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拒》 - 第17章　第二類碰撞（四）

　　于芯兒很久沒有享受過這段路程。

　　從小開始，她就喜歡坐在車子眺望四周，那就像在別人察覺不到的地方默默看著城市轉動。熟悉的建築群、綠樹在窗邊劃過，離開兩年，寧康市內的一切仍然沒變，芯兒感覺自己從沒離開。

　　在江城的時候，因為居所鄰近學校，芯兒沒有在車上瀏覽城市的機會。回來後，即使只是乘坐計程車，寧城的景色仍讓她為之心動。

　　車程不長、說短不短，窗外已是學園的褐色圍牆。沿著紅牆步行的男生映入眼簾，穿著學園淡藍色短袖校服、魁梧的身材、及肩且帶點凌亂的長髮、背著的拳師袋，芯兒認得他是桓曉明。

　　跟計程車司機交待，付了車資，芯兒不顧自己身穿校裙，跑下車便衝到桓曉明身旁。

　　「曉明大哥！」

　　見到芯兒，桓曉明也微笑示好。事實上他父親跟芯兒母親是表兄妹，因此雖說不上十分親密，多年感情仍在，就算芯兒離開往江城，兩人也不時聊天。

　　「怎麼步行回校呢？」芯兒問。

　　「剛到拳館進行早訓，」曉明搖了一下拳師袋：「都在附近，哪用坐車？」

　　與粗豪壯實的外貌不同，曉明個性溫和，雖愛拳擊卻也不跟別人衝突。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曉明說：「沒想到妳回來了。」

　　「是嗎？我也沒想到……」

　　曉明清了清嗓子，跟芯兒說：「不管怎樣，恭喜妳。」

　　芯兒愕然，這是她最不想回應的事。

　　「顧濤……應該是最能相配妳的對象吧……」桓曉明聲音越來越少。

　　無視對方，芯兒把話題拉往其他方向。

　　沿著圍牆走，距學校大概仍有五分鐘路程。已想不起之前是否有過這樣的時光，但在比她要高出一頭的桓曉明陪伴下，芯兒感到消失許久的安逸。在江城這兩年，她一直有著不安，就算回來後也驅散不去。

　　然後，一輛黑色房車去身旁呼嘯而過。

　　芯兒認得它。她收起了笑容，停步。曉明不解，視線從她身上移往前方的四門勞斯萊斯Phantom。一位同樣穿著學園校服的男生從後座踏出車門，身型高佻、四肢修長，那像西方人的臉容確實如電影明星般英俊瀟灑。

　　桓曉明知道，顧濤也回來了。

　　隨著顧濤步出房車的還有前後座各一位保鑣，他們站在車旁，看著主子以優雅的步伐向兩人走去。曉明沒有直接跟顧濤接觸過，但他不能否認眼前這人舉手投足都充滿貴氣，不止是女生夢寐以求的對象，也是不少男生渴望成為的人物。

　　顧濤走近，沒有理會正在猶豫該否打招呼的桓曉明，直接拋下他。曉明聞到濃烈的古龍水，回望對方與芯兒交談。顧濤在芯兒耳邊柔聲說著：「我不是跟妳說過嗎？當了顧家的媳婦，就不能跟這種垃圾來往。」

　　桓曉明立刻在心底咒罵著。他沒想到這種說話會從顧氏口中說出，而且在他面前。

　　芯兒側過頭避開未婚夫的眼神，她也接受不了這論調。

　　「妳要記得，不久將來妳就是顧家的人，絕不能跟這些東西走在一起。」顧濤略帶磁性的嗓音非常動聽，但內容卻讓兩人難以接受。

　　芯兒不忿回應：「曉明大哥是我表兄！」

　　看著未婚妻帶著惱怒，顧濤冷笑。不過只消一秒他便回復溫柔：「妳先上車。」他往保鑣示意，一位高大的壯男立刻過來，請芯兒前往座駕。芯兒抱歉地看著曉明，曉明點頭，她無奈離開。

　　接著顧濤仍帶笑意面對曉明，曉明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友善。當然，他也不介意讓顧濤感到自己的憤怒。

　　「我話說完，你有甚麼不明白嗎？」

　　實在不喜歡他那舉高臨下的語氣，曉明怒道：「你管我明不明白？我不是你下人。」

　　微笑著搖頭，顧濤說：「那我說清楚一點，離開芯兒，不要走近她。」

　　「我想你是不是誤會了甚麼？」曉明努力抑壓怒火。

　　「沒有誤會。」顧濤搖頭。

　　「我跟芯兒是表兄妹！」

　　「我不管你們甚麼關係，我只明確說一點，」顧濤收起笑容：「我不想看到顧家的人跟垃圾來往。」

　　「你別得寸進尺！」曉明怒道。

　　顧濤揉著左手的戒指，冷笑：「只有酒店，你覺得可以做甚麼？」

　　酒店當然指君王酒店——桓家的資產。不過君王酒店在業界享負盛名，是旅客慕名入住的五星酒店，曉明可以不管被顧濤稱為「垃圾」，但不能接受詆譭飯店的聲譽。

　　沒有理會惱怒的曉明，顧濤準備返回座駕，但走了兩步後，還是回頭再說一句：「我想你要認清楚，是于芯兒有求於我。」

　　曉明愕然，隨後便知他說的是于父需要顧家的注資。卑鄙！顧濤竟會仗著家世攻擊別人，這是曉明從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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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校園的路途上，曉明收到芯兒抱歉的短訊。這當然不能壓制他的怒火，尤其這跟芯兒毫無關係。

　　不發一言走回教室，曉明狠狠把拳師袋擲向自己書桌上。同學們都嚇了一跳，紛紛上前了解。發洩後的心情平復不少，曉明見芯兒還沒回來，想了想還是跟同學們說自己因小事心情不佳，對他們道歉。

　　曉明突然看著正認真閱讀的岑洛。雖然階級天淵之別，但他忽爾把顧濤與岑洛聯想一起，只是細心想想，又覺兩人有著不同。

　　這一刻他不希望這樣的事會再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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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上課時間，老師派發了之前突擊測驗的成績。嘉晴一如以往考到最高分，葉俊、諾言、樂意分數也是高上，但讓人吃驚的是岑洛也得到老師特意稱讚。

　　「成績比我還好呢！」看著卷上的分數，諾言笑說。

　　「這是只靠胡扯的作文吧？」岑洛對這樣的模式不以為然。

　　諾言苦笑：「你這也太傷我心了……我成績可是不及你啊！」

　　諾言又一次想起岑洛與杜老師的傳言。如果岑洛沒有能力，只靠關係，絕不可能考獲高分。

　　這時候葉俊插話：「諾言，我算是大部分認同你的評價。」諾言知道他指開學時的對話。接著葉俊對岑洛說：「但我說過的話依然成立。」

　　岑洛轉過頭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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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休時間，芯兒才回到教室，大家都對她遲到感到意外。曉明看到憔悴的芯兒感到心痛，不知道這段時間她遭遇了甚麼。看到諾言與樂意前去關心後，曉明決定不上前。。

　　「諾言、奶茶……」芯兒努力掛起笑容卻不成功，兩人很是擔心。她搖了搖頭，以最平靜的語氣說：「顧濤……我未婚夫……他來了。」

　　來了？兩人看去教室門口，顧濤在多人簇擁下來到高二甲班。像極明星的混血兒相貌讓顧濤非常受歡迎，除了是各家族巴結對象外，自然也是各位女同學的偶像，但這刻搞得像出巡一般是甚麼意思？

　　桓曉明現在確實滿腔怒火。

　　顧濤獨個走進教室來到雙頰通紅的芯兒身邊，芯兒對顧濤輕輕說：「徐諾言、謝樂意，我從小認識的好友。」

　　他們當然知道對方是誰，但真正面接面卻只是初次。除了因為諾言與樂意不是學生會成員外，顧濤回校的日子實在太少。

　　顧濤繼續面帶微笑，冷冷的雙眼卻表示那只是禮節。從他的眼神中，諾言感到與別不同的傲氣。

　　「暴發戶的兒女。」顧濤不屑說。

　　三人臉色突變，這位顧氏貴族是看不起他們？

　　「這小妞就算了，」顧濤側過身，沒有理會鼓起兩腮的樂意，主動向諾言伸出右手：「但我還頗欣賞徐曉和。」

　　因為禮貌而默默與對方握手，諾言沒有回話。他並不是沒見過以自己身分為傲，鄙視身邊一切的人，對他來說，不與對方接觸就是。可是這刻，眼前這人是她友芯兒的未婚夫。

　　握過手後，顧濤在諾言與樂意兩人之間穿過。教室內眾人也不知顧濤何以到來，他翩翩的步伐吸引著眾人的目光，傲然的氣質卻教人不敢靠近。顧濤逕自走到岑洛座位前，傲視著這位轉學生。

　　「濤哥。」芯兒輕輕說著。

　　眾人感到氣氛急轉直下，反而岑洛卻仍專注書本。

　　「小子，」顧濤居高臨下，瞪著岑洛說：「聽說你成績不錯。」他的嗓音仍然動聽，但誰也知道他並非帶著善意。

　　岑洛目光離開書本，毫無表情看著顧濤。

　　「但只有特定的人才配得上成為這裡的學生。」顧濤的語調不高不低，剛剛讓教室所有人都能聽清楚：「你的存在將會讓寧康學園蒙羞！」

　　諾言忍不住上前，他要阻止顧濤侮辱岑洛，不是因為不接受顧濤的侮辱，而是他怕岑洛會出手……他走到兩人身邊，正想說甚麼時，卻發現岑洛眨了眨眼睛後，又重新注視他的小說。

　　諾言感到顧濤身體顫慄起來，表情也不再優雅：「我知道你打倒了兩位高三生，但別以為你可以得寸進尺！」

　　這句讓所有人更加困惑：岑洛打倒兩位高三生？甚麼時候的事？

　　這是諾言最不想看到的事，他平靜地對顧濤說：「夠了。」

　　顧濤瞄過諾言，仍是冷笑：「杜老師可保不了你，我建議你還是快點退學。」

　　岑洛沒有答話，他到這一刻仍是沒面無表情。

　　顧濤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都注視著。對，就是要這個效果。他回復優雅，轉身離開前，對岑洛說最後一句：「只有那些低等學院才符合你身分。」

　　諾言現在確定之前高三的轉學生退學，除了不能適應這裡外，肯定因為顧濤推波助瀾。

　　顧濤轉身離開，他看到芯兒臉如死灰站在原地，內心不禁暗笑。

　　「對不起……」此時，岑洛終於開口。

　　回過頭來，顧濤雙眼發出異樣光芒。

　　岑洛一臉不解問：「對不起，你是誰？」

　　所有人立刻呆立當場，這是出乎眾人意料的回話。顧濤的神經被灼熱了，他臉容難得地扭曲著，似乎忘記了自身的優雅，顧濤近乎咆哮般說：「傲慢的小子，你說甚麼？」

　　「我不認識你，你好煩人。」岑洛聳聳肩。

　　顧濤握緊拳頭，岑洛卻仍是以無辜的表情跟他對望。理性告訴顧濤，對方是在戲弄他，他在思考怎麼回應時，有人在僵硬的氣氛中站出來解圍：「顧濤是學生會前會長。」她是藍嘉晴。

　　看到市長千金，顧濤再次回復常態，微笑與嘉晴點頭。嘉晴卻像是沒看到般，緩緩站到諾言身旁。

　　岑洛當然知道顧氏家族，那個顯赫的顧榮家族。

　　「而且，我想跟各位同學宣佈，」顧濤以演講的語調跟大家說：「我已經與于芯兒訂婚。」

　　這宣言如一夥炸彈般投向高二甲班，而芯兒感到絕望地低下頭，樂意擁著好友的肩膀，抱到自己懷中。如果她可以，一定不會讓芯兒受到這種傷害……

　　顧濤隨後離開教室，岑洛說出他的評價：「怪人。」

　　「你才是怪人吧？」嘉晴說出了眾人心聲。

　　岑洛瞪著嘉晴，嘉晴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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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二類碰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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