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短篇連載挑戰》最終回：結尾篇 - 逆向旅行之終

逆向旅行之終

Aug 17,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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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ins Read 2,000 Wo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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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法理解。

　　完全無法理解。

　　但是，雖然這樣想著，內心卻先一步接受了這個「事實」。

　　因為，仔細想想，多處地方都十分地古怪。

　　深夜下山的遊覽車……

　　上車後，眾人沒有多問的反應……

　　小蔓拿出的機型老舊的手機……

　　還有她口中本應絕跡的螢火蟲……

　　「小蔓……」

　　失神只維持了一瞬，他重拾理智，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她。

　　「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怎麼做才能救妳們？」

　　啜泣漸止，她雙眼通紅，無力地將臉撇向一邊。

　　「我也不知道……」小蔓喃喃道，「十年前……十年前我們乘坐的遊覽車在這條山路上發生意外、掉下山崖，從那之後就一直不斷重複這個循環。」

　　「所有的事都重來一次，我們坐著遊覽車開開心心的下山，什麼都記不起來、想不起發生過的意外、想不起自己已經死去的事實，我們一如往常地聊天、期待著回家見到家人，然後意外發生，我們恐慌、我們尖叫，最後在血泊中大家才回憶起真相、再一次死去、又重來……」

　　她咬緊嘴唇，顫抖著，「太殘忍了……像是一個看不到盡頭的迷宮，我們只能掙扎，偏偏又只在最後一刻才想起來，大多數時間都沉醉在這個虛假的夢裡……」

　　夏霖拿出手機，螢幕顯示沒有訊號，他握了握小蔓的手，將之輕輕放到她身上，然後站起身。

　　他雙手攀上了壓住女孩的車體殘骸，用盡力氣推動。小蔓流著淚，靜靜地看著他的身影。

　　殘骸被推開了，夏霖跌落地面，他顧不得其他，抱起小蔓的上半身將她拖拉出來。

　　但，就在她完全脫困的那一刻，緊繃的神經稍有鬆懈，暈眩就讓他脫力跪倒。

夏霖大口喘氣，眼前視線染上了不斷閃爍著的黑點。

　　一隻手拍了拍他的髮頂，輕輕地，溫柔地。

　　「好了，沒事了，夏霖。」小蔓輕撫著他，「你快點走吧，我們會沒事的，你要好好的，要過得快快樂樂的，享受青春，好嗎？」

　　「小蔓，對不起，妳們救了我，但我卻……」夏霖慢慢抬起臉，所見一片模糊，「我會去見妳的弟弟的，妳有沒有什麼話想和他們……」

　　她的臉上浮起淺笑，眼中流露濃濃的眷戀，「那，就跟他們說我一直都很愛他們……嗯，不，還是算了吧，其實只要他們之後能過得幸福，我就滿足了。」

　　她的手向下，輕觸他的臉，「夏霖，以後如果遇到什麼很悲傷的事，可不可以答應我，再試著撐著幾小時、幾天，多和周圍的人訴苦，讓別人替你分擔傷痛，不要太容易就放棄，好不好？」

　　意識逐漸遠去，夏霖察覺了什麼，在慢慢朦朧的視野中，他感受著頰邊的溫度，壓抑著衝上咽喉的酸澀。

　　「好，我答應妳。」

　　意識正緩緩被拖至深處。

　　他望著小蔓，努力聚焦渙散的視線。

　　在被寂靜與黑暗籠罩前的最後一刻，他似乎看見她微微揚起了嘴角。

　　「就這樣吧。」

　　夏霖聽見青年這麼說，他點點頭，放開了手。

　　兩把花束自半空落下，幾片花瓣在風中卷起飛揚。

　　花束落至護欄下方的樹叢中，被翠綠淹沒，很快就不見蹤影。

　　兩人閉上眼，雙手合十默禱了晌久。

　　自那件事發生起，已經過了一個月了。

　　當晚，他在山腳下的公車亭醒來，旅行包還好好地放在腿上，身上也沒有了那些蹭出來的泥濘。

　　但，唯一不同的是，他在口袋裡發現了那張寫有地址、泛著黃的紙條。

　　之後，他上網搜尋，發現這件事發生在十年前。

　　某某社區包車上山度假，但卻在回程時發生重大意外，遊覽車摔下高聳的山崖，全車無人生還，最終調查結果是因為路上某個尖銳物刺入車胎導致爆胎，引發車體打滑。

　　他下滑鼠標，在罹難者名單看見了小蔓的名字。

　　沈璐蔓(17)。

　　新聞轟動一時，氣憤的家屬聚集起來要求查明責任歸屬，但因為當時路段沒有監視器、亦無可提供證詞的目擊者或倖存者，最後事件不了了之。

　　關了網頁，那天直到夜幕降臨前，他一直將自己關在黑暗的房間裡，一動不動。

　　幾天後，整頓好自己的心情，他循著地址來到一戶住家。

　　夏霖記得很清楚，那是在一個稍悶熱的黃昏，他緊張地在不遠處張望，直到看見一個年輕男子背著背包信步走來。

在他要進門前一秒，夏霖才深吸一口氣，上前搭話。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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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張開眼睛，底下的樹海映著夏日朝陽，風一過，樹葉沙沙地響，如此美麗閒適的風景，大概任誰也無法料到它曾是那樣奪走無數性命的事發地吧。

　　旁邊的沈成璋表情很平靜，夏霖想了想，才斟酌著說道：「其實，我之前一直不斷地在考慮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我怕你們又會被我重新勾起情緒，所以我有點掙扎。」

　　沈成璋搖搖頭，目光投向遠方，「不，不會，直到今天，我才有真正放下的感覺，沒想到都已經十年了，日子過得真快……總之，真的謝謝你。」

　　兩人靜靜地站在山路旁許久，直到一人率先打破寂靜。

　　沈成璋用力拍了一下夏霖的肩，「好了，我們回去吧！等等下山去吃個冰，再跟阿宇他們約個球，就這麼決定了！」

　　夏霖笑了笑，剛要說話，卻看見了一旁山路的不遠處，地上躺著一塊末端尖銳的大鐵片。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拾起鐵片。

　　在接觸到手的剎那，鐵片消失了，夏霖吃驚地眨眼，但隨即注意力就被遠處而來的黑影吸引。

　　那是一輛遊覽車，遊覽車這次很順利地駛了過去，車體揚起了一陣輕風，從風中傳來了笑語。

　　逐漸駛離的車上，在窗邊他看見了那張熟悉的、女孩的側臉，她正笑著和身旁的人說著什麼，看起來神采奕奕。

　　——「哈囉？夏霖！」

　　回過神，自己仍在原地，一隻手在眼前揮動。

　　「抱歉，稍微恍神……我們走吧！」

　　他們跨上腳踏車，夏霖最後再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風景，然後想到什麼似地笑了笑，轉過頭，不再留戀。

　　朝陽在二人身後拖拉出長長的細影。

　　「啊！冰的話，上次我賭贏了對吧？我先預定一碗招牌水果。」

　　「喂喂，那是我有放水，讓你了還當真啊……好好好，我知道了，行吧我請，那今天再賭一場，這次賭個大的怎麼樣？牛排之類的？」

　　「等等，玩這麼大喔！我跟他們又還沒配合得很好……」

　　「哈哈，多打幾場就會習慣了啦。」

　　腳踏車連同嬉笑聲漸遠，最後消失在盡頭。

　　在這個夏天，有人的時間就此停滯，卻也有人的時間開始轉動。

　　從現在的泥淖掙脫……

　　曾一度意外地逆向至過去……

　　這樣一個，某個人人生的時間，如今又開始繼續前行。

　　至於前行的方向……

　　那必定是，向著每天早晨都有暖陽迎接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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