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風，刮了個落英繽紛在他的眼睛上。他不住地吐舌嗅聞，想要辨清有個什麼重物壓著他的身，教他呼吸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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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生！你這土雞瓦狗的小樣。」一隻厚掌拂去他眼上的花瓣。朝他咧嘴笑的，是個闊面重頤的禿僧。只覺三寸處被輕輕捏住，衝天而起，身上的重壓頓時卸去。回神時，自己已盤在禿僧的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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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他被拔起的位置上，竟躺著個半透明的人影，欲現欲消，如速雲走日下的啞光琉璃一般。背部朝天，周身似有煙海般的薄紗飄舞，腦袋歪著，看不清五官的面盤，綴著一雙奇絕的金棕色眼睛，精爍如通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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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這是哪方神仙在天上散步，不小心絆一跤下來，摔了個大馬趴？」禿僧摸著下巴戲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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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算是搞清楚了狀況，剛才壓著自己的，便是這從天而降的瞪眼傢伙。一地的殘枝亂瓣，顯然這人是砸到樹頂上滾了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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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禿僧又說：「好徒兒，你上去抽他一掌，看他是暈了還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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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邊上走出個水靈靈的小姑娘，雙丫髻上紅絛揚動，煞是好看。她輕瞪禿僧一眼，「誰是你徒兒？再亂喊一聲試試。」便捲起衣袖來，作勢要打。拳頭一露，不得了，竟是兩條精美的機械臂。禿僧彷彿真的有些怕的樣子，將掌中的他捋直了，架在身前擋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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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舉到半空中的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身形——好一條剔透如雪的白蛇，鱗片閃爍似銀川。怎麼回事？不過暈了一下子，他就學那卡夫卡變形的功夫，從人變「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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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甩頭不理，蹲下去關心那瞪眼妖人。只見他身上的煙霞氣倏忽散去，流彩盡退，唬人的眼睛也恭順地閉上了。姑娘將他的身子扳正，頭髮一撩，不過是個臉白唇青、眉清目淡的瘦小子。一點都沒有剛才震天鑠地的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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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僧也蹲下去，往瘦小子肋間一摸，不禁咂舌。「這是得罪誰了，下手這麼黑。」忽然摸了摸他的腦門，哄道：「好菩生，小菩薩乖乖，給人家治治傷去。」說著也不論輕重，就將他往那肋傷處一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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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跌在那瘦小子的胸骨下方，嚇了好大一跳。方才還不覺什麼，蛇身稍稍一動，從頭到「腳」都盤啊繞啊，像一條肥大的蛆蟲。他駭異極了，一個風中凌亂，石子上彈弓，「咻」地一下彈射出去，撲通落到一口空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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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僧指著這邊怒罵：「發什麼羊癲！」那小姑娘瞧著他，杏目圓睜，卻樂得拍手跳起，「好菩生，跳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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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的辦法，禿僧唉的一聲，自蹲下去給人家料理傷勢。將小子扶坐倚靠在胸前，一顆紅通通的圓石卻從小子鬆開的五指間落下。小姑娘順著圓石往外滾的路徑，慢慢隨行，念念叨叨，「牛頓第一定律，運動中的物體保持恆定的運動速度，除非有外力施加於這物體。」少時，那顆圓石便在不平滑的石板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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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圓石撿了起來，放到鼻尖上，找準那日光方向，向他走來幾步。他的視力不好，原來看不清，現在就著光線，倒瞧得清楚那紅珠子裡的陰影物——像塊灰白色的骨片。小姑娘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來，放到那陰影物旁邊比對；那卻是灰黑顏色，小顆許多，看著像是隨地撿來的石子，不知有什麼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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