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從大學畢業，我想過自資出版。當時已經累積了一定數量的作品，散落在各個網路地帶和刊物。我打算把東西印刷成紙張。最主要是派給朋友，拿來申請台灣的碩士學位，可能就寄送幾本到台灣或香港的樓上書店去賣。
碩士並沒有讀，印集子的這件事也被放置了。到了現在，我仍然很慶幸自己沒有這樣做。那批作品大多都是一堆我不堪回首的黑歷史，放在書架上，我也會嫌浪費位置。而且，倘若我真的走了自資出版這條路，我會非常後悔，也會非常痛苦。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ihI1VOx1
或者我們該從「自資出版」的定義開始討論。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Gm30yASr
「自資出版」其實可以分成兩種模式。第一種模式是，透過某種在坊間專門辦「自資出版」的公司去出版。例如，台灣的白象文化、香港匯智出版社等等。
找這類出版社最大的好處是，這類出版社一般有各種專人替你服務。他們可以幫你編輯、排版、選印刷的紙張、設計之類之類。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能提供你通路。你不需要拿著自己的書，去叩門問各家書店要不要賣你的書。如果你的書印量夠多，你的書可以上架到網路書店。當然，我們這裡所講的「印刷量夠多」是指最起碼有幾百到上千本。要是你只有一兩本，網路書店並不會理會你——你最起碼得寄一兩百本過去。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9wTqkFM7
想當然爾，如果你的「自資出版」不經由出版社出版，以上所講的這些東西你就要自己做。編輯、排版、印刷之類的東西，你尚且可以在網路上徵求專才（付錢），或者自己做。問題是通路：倘若問的是一些小型書店，如香港的某些樓上書店、文青類書店（Kubrick、序言、田園、開益、榆林等；台灣的三餘、有河、詩生活之類之類）、或者你找到相熟的寄賣店（遊戲卡店、信和、文青類書店）能讓你寄買，那也許還可以叩門。但你總不可能捧著一堆書去商務或者去誠品，問店員能不能讓你賣。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SaF1LRR3n
要考慮自資出版，首要的前設並不是考慮印刷量，而是考慮銷售方式。你的書找不到銷售的途徑，你的讀者沒有辦法買到你的書，那你印多少都沒有用。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25mVxxFu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及同人場與及通販。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sE5uUsXl
同人場在結構上最適合自資出版，源於同人場就是個，大家進去了都會預期自己會購物的環境。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v8EgjCJh
「同人場」其實好似日本的夏祭或去逛夜市。逛夜市的時候，你很少會光逛卻完全不消費。你總會吃一些街頭小吃、買一塊蘋果糖、或者撈金魚，這些美其名即「體會氣氛」。同樣的，人們會因應同人場內的氣氛（也就是說，所謂的「買氣」）而購物，而不是因應物品的質量或實用程度。同人場裡很流行文件夾和明信片，但真正會用上這些物品的機會，又有幾多呢？
問題是，同人場是個不適合文字的空間（說實話現在又有什麼空間適合文字呢？）。對於作品性質比較奪目的插圖、漫畫或畫像類精品，你或者可以在遠處目睹作品，從而被吸引。實際上，應該是有不少人是到了現場，留意到插圖或漫畫相關的精品，這才被吸引去購買。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mjinRWUk
但是，文字作品很難一擊吸引目光。你得停留在攤位上緩緩地閱讀。而同人場的空間太細，人們基本上被逼移動。要在同人場擺賣文字，你只能靠事前做好的預備工作——事前宣傳、網路上累積人氣、動員見面之類之類的東西，基本上一樣都不可缺。偏偏，寫作的人大多對自己特別謙虛，對寫作以外的事情不太理會，也因此不太願意在網路上宣傳作品。
除去同人場次，還有一種大絕，叫「郵寄通販」。也就是說，你把書印刷好了以後，直接順豐快遞，或香港郵政或台灣郵政解決。問題是，任何處理過郵政的人都能告訴你，郵政耗費的時間超越你所能想像，可不是一般的煩人。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n4CS3BlE
你需要處理包裝（而郵政公司可不會那麼溫柔地對待你的包裹）、替換（爛了、缺頁了、折角了、潮濕了該怎麼辦呢？）、匯款等等問題。而最麻煩的是，你還要處理郵政。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34HinHbE
幾乎每個消費者想要用的郵政方法都不同：有些人住在台灣日本韓國美國歐洲，這些地方用平郵空郵郵政報價又不同，時間也不同。有些人用順豐，但有些人又會用香港郵政。除非你真的很樂意處理這些問題，或者已經有經驗者教你該如何處理，否則我一律推薦找某些通販網站，或劃一寫明郵政的寄送方法。
當然，我不是說「自資出版」沒有用。簡單點講，有以下幾個例外，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FzFXKeKd
——倘若你身上有一堆名氣可以變現，而你又還沒找到出版社（或者說，沒有出版社找你）出書，例如，像是潘柏霖這種有幾萬追隨的詩人。但潘也很快被啟明找上門了。
——倘若你真的只是打算小額印刷，旨在把書放在書架上讓自己高興（雖然我強烈推薦 i-bon 解決）
——倘若你的書有「商業獲利」以外的價值，例如說要用來做作品集，所以需要多印幾本送老師朋友給你教授看。或者是，有紀念性質，是一群朋友的作品集。
——倘若你的書一定得自己印，源於你想要控制出書的某些細節，而覺得出版社無法滿足你的需求。例如，你想要做手工書。例如，你是夏宇，會全程控制自己印刷的每一個細節，願意不惜工本的，將書做得好像是藝術品一樣。
——倘若你的書不適合給商業出版社印刷。例如說，二次創作有版權問題，只能用同人場解決；你寫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在主流書店上架，例如說獵奇色情各種禁忌情節。
倘若你的案例符合以上這些情況，那「自資出版」可以說是一條出路。除此之外，我一律推薦出版社。
也許歸根究底，我之所以沒有考慮過——或者說，到了現在，我已經不會走——自資出版這條路的理由，既是因為我已經收過出版社的邀約（但我相信對方對這次出版興趣不大，我也不太願意出版自己的東西），也是因為，自資出版在性質上和出版社商業出版，有一定分別的。
一言蔽之：自資出版是投資，商業出版是一份工作。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AfQ1tLGj
投資意味著你需要付出本金、付出管理這份本金的時間、意味著有機會遭遇損失和收入，也或多或少的意味著有其波動性。換言之，你其實是在管理一盤小規模的生意。你可以賺錢，也可以虧損。而走自資出版的人，基本上都是無一倖免，是虧蝕的。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CrlRpUjs
請不要做白日夢，認定只要你的書能走自資出版，抵達書店，放在「豬肉檯」（也就是進書店時，放在門前最當眼，書本能平攤擺放的那張桌子）能被「大眾」看見，那你的書忽然就會賣個滿堂紅。我永遠不明白這種自信是哪裡來的。既然你的文字沒有在網路被看見，也談不出在現實會比較吃香的理由，我不理解為什麼總會有人認定，只要印成紙本就會有市場。
而，相對於自資出版本質上投資的性質，商業出版則是付出勞力，獲得回報。本質上，商業出版即為接案，只是需要處理的細節比較多，酬金也比較大。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OlItxBfZ
當然，商業出版也好，自資出版也好，也總得要面對作品滯銷，出版市場萎縮等等的問題。每當你聽見自己的著作滯銷，或者看著自己家裡存放的那一棟舊作，既會衍生出物理問題（i.e. 你家裡沒地方放了/出版社存倉空間有限），也會造成心靈創傷和各種恐懼（「我是不是不適合市場？」/「我這裡擠壓了多少錢……」）。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x0xtFL2m
但是，走商業出版，最起碼虧蝕的不是你。最起碼有編輯和出版社和你一起面對，而你不孤單。而，有太多時候，創作者真正需要的，就只是這句「你不孤單」吧。7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WavXrky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