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細細密密的雨聲伴著綠枝入眠,綠枝正夢見她陪著大少爺在涼亭畫畫,她抱著貍奴坐在一旁梳毛。大少爺拿著紫毫本要勾勒花朵,張望一圈卻發現沒什麼花。
綠枝隨大少爺張望,心想這座花園怎麼沒有半點花?唯有樹葉新綠,嫩芽待發。望出去盡是綠意,她雖然覺得奇怪,卻不覺半分不妥。
大少爺忽然說:「還不如畫你與貍奴呢!」
綠枝笑著推辭:「我有什麼好畫呢?畫貍奴罷!」她放下梳子,抱起這隻黑白相間的貍奴讓大少爺仔細瞧。
綠枝不會高深的詞句,只覺得貍奴的黑毛像黑夜一般黑,白又如白晝那般白,一陣風吹來,又像她方才手裡的梳子一般正柔柔的梳著發亮的毛,貍奴還有白白的肚皮,靈動的眼珠,很是討喜。
不一會兒貍奴掙脫綠枝的懷抱,躍進樹叢,從樹叢裡咬出一顆色彩斑斕的蹴鞠。
隨著蹴鞠的出現,這座花園彷彿被點染了春意,綠枝這時發覺涼亭邊的茶花、牡丹、芍藥、繡球花都開了,一片奼紫嫣紅。
貍奴身旁是淡粉色的茶花,茶花後零散幾株蘭花,再後面一些是牡丹與芍藥爭豔,綠葉之後又有藍色繡球花,藍色艷得彷若青花瓷的釉彩,與藍天白雲爭色。這片花園好似將天下顏色都占盡,卻獨缺什麼似的。
綠枝見大少爺畫起花來,雖然失落也靜靜陪伴。
忽然有人喚著大少爺:「明奕,你在哪裡?」
大少爺起身去迎,一名穿著高雅的女子出現在她的眼前,耳畔簪著大紅牡丹,潔白的耳垂著景泰藍紅珊瑚的耳環。顯露的一截皓腕也戴著景泰藍手鍊,掐絲琺瑯的珠子繪著並蒂蓮。
綠枝當下只覺得大少爺自江蘇帶回來的首飾與女子十分相襯,兩人站在一塊兒更如一對璧人。天地間的顏色彷彿皆為他們存在,嬌妍為花,綠葉為襯,她只能遠遠的望著他們,和煦的風也拂不盡她的淚水。
春風吹花早自開,殘紅墜地惹人哀。誰曾為葉垂青淚,滿地枯泥化作苔。
不知誰念了這首詩,綠枝忽覺自己在仙山,爾後自仙山墜落。
綠枝驚得自小床摔落,在圓桌休憩的紅榴連忙起身過來。確定她沒事後說:「現在四更雨歇,大少爺還沒醒,我扶你回去。」
綠枝本想告訴紅榴不要緊,這時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都無。只能點頭示意,紅榴輕聲道:「綠枝姐,你不用急著說話,我們回房裡你再慢慢告訴我也不遲。」
此時紅榴已經扶著她起身,路過大少爺帶回還未收拾的行李,綠枝忽然想起夢裡面目糢糊的虞小姐,耳朵戴著景泰藍掐金絲繪並蒂蓮的耳墜,皓腕也戴著成對手串的事--可是耳環叫二小姐挑走,成套的手鍊卻忘記收起來。
綠枝忍不住啞啞的叫著,想告訴紅榴手鍊之事,還有相贈虞小姐的首飾收在少爺的書桌旁箱籠裡,不能與行李裡的首飾混淆。
誰知她這舉動惹得紅榴生氣,壓低聲音說:「綠枝姐,我知曉你生病身子不爽利,可是你別忘了我們是婢女。你將大少爺吵醒,難不成盼著大少爺抱你回房?」
綠枝搖頭,她說不出話。即便說得出話又能說什麼,惱羞成怒的指責紅榴以維持她的自尊嗎?所幸向來牙尖嘴利的紅榴沒有繼續諷刺,只是攙扶她走出大少爺房裡。
無聲裡長廊燈籠映照地面,像一川金光粼粼的河流在眼前晃動。昏昏沉沉的綠枝有種不知腳步是虛是實之感。
平時走得飛快的後邊廂房,如今卻像隔一座院子的遙遠。
咿的一聲傳來,綠枝終於清醒,紅榴已經推開房門,將她帶進廂房,到了她的床邊,綠枝將她放下,說:「綠枝姐,你先歇著,我晚些來看你。」
綠枝身子乏透,此時卻清醒不少,想起紅榴誤會她攀高枝之事,真是又羞又愧,紅榴一關上門她便哭得不能自己。
後面綠枝一病不起,紅榴雖然心細,卻不如綠枝事事過問、鉅細靡遺。紅榴按照大少爺吩咐將禮品裝盒,送往虞尚書府給虞小姐。此事暫時略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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