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吉梅朵，如今您的『芽』已重獲新生──」老祭者搖著銅製的手鈴，將薰香盤舉了起來，「捻一神香，召喚林廓迷失的魂；再捻一神香，引導魂往雲霧裡去，最後捻一神香，祈佑樹芽茁壯，庇護您的兒孫不愁肚餓。」
他在芽的四周輕輕點了香灰，然後放下器具，將芽小心翼翼地伴著泥灰捧起，放在一旁家人早已備妥的土盆中。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TGyVLdrm
帕卓白瑪看著那畫面，無法相信那株芽苗就是她的外婆。那樣的樹芽，還是德吉梅朵嗎？如果德吉梅朵去了幻境中的巨木，那留下來的枝芽又是什麼呢？只是遺留下來的祝福嗎？她心中不斷想著這些問題，卻又找不到一絲解答。
「一切儀式將完成，接下來觀察三個晝夜，直到芽苗適合移種到族園即可。」祭者整了整他的法袍，與在場的親屬行了個禮。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8rkqG8Od
「媽的，就連走了也這麼乾脆。」帕卓抹去眼角的淚水說。
江央拍著帕卓的背，柔聲說：「你阿帕的樹旁還有位呢，將阿媽種在那兒吧。」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lxFXUKP8
「接下來誰先守著第一晝？除了長子，還得再一個人來幫忙給芽水份呢。」
「我來吧。」江央舉起一只手，她身上的串珠也跟著發出輕響。然後她又轉頭看向白瑪。「白瑪，妳知道柯爾克在哪兒嗎？」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yzEs5gBQ
少女擦著淚水，啜泣回道：「大概在族園那兒等著……」
母親給她一個溫柔的擁抱，然後掛著淚珠輕輕推她一把。「快去，把妳莫拉的話一字不漏地轉達他，再帶著他回來見妳阿帕。聽明白麼？」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1Fkefon1
她點點頭，不敢怠慢動作，連忙提起裙角跑出帳篷外。
帳篷外正是豔陽天，碧藍的晴空美好得像是容不下一絲哀傷。她穿過聚集在帳篷四周的族人，禱祝與安慰的話語與她擦身而過；她簡單回應了那些前來幫忙的族人，提起腳步朝部族的聚落盡頭跑去。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sTjFEYVo
她穿越搭在廣場與大路兩側的帳篷屋，以及那些掛在房屋之間的五色錦旗，終於來到一片被圍欄簡單圍起的樹園，這裡的樹與無根森林的銀花樹不同，開出來的是漂亮的綠葉，樹木有大有小，大多數的枝幹上頭結了飽滿的果實。
沒過多久，梅朵的芽也會種在這裡，成為過往逝者們的一份子。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9i5tWFF5E
她放慢速度推開圍籬的入口，看見柯爾克瘦長的身影就站在樹園中，抬頭仰望其中一株巨大的果樹。他聽見帕卓白瑪靠近的聲響，便轉過頭來，朝她拋出溫暖的微笑。
「妳的莫拉還好嗎？」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usHxgh66
一提及這個話題，帕卓白瑪的心又隱隱作疼。「她順利變成芽了。」
他露出真切哀傷的眼神，輕聲說了句：「請節哀。不過這對你們族人來說，或許是件好事。」然後他又抬起頭，看著身旁的樹。「我一直在找妳家人的族木，不過我忘記在哪裡了。」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2PcYW2sEL
「要、要再左邊點。這裡。」她吸著鼻子指向左邊的方向。
「族木才能結出可以食用的果子啊，簡直就是珍貴的賜福呢。」柯爾克感嘆地說著。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DXppGvBV
「呀，沒這麼厲害啦。不過這些樹，確實可以讓我們感受到先祖的魂魄，彷彿他們還在這裡守著我們一樣。」帕卓白瑪乾笑起來，低下頭不敢看他。「我其實……很喜歡這種感覺。只是以後就沒辦法，嗯，常常來族園了。」
柯爾克側過頭，看著眼前略矮於自己的可愛少女，試著推敲她話語中的涵義。「家人同意妳離開了？」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diQEDUkoa
帕卓白瑪緊張地握著手，腳跟在土上來回磨擦出痕跡。「嗯。他們……他們說可以……但是得照……照族規來……」
男子思索了一陣，以平靜的語調說著：「也就是說──必需締結婚約對吧。」
她咬唇不語，臉頰比熟成的果子還要透紅。
柯爾克看著她那副表情，忍不住笑意更深了。「妳願意嗎？」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KmILrMHL
「啊？」她啞聲擠出笑容。
「成為我的妻子。」柯爾克的表情十分柔和，與陽光一樣溫暖。「確實，我也快過了適婚年齡，旅途上多一個伴、互相照應的確很好，但妳可能會很辛苦呢，因為我是個居無定所的流浪者，往後大概也是如此吧。」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kzx9TSfE
「這……這我……知道……」帕卓白瑪結結巴巴地說著，聲音也越來越細。
「我也沒辦法給妳好生活，更別提大房子了。」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KQMgI7pd
她一臉羞怯，眼泛淚光地點起頭。「這也當然……明白。」
柯爾克安靜下來，看著她閃躲的緊張眼神，原本想吐到嘴邊的話語立刻吞回，他壓下胸口盈滿的激動情感，朝她悄悄靠近身子，低頭細聲說了句：「──謝謝妳，白瑪。」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tPYtUHdm
「咦？」她一愣。
「謝謝妳願意看上像我這樣的人。」他似乎是由衷地表達感激，讓她聽得嚇傻了。「如果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帶妳一起上路。」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ZRNr0GuD
「我──我才要麻煩你！今後、今後請多指教。」她連忙彎腰鞠躬，不敢再直直望著他。
柯爾克喃喃說著：「看來我欠德吉梅朵不少呢……啊。」
他抬起頭，順著風的方向望向族園深處。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fFcZDBuI
風將地上的落葉吹捲著，柯爾克感覺肩頭有一陣舒適的力道撫過，但那感覺稍縱即逝。在林立的果樹盡頭，彷彿看見一對年輕的姊妹，她們手牽著手跑開，燦黃色的裙角在樹幹後方一閃而逝，風停了下來，歡愉的嘻笑聲也漸漸遠去。
他被那畫面深深吸引著。
「怎麼了？」白瑪好奇地問。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OEbV7cP7
「我只是在想，妳的莫拉能夠跟姐姐和好就好了呢。」
白瑪聞言，露出一抹帶淚的微笑。3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nxtR96cl
「嗯，一定可以。」
他們並著肩，繼續向遠方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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