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們十七歲 - 43. 草莓大福

　　海邊的風有些強，胡亂地打在兩人臉上吹得他們一頭亂髮，而此刻，夏悟清的心也被颳得呼呼作響。

　　和黎雨墨不一樣，他很早就清楚知道自己喜歡上對方了，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目光時不時停在他身上，有事沒事就想要出手碰一下，少年人的戀愛總是這樣突如其來。

　　其實倒也不盡然，或許是從看螢火蟲那天，又或許是從寒訓開始，又或許根本沒有理由，喜歡就是從日常中一點一滴累積而來，反正就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

　　一開始是覺得黎雨墨很神秘，逐漸了解後覺得其實他很可愛，外表雖然看似堅強冷漠，但那全都是偽裝，在這副謊言打造的軀殼底下，是脆弱又害怕孤單的黎雨墨。

　　既然黎雨墨身上總有一種說不明的黑暗，那自己就想成為專屬於他的一道光。

　　夏悟清撇過頭，笑了下想：「會不會太自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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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分鐘後，黎雨墨轉頭看向室內，「吳凡他們呢？」

　　夏悟清道：「他們去外面晃了，宋瑞祥說要去泳池，吳凡發現有電子遊樂場，剛剛跑到隔壁找人一起去玩了。」

　　黎雨墨推開落地窗走進房內，拿起行李箱中的束口袋說：「我想去游泳，一起嗎？」

　　帶上玻璃門，夏悟清偏頭笑著道：「好啊，幸好我也帶了泳衣。」

　　原以為泳池會有很多人，但其實三三兩兩沒幾個，多數還是在SPA池泡熱水，可能是現在還沒到正夏天，大家還是有些怕冷。

　　夏悟清迅速換好泳裝率先跳進泳池，黎雨墨簡單熱了身後走到池邊，蹲下去伸手摸了一下池水。

　　夏悟清趴在他腳邊道：「不會冷啦，趕快下來。」

　　黎雨墨皺眉，「還是有點冰。」

　　這樣的對話似曾相識，夏悟清突然就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用力一拉，黎雨墨便毫無招架之力地撲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出水後黎雨墨先左右擺頭甩乾頭髮，再伸手隨意抹了下臉，睫毛滴著水珠，雙眼迷濛。

　　「卑鄙。」他道。

　　夏悟清大笑兩聲，「嚇到了嗎？」

　　黎雨墨冷不防朝他潑水反擊，夏悟清先是回潑過去，後來又改成游泳逃跑，黎雨墨便在後頭追了起來，他速度快多了，沒幾下就追到人，抓著他的腳拉入水中。

　　夏悟清只好舉起雙手投降，「我認輸，你游泳太強了。」

　　黎雨墨斜眼瞪著他，「都知道還敢偷襲我。」

　　兩人又在泳池裡來回游了幾趟，夏悟清說想上廁所便暫時離開，黎雨墨就一個人泡在池邊發呆，旁邊有兩個中年大叔緩緩靠近。

　　一個身體圓胖，滿臉鬍渣配上大大的啤酒肚，另一個皮膚黝黑，全身上下都是刺青，

　　「嗨囉同學。」他們靠了過來出聲打招呼。

　　黎雨墨轉過去微微點頭示意。

　　刺青男人問：「我看今天很多學生耶，你們是畢業旅行嗎？從哪裡來的？」

　　黎雨墨不是很想理會，但兩人卻一直黏著他不放。

　　啤酒肚男人靠過來問：「高中生啊，好年輕喔，你長得很好看耶，一個人嗎？怎麼沒跟朋友一起？」接著突然湊近握住他的手。

　　黎雨墨覺得噁心極了，此刻游泳池只有他們三個，沒人注意到這邊，就算看到了也只會以為他們在聊天。

　　黎雨墨用力甩開他的手，凶狠地說：「不要碰我。」

　　怎料那人並未知難而退，反而更加大膽地伸手往黎雨墨的腰摸去。

　　黎雨墨感覺全身都要炸起來了，他已經不會再當什麼任人宰該的小羊，便狠狠朝他的下盤一踢。

　　「幹！」他大叫一聲，彎腰摸著自己的腿，表情看起來很痛苦，旁邊的刺青男很生氣，過來作勢對黎雨墨下手。

　　「你們要對我的人幹嘛？」突然，夏悟清在岸邊大吼。

　　黎雨墨抬頭看去，見他拋開身上的浴巾，跳入水中瘋狂朝自己這邊游來。

　　抵達後他用力推開刺青男，再瞪向另一位男人，接著把黎雨墨藏在身後，語氣冰冷帶著殺意：「他是你隨隨便便就可以碰的嗎？」

　　他們畢竟也沒想把事情鬧大，本來就是一時興起，罵了幾句髒話後，口中念念有詞就走掉了。

　　夏悟清連忙焦急地抓著黎雨墨問：「沒事吧？他們有沒有對你怎樣？」

　　黎雨墨淡定地搖了搖頭，「沒事，我剛剛還踢了一下啤酒肚那個男的。」

　　夏悟清緊張死了，不知道自己再晚一點來會發生什麼事，好不容易才讓他慢慢走出國中的陰影，絕對不能夠再回去了。

　　夏悟清握著他的手不住顫抖，口中喘著氣，不斷重覆道：「幸好你沒事。」

　　發生這件事後，他們當然也沒有心情繼續游泳，夏悟清把剛剛拿來的大浴巾批在黎雨墨身上，兩人就一起走回更衣室。

　　他看著身旁濕漉漉的黎雨墨，毫無防備的模樣讓他很心動，又想起剛剛的事情，夏悟清有些餘悸猶存，忍不住伸手抱住他，把頭埋進他的胸口。

　　「我剛剛真的很怕，你知道嗎？」夏悟清小聲地說。

　　「別緊張，我沒有那麼脆弱。」黎雨墨溫柔地笑了笑，摸著他的頭，沉默一段時間後又開口問：「你是擔心我？」

　　聞言，夏悟清抬眸，由下往上看著他，眼神是那樣危險勾人，但目光卻又溫柔似水。

　　「我是心疼你，怕你受傷。」

　　更衣間的水龍頭似是沒有關緊，水珠打在地板上「滴答滴答」發出不規律的聲響，煩躁地讓人心亂。

　　一片寂靜之中，夏悟清聽到黎雨墨的心跳也越來越快，空氣中瀰漫著的曖昧不斷發酵，雖然看不見兩人卻心知肚明。

　　此刻，黎雨墨快瘋了，內心深處彷彿有什麼早就被自己掐死的東西硬深深給喚醒，陌生卻又令人著迷，逐漸深陷其中卻又無法自拔。

　　他緩緩張口，小心翼翼地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這十七年來他每一天都走得如履薄冰，縱使現在很想直接問「你喜歡我嗎」，又或是坦蕩地告白，但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縱使內心的情感早已滿溢出來，但最後說出來的卻只是「為什麼對我好？」

　　這樣就可以了，他想。

　　特別為彼此留好後路，如果夏悟清沒那個意思，那麼他可以回「因為我是你的朋友」，這樣至少他們還能繼續當朋友，一如既往。

　　更衣室非常安靜，方才惱人的水龍頭也因為水管裡的水流乾了而一片靜悄悄，此時就只剩下劇烈的心跳聲，好像是自己的，也好像是夏悟清的，黎雨墨分不清楚。

　　沉默讓時間顯得格外漫長，過了不知多久，他才看到抱著自己的夏悟清緩緩抬起頭，明亮的眼眸深處是暗潮湧動的情緒。

　　他張開緊閉著的雙唇，但說出來的卻不是期望的「因為我喜歡你」，更不是「因為我們是朋友」。

　　「你說有喜歡的人是嗎？」夏悟清問。

　　黎雨墨一愣，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問這個，但還是誠實答道：「是。」

　　「那個人在我們班對嗎？」縱使他已經知道這題的答案，但還是想再確認一遍。

　　「對。」黎雨墨又回。

　　他有點搞不懂夏悟清現在要幹嘛了，劇情走向好像完全沒照自己小心翼翼寫好的劇本發展。

　　接著他看到夏悟清低頭閉上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望著自己時，眸底深處的情緒已是波濤洶湧。

　　「是我嗎？你喜歡的那個人……是我嗎？」夏悟清問了兩次，聲音有些顫抖。

　　黎雨墨脖子以上瞬間變紅，夏悟清因為抱著可以直接感受到他急速攀升的體溫，更衣室還是這麼安靜，兩人的心跳聲更明顯了。

　　良久，黎雨墨才緩緩開口。

　　他不想管了，這次直接摔破罐子答道：「就是你，夏悟清，我喜歡你。」

　　這是十七年來，他做過最勇敢的一件事了。

　　夏悟清感覺大腦有煙火一輪一輪地炸開，他已經無法思考，也不想思考了，直接捏著黎雨墨的下巴，猛地掰了過來，對著那淡粉色的雙唇狠狠吻了下去。

　　更衣間裡燈光昏暗，外頭幾個學生在泳池邊嬉鬧的聲音於夜色中迴盪，頭頂的燈泡溫柔地將鵝黃色的光線灑落於兩人的臉龐，將深藏已久的情意照得無所遁形。

　　十七歲的兩人緊緊相擁，靠在桌上的指尖緊密交纏，交錯的鼻息之間，是少年初次的心動，純粹又甜蜜。

　　夏悟清先是慢慢試探，接著步步進逼，他極具侵略性地吻著，像是要把黎雨墨吃乾抹淨。

　　覬覦已久的草莓大福，嚐起來果然很甜。

　　直到黎雨墨被吻得有些喘不過氣，雪白的臉染上一層紅暈，夏悟清才依依不捨分開雙唇，看著懷中人紅透了的臉說：「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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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草莓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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