了——」一抹哀戚的呼喊倏地從前方的通道迴盪而出,在黑暗中聽起來格外嚇人。比利和伊森緊張地順著聲音望去,看見一小團搖曳的火光逐漸逼近——又是那些奇裝異服、手持燭火的神祕訪客,只是這一次,來的人只有一個,而且他沒戴上面具。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那是一名披頭散髮的男子,穿著比上次那群人還要更加講究的多件式外衣,最外層則是一件披風般的罩衫。
「噢……偉大、睿智,來自未來的聲音,請為我們指點迷津。」他來到伊森和比利面前後繼續說道。
「先生……」比利主動走上前,然而對方卻沒有理會。
「那些該死的野蠻人早就覬覦這片土地,我就知道……」陌生男子一邊喃喃唸道,一邊憤慨地來回踱步。「我早料到他們會來掠奪這片土地!」
「嘿——」比利忍不住彈彈手指,打斷他。「你要不要先告訴我們你到底在說什麼東西。」
那人一愣,雙眼和他對上,接著絕望像是洪水般淹沒他的臉。「噢,主啊……拜託你幫幫我們。拜託你幫幫我們這個可憐的王國。」
「什麼人要來?」伊森搖搖頭,無奈地問。
「野蠻人……那些皮膚像冰霜一樣的野蠻人。他們躲在北方的山裡,直到最近……」
「最近怎麼了?」比利好奇地問下去。
「他們開始下山,跑到平原上,大聲嚷嚷著自己和我們擁有同樣的血脈。那些人瘋了,那些人一定是瘋了!」
「……什麼?」
「看見沒?」陌生男子歇斯底里地將手上的燭火拿近自己的眼睛。「看見我的眼睛了?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擁有和我們一樣的眼睛,那些該死的野蠻人怎麼可能和我們有相同的祖先!」
比利臉色一沉,看向伊森,他則點點頭。
「他們打算對你們做什麼?」
「他們希望共享這片土地上的一切,但是我們的國王不同意。現在……現在他們打算對我們開戰,我們該怎麼辦?噢……我們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勝算,他們會殺了我們……他們會把我們趕盡殺絕!」
「那也許你們該奮戰到最後一刻。」伊森不禁脫口而出,卻立刻被比利拉到一旁。「喂,你忘了我們剛才討論過的?」
「嘖,要是他們全都死在那些野蠻人手裡,我們的敵人根本不會存在!這是個大好的機會,比利。」
「你不能用煽動戰爭的方式來結束另一場戰爭!難道你想為那些人的死負責嗎?」比利壓低聲音。
「不……」伊森的眼裡閃過一絲驚恐。「問題是只要他們活下來……」
「我們得叫他們逃,離開這塊土地。逃到……」忽然,比利的眼睛一亮,接著走到那名焦急等待答案的男子面前。
「到南邊。」比利說道。「叫你們的國王還有軍隊,叫你們的人民往南逃。」
「南邊?不……南邊什麼都沒有!」那人驚呼。「那兒可是一大片旱地和沙漠!我們的作物無法生長,往南逃,我們要如何餵飽我們的人民?」
「你在做什麼?你是要他們到我們的地盤上生活?」伊森走到比利身旁小聲確認。
「想想看我們為什麼會跟那些綠眼鬼打起來,伊森。」他轉頭問他。
「因為他們擅自……跨越國界。」
「因為油田,伊森。因為我們的油田!」比利提醒他。「如果那些綠眼鬼幾百年前就已經開始在南方生活?在石油還沒被發現之前,在這一切都還沒演變成一發不可收拾之前?」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些人本來就跟我們的祖先和睦共存?」
「那麼我們今天就會生活在同一個國家裡,而不是兩個。」比利點點頭。
「回去,然後叫你們的人遷往南方。」他再度望向來自通到另一邊的陌生身影。「那兒不是什麼都沒有。你放心,那片土地有人生活,作物能夠生長、牲畜能夠繁衍。」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zChJyHeMJ
「你是要我們……拋下這塊神所賜予的土地?」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nqjFQNRbI
「如果你們想要活下來,那就相信我。」比利眼神篤定地說道。「回去,把我的話告訴你們的人民,要他們帶上家當和財產。到南方,那裡的人會接納你們,會教導你們如何生存。」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ctDksAUVE
「我……」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tPGfBMSf
「在那裡,你們可以建立新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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