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奸臣的小情诗 - 107

陆炳身材很高，他故意整个人把严世蕃从门口挡住，不让他进去。

陆炳打量着严世蕃湿淋淋的头发和衣服，勾起嘴角淡笑：“严公子走得真急啊，下次别忘了带雨披，这娇生惯养的身子万一冻病了，我如何向严阁老交代啊。”

严世蕃自然不会理陆炳假惺惺的客套，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已看出陆炳是故意将他拒之门外，便干脆上前将他硬挤开，走进了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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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正被雨淋得浑身疲惫，此刻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陆炳的椅子上，拿起桌上那碗热茶一饮而尽，这才暖和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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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了茶，严世蕃抬头看着面目已经有些扭曲的陆炳，抿了抿唇：

“五十万两银子，我买你把它交出来。”

陆炳皱眉：“什么？”

严世蕃不想跟他浪费口舌：“《百官行述》。”

“《百官行述》是什么？”陆炳仍望着他，“严世蕃，你大老远冒雨闯进我的值房，就为了跟我说这些浑话？”

严世蕃冷笑：“七十万两银子，足够了吧。”

陆炳抱着臂，抿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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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陆炳这幅打死也不说的模样，严世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他：

“你我都知道《百官行述》有多么重要，你若是交出来，我和你就仍然是一条战线上的人，李芳、徐阶那些人，就不敢拿你我怎样。”

陆炳背过身去，一字一句：“我和严党从来就不是一条战线上的人。”

沈链的眉眼一点点浮现在了陆炳的眼前，只要一见到严世蕃，就不能不想起沈链的脸，想起那晚沈链醉酒的模样。陆炳的眉头渐渐拧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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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自然知道陆炳是记挂着沈链的事情：

“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把它交给皇上，作为对付我们的杀手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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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抱着臂的双手微微一紧。

严世蕃这是在逼自己表态，在朝廷各派系的斗争里，锦衣卫的站队至关重要。自己虽已有些厌恶严世蕃这幅嘴脸，但依目前的自己，能直接跟严党翻脸吗？

陆炳终于开口了：

“《百官行述》不在我手里。”

严世蕃一怔，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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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十一拿到那本书后，就冒死回到了京城，想把它交给沈链。”陆炳沉声说着，只管陈述事实，“但沈链那时已经去了和蒙古人的战场，之后一直在北镇抚司，直到上疏被下狱。”

“傅十一查案时，一直受到各方势力的阻挠，有人想杀他灭口，那应该就是《百官行述》真正的创作者。”

“可是，据我们锦衣卫的人探听，傅十一负伤回到沈链宅子那段时间，一直有人跟着，看身影，好像是个女子，即便蒙古人已经进了京，那个女子也没有回到家。所以……”说着，陆炳意味深长地笑了，他终于转过身看着严世蕃，“《百官行述》在哪里，严公子，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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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紫禁城。

殿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整个下午，嘉靖就这么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外面的天色由白昼到黄昏，再由黄昏到黑夜。直到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才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道袍，微微舒展了身子。

李芳适时地进来了。见自家主子一下午都在沉默，李芳很聪明地没有打扰，但此时再不进来就来不及了，东厂得到的重要消息必须向嘉靖帝通报。

“哎呦，主子，外面下了那么大雨，怎么不关窗啊。”

李芳快步走上前关了窗，见嘉靖的道袍已经被雨扫得微湿了，便先将铜盆放在嘉靖身边，开始为他脱道袍，

“主子，《百官行述》的事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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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就像突然从自己那谜一样的世界抽离般清醒过来，立刻来了精神：“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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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东厂的奴才探听说，锦衣卫的傅十一得到了那本书，就带着那本书冒死回到了京城，想把书交给锦衣卫的兄弟沈链，然而沈链那时并不在。”李芳顿了顿，“据说当傅十一来到沈链宅子时，那个萧诗晴正巧陪同着他一起。所以，萧诗晴很可能知道这本书的下落。”

“陆炳知道这事吗？”嘉靖连着问了两个问题，“还有那个萧诗晴，她不是严世蕃的人吗，她可靠吗？”

“陆炳应该已经知道了。”李芳想了想，“至于萧诗晴，现在虽然是严党的人，但她心里还是识大体的。何况，《百官行述》这么大的事情，她也应该不敢瞒。”

嘉靖点点头：“那就好，让陆炳去查，好好地查。”

李芳躬身上前：“主子，不是奴才多嘴，事情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陆炳……很可能不会查。”

“怕遭报应？”

嘉靖仍一边脱道袍一边道。

李芳小心翼翼地道：“锦衣卫个个手眼通天，若是真查起来，自然会掀起通天大案。到时，朝中八百多名官员全被陆炳得罪了，就算主子想保他，严党、徐阶那些人，也会把他撕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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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病入膏肓！”少顷，嘉靖猛地将道袍扔了下去，声音里透着愤慨和惋惜，“朝局如此盘根错节，只要动一个人，都能牵扯出背后的整个利益党羽……这陆炳，也不如从前那样铁骨铮铮了……”

李芳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接住嘉靖的袍子，躬身道：

“正是。傅十一也是因为清楚这点，所以才想将这本书交给沈链而不是陆炳。”又道，“主子，依奴才看，主子，最好把这条鞭子握在自己手里。”

嘉靖看了李芳半晌，最后无奈地苦笑：“好啊，好啊。这也不愿得罪，那也不愿得罪，那就让朕得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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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站了起来，走向精舍的纱幔，罄钟般的声音仍在大殿回响。

“即刻传旨，召陆炳、严世蕃入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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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镇抚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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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听到陆炳的话后，直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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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十一负伤回到沈链宅子那段时间，一直有人跟着……《百官行述》在哪里，严公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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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猛地看向陆炳：“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陆炳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神色，但眼神却紧紧盯着严世蕃，“据说，那段时间，萧诗晴一直在那附近。严大少爷，你很有可能，被你自己最亲近的人蒙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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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向后退了一部。　

陆炳是指……萧诗晴？

傅十一负伤回到沈链宅子那段时间，只有萧诗晴在他身旁。

该不会……

该不会真的……

严世蕃闹钟声又猛然闪过那天自己把《百官行述》的事告诉萧诗晴时，她脸上的神色和所说的话语。

她说，不管怎样都会和他站在一起，但她的状态却不怎么好。

难道……真的是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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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当真？”

严世蕃接近陆炳，蹙眉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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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问问你的宝贝诗晴不就知道了。”陆炳轻捻了捻手指，吹了吹指尖那不存在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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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皱眉更深，他深深看了陆炳一眼，猛地开门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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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策马狂奔回了严府。

他本想马上回府向萧诗晴问清楚，但到了府门口，动作却慢下来了。

这事就算是萧诗晴做的，她这么做，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他完完全全地理解她，况且他知道，她的心无论如何都是和自己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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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已经到了思清院门口，步子却停下了。

他的手紧紧抓住门环，颤抖了几下，又蓦然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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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破坏他和她的关系。

他知道，如果没有关于朝政的这些事，他们会是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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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颓然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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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

严世蕃一步步又退了回去，只站在萧诗晴的院子外，久久地凝望着屋内的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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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清院内。

萧诗晴坐在桌子旁，咬唇不语。

她的瞳仁映着跳跃的烛火，绞着双手直到指关节发白。

“萧姑娘，你怎么还不睡觉？”

红葭想走过来熄灯。萧诗晴已经在灯下坐了一个晚上了，连晚饭都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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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葭正走近，忽然看到窗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少爷！”红葭的语气很开心，“萧姑娘，少爷在外面好像要找你呢。”

萧诗晴开口，声音沉沉：“如果他不主动进来，就不要请他进来。”

“你说什么？”红葭瞪大了眼睛。

萧诗晴目光平静地向她看了过去，一向大胆的红葭竟被这目光看得不敢说话了。

“……好、好吧。”红葭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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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前的萧诗晴叹了口气。

这几天的事情太多了，先是嘉靖召严世蕃入宫，后来严世蕃又火急火燎地去了陆炳处。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关于《百官行述》的真相？

她站起来，隐约望见了窗外，那个站立的人影。

大雨浇在他身上，而他一个人在那里，孤独地站立着。

萧诗晴咬住下唇。

……要让他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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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时，屋外的严世蕃却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他握紧双拳，沉默地转身。

刚走几步，侍从飞奔而来：“禀少爷，皇上召您火速入宫！”

严世蕃沉默地听着那道命令。

他已明白，事情越来越在向危险的方向发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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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严世蕃跪在嘉靖面前时，他自己也觉得可笑。别人总说他如何如何权倾朝野，富可敌国，可见了嘉靖，还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炳也和严世蕃一同被召集了过来。

此刻，万寿宫的大殿里只有四个人。嘉靖坐在龙椅上，李芳在他身侧伺候，陆炳和严世蕃则并排跪着。

“最近，我大明真是国运坎坷，蒙古人刚走，江南的案子又层出不穷。”嘉靖望着身下跪着的两人，嘴角带着神秘莫测的微笑，“朕原本想一心潜修，现在，却也不得不过问了。”

陆炳叩头道：“回皇上，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办好差事，给皇上分忧。”

嘉靖却不想听他打官腔，轻笑了两声：“那就给朕解解忧吧。好好说，别给朕整出其他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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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炳和严世蕃是何等精明之人，嘉靖突然连夜召集他们入宫，他们已猜出，嘉靖这是知道了《百官行述》的事。嘉靖的意思很明白，关于《百官行述》，你们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至于欺上瞒下的念头，最好打消。

陆炳不得不开口了：“回皇上，那个在沈链家里的萧诗晴，确实是案件的知情人之一。”

嘉靖满意地点点头：“知道那东西的人，还有别人吗？”

“除了朝廷中这些派去办案的和涉案人员，应该就只有萧诗晴一人。”陆炳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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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下意识地握紧了双拳。

萧诗晴……果然……

坐在高处的嘉靖敏锐地发现了这个小动作：“严世蕃，萧诗晴在你府上住得可好？”

“她很好。”

“她是不是那些让朕忧虑之人呢？”

“回皇上，萧诗晴和臣等都是一心向着皇上，为皇上效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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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点了点头，轻轻启唇，明明是一句含义重大的话，语气却轻飘飘的：“那么，就召她入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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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就像在严世蕃心中炸响了一个惊雷。

他猛然抬头，半晌，目光变了几变，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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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嘉靖却突然发问了，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不愿意？”

严世蕃知道嘉靖打得什么主意，却没想到他能问得这么直接。

他心中渐怒，第一次没有回话，以沉默表示自己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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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语气愈紧：“她是你的妻妾？”

“……回皇上，不是。”

嘉靖蹙了蹙眉头，似已有些不悦：“既然不是，那带进宫里来又如何？”

严世蕃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深知这位皇帝的性格，继位三十年来，性格乖张任性，从不愿别人忤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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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涉及到朝廷要案，都要时时刻刻以国事为重。”嘉靖的耐心耗尽了，他不再管严世蕃，发出了命令，“勿要再推脱。李芳，你马上派靠得住的人，今晚……”

皇帝抬头看了看天色，已近午夜，又改口道，“不，明天一早就去严府传旨，召萧诗晴入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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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今晚就不要回府了，在宫里的偏殿住下吧。李芳，你给他安排。”

严世蕃垂着头，暗暗握紧双拳，半晌，只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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