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白蛇心口直跳，一股躁動爬滿全身。一會兒，連頭都痛了起來。空氣裡彷彿存在某股強大的能量在壓迫牠的神經。他呲開嘴來，亟欲啃咬些什麼，以此宣洩這種強烈的不適感。六戒很快意識到白蛇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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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池邊，俯看水裡的魚。一汪碧綠攪擾不清，依稀可見那些花白錦鯉在紅光中飛快四竄，幾乎前仆後繼地撞在池邊上。牠們恍若著了魔似地想要逃離這湖水，卻被困在了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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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苑裡豢養的蛇、石龍子等爬蟲，也都越過柵欄爬了滿地。牠們痛苦地在地上蜷縮，開始張嘴攻擊途人。聶小魚上前捉住一隻撲到女子膝上的石龍子，任由牠在自己的機械指頭上亂咬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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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剛才官兵擾民，園中游人早散得差不多了。鱗蟲們群起發狂，其餘百姓更是跑了個精光。鬧哄哄的金明池，只剩下一堆看著瘆人的石人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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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皺眉。「這些動物都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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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戒揚頭四顧，目光驀然定住，抬手往天上一指。「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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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仰首看去。「雲裡的飛鳥卻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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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戒又往草叢邊一指，「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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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依樣張望。那兒有一隻白兔正安然吃草。「走獸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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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戒再指池中一曬龜台上，那兒有一隻靈龜正在享受日光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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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蟲(1)亦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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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六戒指向聶小魚。她摸摸自己心口，「小魚也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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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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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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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都是蠃蟲一類，而不受影響。」六戒助她回答。於是，他得出一個結論：「天地間唯有鱗蟲躁動——牠們在聽龍子的號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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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急答：「龍子是鴟吻？你之前說過，鴟吻是龍的九個兒子之一，而龍正是這麟蟲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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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戒看向她，欣慰一笑，「好徒兒，你的『常識』學得真不錯。」別開臉去，他肅容道：「沒錯，鴟吻正在以龍之九子的身分，控制世間鱗蟲供其驅策。若任由牠去，這九州的鱗蟲都將離了牠們的棲息地，形成一支浩大的軍隊，聚首在這金明池中。但魚類無法離了水，只怕牠們會通通跳到岸上，或撞到礁石上，活活把自己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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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蹲下來瞧那水裡，「這紅光，來自佛骨舍利？」有的錦鯉滿頭破損，已經浮在水上奄奄一息了。「牠們不願意受控制。」聶小魚不忍，「師父，想法子救救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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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狂性了，對準六戒的脖子就是一咬。聶小魚猛一轉頭，顯然被他的突襲嚇到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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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蛇含住六戒的後頸，先感到自己的牙口一震，撥涼撥涼地發酸，整個牙關便麻了。他無力地鬆了口，一些細碎白粉便從嘴裡落下。他還不曉得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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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生這廝腦袋愈發不好使了，怎麼連貧僧的要害之處都敢襲擊？這不是自找沒牙嗎？」六戒搖頭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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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他的牙……那些掉在地上的白粉，是他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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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生哭了。」聶小魚歪起頭，拍了拍白蛇的腦袋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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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敢情好，說明牠醒了。」六戒將白蛇送到聶小魚的懷裡，便足尖一點，掠到湖心之上。他凜眉合指，緊盯水底紅光大作之處，默念經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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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沒用的。」身後驀然冒出一個聲音，把聶小魚嚇了一跳。原來是里西那小子，差點忘了他的存在。「掌中珠是太鬼九州最強大的法器，那和尚馴服不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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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子是你的，你想想辦法吧。」聶小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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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西低頭想了一會兒，卻搖頭道：「我不記得怎麼操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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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愣了一下，「你在開玩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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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鴟吻擾亂了掌中珠的信息場域，我無法接收骨舍利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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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皺起眉頭，白蛇也皺起了眉頭。這小子的用詞還挺現代的……想必這小魚姑娘也察覺到這點了。他慢慢攀上聶小魚的肩頭，好讓自己把兩人看得清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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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太鬼人？」果然，聶小魚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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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太鬼人，來自夏玥于彌一族。」里西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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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小魚慢慢把臉湊近這小子，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看——許是要從他的眼神裡尋找撒謊的痕跡。里西卻不躲，站定在那兒，靜靜與她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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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于彌族人，很有名嗎？」聶小魚判定他沒撒謊，接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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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里西陷入了沉思。半晌，他再度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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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轉到白蛇身上。「或許，可讓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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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蛇」軀一震，和聶小魚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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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西道：「白蛇在水中不受拘束，身形纖細，正好能鑽進鴟吻的口中。讓你師父助白蛇一臂之力，送牠進鴟吻腹中，把珠子取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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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有理。」聶小魚十分苟同的樣子。她扭臉問白蛇：「菩生，你願意嗎？」白蛇把頭搖得像篩糠似的，自以為清楚表達了強烈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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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在搖頭嗎？」里西摸著下巴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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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牠在點頭。你看牠，點得多起勁啊。」聶小魚瞧他一眼，非常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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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西居然輕易被說服了，「嗯，是比較像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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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小菩薩乖乖。」聶小魚學著六戒喊他的愛稱，將他輕輕放到水裡。他拼命地回頭，張著嘴喊說不要。「你看，牠笑得多開心啊。去吧，記得立功請賞，晚上你的大尾羊就有著落了。」聶小魚朝他眨眨眼，只輕輕一推，他便像賽車漂移那樣漂到了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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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戒見了白蛇，直接將一咒打在他的身上。「去吧，菩生，貧僧在你身上施了一道金剛咒，能暫時隔絕鴟吻的魔力，那東西也絕不敢咬你一口。」原來，六戒將岸邊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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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朝他噴了一口水，又哭了一嗓子，轉身鑽到水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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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濁的湖水讓他這個弱視更看不清了。四周只有迷霧似的紅光暗閃，這讓他想起核戰區裡赤紅的半邊天。不知為何，他的心裡響起了警號，直覺告訴他，這紅光必會為禍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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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加速朝那紅光中心游去。可是那些失控的錦鯉，不時往他身上撞來，他好容易才一一避了過去。游到池底，他發現了那潛伏的龍頭魚尾的妖物。許是受到骨舍利的影響，鴟吻不再是灰陶身，而是化作了骨肉身。牠察覺到白蛇靠近，張嘴便要攻擊。可那珠子裡的佛力對牠而言似乎沉了些，牠就像一顆笨重的石頭那般，壓在池底動彈不得。牠一張嘴，竟合不上了。白蛇游近了一看，發現鴟吻嘴邊有一圈微弱的金光，估計是六戒撬著牠的口。白蛇探身進入鴟吻的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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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1: 中國神話裡，人們將所有動物分為五類，稱「五蟲」。分別是：蠃 (少毛，指人類、蛙、蚯蚓等。人為蠃蟲之長)、鱗 (鱗片。魚、蛇等。龍為鱗蟲之長)、 毛 (厚毛。走獸居多，麒麟為長)、羽 (羽毛，即禽類。鳳凰為長)、昆 (甲殼。靈龜為介蟲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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