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伏 - 35.加爾瓦略之鵙（一）

　　鳥兒飛出了巢，飛出森林、到了都市。

　　燈火通明的大廈、人車熙攘的街道——牠受限於自己的動物經驗之身份，並不能一件件明確表達眼見所有疏遠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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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那是只有人類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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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為語言的誕生，不僅改變了人類自身、一切都能夠用語言表達，回溯性地為任何事物代言，最後組織出謊言（實話）、欺瞞（真誠）、羞辱（讚賞）與詛咒（祝福）。

　　大自然本身存在一種野蠻又沉默的痛苦，而人類為此賦予出詞彙，而這些詞彙恰好是動物無法表達的——不，這並不能解讀成“人類至上”的觀點——事實上是更加模稜兩可的，因為人類也是動物，他們也如同在這世界的其他動物一樣，知曉“生存”的痛苦／欲望。

　　而說到這共有的痛苦／欲望，鳥兒發現自己無家可歸，而且，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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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流浪了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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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哧——」迷失了、迷失了，再也回不去了，沒有振翅的力氣、渺小的身體在陰暗寒冷的廢棄空屋中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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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起來很痛苦。」一名穿著紅大衣的人類前來，用平穩的聲音（語言）對著牠說：「讓我來幫助你，可以借我一根羽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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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鳥兒不具知性，而更能用本能去判斷該人的意圖，最終在饑寒交迫下，放下警惕，用喙整一整翅膀，銜一根飛羽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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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那麼你就是第一號實驗品了。」男人慎重地捧著羽毛，溫柔地用掌心包覆住，再次張開手時，原本的羽毛變作一件華美可愛的貴族衣裳。

　　男人動作細心地為鳥兒披上織物，神奇的事情發生了，鳥兒也像人類一樣，能夠組織出牠所知曉的語言了——已經成了“他”的“牠”，有著約莫十歲小孩的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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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眨了眨眼，提出一個問題：「謝謝您，親切的陌生人，請問您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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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阿姆斯特丹的███——是一名鍊金術士。」男人頷首，聲稱自己是行使奇蹟之人：「這是為您量身訂製的“羽衣”，喜歡嗎？」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qK8iLH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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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我就不打擾你用餐了。」語畢，紅衣男人消去身形於黑暗中。

　　——「嗯，再見了。」男孩微笑向他道別，嘴角流出紅色的溫熱液體。

　　在他背後的牆上遍佈著黑色荊棘，一如肉舖般，串掛著各種動物的屍體，男孩正在用他新獲得的下顎與牙齒，啃食著生命。

　　男孩的紅色瞳孔在黑暗中閃爍，就如同——2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aLsizf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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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驟現，王羽明睜開赤紅的雙眼，這幾天實在輾轉難眠，早在鬧鐘響之前，就已醒來，仍是早上八點。

　　「唔嗯嗯嗯——」少年轉過身趴著、把手壓進枕頭裡不耐地呻吟，這陣都垂頭喪氣的。與其常在的高昂情緒一般隨風飄逸的金色髮絲——如今亦毫無興致地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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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想不通。這樣不算是分手吧？肯定不是吧？

　　被紀院長的舉動嚇到回宿舍住、也不敢輕舉妄動傳訊息，如今只能偶爾在遠遠的大後方瞥見他的行蹤——根本就是情侶之間的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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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細審視你迄今為止的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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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著赤膊的羽明懶懶散散地從被窩爬出，看著鏡中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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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往的人生……我哪有什麼過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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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以來的人生【生活】，最明顯的就是身體的成長——自國中被院長撿到以來，到現在抽高了十幾公分——目前是無可挑剔的182公分；用力拍了拍身上結實的胸肌、腹肌，是一具體脂率保持在正常值的精壯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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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絕對沒有任何自戀要素，客觀事實上就是帥（除了瞳孔顏色，真的蠻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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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長歪吧？」眉間稚氣未脫的少年、手托在下巴向左看、向右看、做怪臉，仔細端詳長得俊逸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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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陛下……」陌生的聲音迴盪在宿舍的空間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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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啊！誰！」聳起肩膀、心跳漏了一拍，直接抓起衣服遮擋身體，猛然向著聲音的方向轉身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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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一隻血紅色的鸚鵡型禍伏鳥。牠低下頭、羽翼稍稍展開，畢恭畢敬地鞠躬行禮：「屬下巴伯海（Papegaai）應召喚前來。」

　　會說人話？不過，的確不用大驚小怪。禍伏鳥被魔鳥使賦予各式各樣的方向性，如果有鸚鵡型的話，那“語言”肯定是牠持有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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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明拉開距離，迅速地套上衣服：「你是怎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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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鸚鵡再次點頭：「在陛下努力回想過去時，我就出現了，一直在這裡待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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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人僵住，這代表剛才的羞恥行為，已全被看在牠眼裡：「忘掉！快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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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陛下在意自己的外貌是好事，畢竟儀容是很重要的。」巴伯海也跟著炫耀自己身上光彩煥發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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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叫我“陛下”？這真的很怪欸。」雖然被這樣稱呼讓人感到輕飄飄的：「叫我王羽明就好了啦！」

　　「羽明王、嗯……羽明？嗯？」巴伯海語氣帶點詼諧：「走這路線的嗎？也不錯。」

　　從剛剛的對話都沒能摸出個底來，是個油腔滑調的傢伙，其他魔鳥反倒不囉嗦、樸實多了——少年從模糊的記憶中尋找，會說話的鳥……是奶奶養的？不是……？疑惑地歪頭思索，卻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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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屬下有一事相求才來的。」巴伯海裝腔作勢地用翅膀微掩鳥喙、咳了兩聲：「請陛……羽明先生幫我們回收魔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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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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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單來說，您過去放出的魔鳥……忘記“收回”了。」巴伯海繼續說明：「羽明先生召喚魔鳥是用願力變現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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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啊，憑空飛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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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妙地並不是“憑空”呢……在這情況下，願力只是一種媒介。

　　我們魔鳥本來是在另一方的靈界，藉由您召喚而來，所以也需要“收回”，讓召喚物回到所屬的靈界。

　　當然，本來放著不管也行，畢竟我們力量耗盡後也會自動返回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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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過。」羽明開口接牠的話：「你想說只不過吧？」要是過去施放的魔鳥僅因忘記收回，而傷害到無辜的人，這可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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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牠被留住了。

　　至此靈界的邊境開了一只小洞——結果某些不安份的魔鳥自作主張，藉著那個洞，偷偷來到現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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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聽起來像是非處理不可的狀況……」血色的瞳孔盯向巴伯海，可惜，一張鸚鵡的面孔無法讀出任何情緒：「總覺得～好可疑喔？有一種挖坑給我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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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屬下可都是據實以告，望您明鑑吶。」巴伯海再次提醒：「那些叛逃的魔鳥都是些狠角色，牠們一定會主動找您、威脅您的人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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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我怎樣都無所謂啦……遇到再說吧……」羽明此時想到院長，多想和他一起解決事件、想接近他，卻還是這樣被推開，如今意志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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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等您想通，屆時再召喚我，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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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等等，」羽明尷尬地說：「話說過去一直把你們當道具用，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出些特別艱難的任務時，緊急狀況下會把牠們當成“招式”，而不是“生物”，這讓少年心裡有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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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嘎哈！您別見怪！作為精靈，只要您還知道名為禍伏鳥的故事【詛咒】，我們就不會真正死去。」鸚鵡誠懇地說：「再者，能為您效力，是我們的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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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等候您的答應，拜別了！」

　　巴伯海再一次鞠躬，緩慢地消失；而與此同時，手機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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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欸真假，他接電話了欸！』『噓，安靜啦！』

　　在電話另一頭，是同學嬉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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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羽明？你有空嗎？要不要今天一起出去玩？』

　　是女生的聲音……想起來了，是之前歐世忠帶著那群混混闖進學校時，那位差點要被踩手機的女同學——她叫什麼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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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別考慮了，來啦來啦！』後面還有其他人的歡騰的慫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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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想，工作方面，目前仍在學姊要他反省的留職停薪階段；感情方面，現在還不能輕易地面對院長——出門散心是個好點子。

　　「可以啊，要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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