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回到軍校，貝麗莎等人看到威迪額頭上的傷，問他發生何事。
但見威迪怒容滿面，對昨晚的事絕口不提。
上午的魔法課，克莉絲板著臉把大家喊到露天魔法訓練場上。
「今天的魔法課，我沒什麼可教的了。」克莉絲不悅道。
眾人暗叫不好，一想起威迪額頭上的傷，便猜到克莉絲定是因為他們偷拿印章的事不滿。
克莉絲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問道：「有人知道，魔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和人類結怨的嗎？」
愛莉一臉自信地舉起了右手，似乎是對這段歷史相當了解。
克莉絲看了她一眼，立即說道：「《天聖錄》那種含有強烈宗教色彩的書，不可當成史書。」
愛莉撇了撇嘴，尷尬地放下手。
「一萬多年前，人類驅逐了魔族，稱霸了整片大陸。當時，人類社會還沒有完善的法制，而天聖教是喬里亞帝國的國教，聖庭基本上就是一言堂。在宣傳教義的《天聖錄》成書初期，它對聖庭的讚美比現在還要誇張幾倍。因此，那些所謂的史書也不可盡信。」克莉絲道。
黛麗絲眉頭蹙起，「連史書都不可信的話......我們又該相信些什麼呢？」
威迪向來對歷史話題不感興趣，認為他們又沒有親歷其境，說什麼也是白搭。
「首次出現『魔族』這個概念的時代，是距今四至五萬年前的『沒落時代』，龍族還沒有滅絕。要了解當時的歷史，只能相信古精靈族遺留下來的史料。」克莉絲道。
「古精靈族」是現在各精靈族的前身，而「古精靈語」是這片大陸的第一種語言和文字，現在只剩下少數精靈懂得解讀。
當時，人類聚居在大陸的邊緣部落，雖然也有自己的語言，但尚未發展成文字。
愛莉突然站起了身子，不滿道：「為什麼大家總是說聖庭的話不可信……托爾是這樣，連克莉絲教官也是這樣。王國和帝國可沒說過《天聖錄》記載的事情是假的吧？」
「那是因為艾哈登大陸五國的史書也有造假，加上五國不想跟聖庭反目，免得節外生枝。反而，海頓王國的史書最有參考價值，那是根據精靈族的史書所編著的，雖然不及精靈族仔細，但也清晰記載了人類稱霸這片大陸前的歷史。」克莉絲道。
「海頓王國」位於「亞德拉大陸」，六國之中跟天聖教的關係最差，那裡也是克莉絲的故鄉。
托爾走到克莉絲身旁，嚴肅地扭頭低聲說道：「克莉絲教官，再說下去的話，就會談到騎士學院和魔法學院教授的內容，那可能會變得有些敏感……」
克莉絲冷笑起來，「怕什麼呢？高等院校的教學目標是讓學生了解人類跟魔族交戰的本質，好讓將來的魔法師和騎士能擺正心態。既然保送班的各位都沒打算在對抗魔族上置身事外，那提前說也沒有什麼不可的。」
眾人聽到，臉色皆是一沉。
裴蘿舉手發問道：「萬一精靈族的史書也是在作假呢？」
克莉絲搖了搖頭，「他們沒有必要這樣做。對比一下就知道，比起明擺著是在糊弄人類的聖庭，精靈族的史書要合理得多。如果你們真的想求證，大可走一遍各個精靈族的居地，看看他們對同一時期的記載是否一致。」
「難道這就不危險了嗎？」尤洛琳道。
克莉絲微微一笑，「精靈族雖然不願意跟人類來往，但也不會無故發動攻擊，比起魔獸文明得多了。」
「你說大半天還沒說到點上啊，到底『魔族』是怎麼來的？」威迪道。
珍妮娜輕輕撞了撞威迪的肩膀，悄聲說道：「你怎麼能這樣跟教官說話呢？」
威迪冷哼一聲，不理會珍妮娜的提醒，心裡想著克莉絲昨天動手打他的事。
克莉絲瞪了威迪一眼，解釋道：「我正要說。『沒落時代』分為東西兩個大陸，西方大陸就是我們身處的艾哈登大陸，那時亞德拉大陸還沒從艾哈登大陸分離；而東方大陸的人類發展速度遠勝西方，他們掌握暗魔法後，近乎殲滅了當時主宰世界的龍族，繼而向西方大陸出手──」
克莉絲當年在騎士學院選修歷史科，在這方面的知識遠較常人豐富。
「等等……最先掌握魔法的不是精靈族嗎？」卡羅疑道。
「因為這群掌握了暗魔法的東大陸人類──就是我們口中的『魔族』。精靈族所掌握的火、水等元素魔法，比起暗魔法總是略遜一籌。西大陸人類不諳魔法，雖然跟精靈族結盟共抗魔族，但一直處於下風。」克莉絲道。
克莉絲這番話似乎顛覆了眾人的認知，引起了一陣嘩然。
「教官的意思是魔族本來也是人類嗎？」傑克道。
克莉絲點頭道：「根據目前唯一可信的史料，的確是這麼記載的。」
貝麗莎眉頭猛皺，道：「難道魔族不是來自魔界的嗎？」
「聖庭必須主張魔族是源自魔界的生物，跟人類沒有任何關係──不然聖庭就違背了一直以來『以人類為本』的理念，但這種觀點無法解釋魔族一直對人類出手的原因。所以，聖庭只好直接把魔族定性為『惡』。相反，精靈族就沒有這層顧慮。」克莉絲道。
「就算精靈族所言屬實，也不能為魔族的惡行開脫！」愛莉道。
「這幾萬年來的仇恨，當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化解的。再者，在魔族的角度來看，他們可是受害者。東方大陸本身本來就多災多難，火山爆發頻率高，還時常出現地震。他們為世界除去龍族這一大禍害，卻遭到西方人類和精靈排擠，心中自然不忿。」
克莉絲望向奧斯卡，問道：「如果你是當時東方人類的首領，你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奧斯卡沉思片刻，道：「我會派遣使者跟西方進行交涉，希望對方能看在我們殲滅龍族的份上，給予我們一塊土地，讓東方大陸人也能活在安全的地區。」
克莉絲嘴角微微揚起，道：「如果當時他們的領袖是奧斯卡，或許還有協商的空間。他們為了展示實力，在東方大陸的八個方位設置了巨型魔法陣，將全大陸的暗元素聚集到中央的魔法炮台，對準了西方大陸的中央，也就是現在我們王都稍南的位置，以此要脅精靈族。」
「他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跟西方大陸的人和平共處吧？」貝麗莎道。
「當然沒有。可惜，在炮台剛建成後，龐大的暗元素就將空間扭曲了，導致東方大陸和人類頃刻間消失了一大半，只留下了莫多那王國東面的『火山島』。」克莉絲道。
威迪聽到「火山島」這個地方，便想起之前跟師傅蘭斯約定過，在解決所有事情後，一起當探險家遊歷世界。
「所以，所謂的『消失』其實是他們意外地打開了通往魔界的門？」奧斯卡道。
「沒錯。在魔族消失後，精靈族建立了精靈王朝。而東大陸殘留的暗元素使得西大陸沿岸的動物開始異變，獸人族、蟲族和人馬族等種族就是在那個時期出現的。」克莉絲道。
黛麗絲瞅了一眼伊迪絲，只見她的神色相當凝重，專注地聆聽著克莉絲的話。
「不會吧？獸人族他們體內也有暗元素嗎？」傑克道。
「教官是說暗元素導致了物種異變，不是說他們體內有著暗元素。」伊迪絲道。
奧斯卡笑道：「大家聽到的都一樣，怎麼就你理解得比較差呢？」
「不，這本來就是比較深奧的課題，的確需要些時間理解。」
克莉絲繼續道：「精靈王朝建立幾千年後，北方和南方就出現了魔族。他們的皮膚變得灰黑，頭髮變成了銀白色，已經完全由人類變成了『魔人族』。他們佔領了大陸的南北部，跟精靈王朝和人類展開了接近三萬年的爭鬥。」
「就算魔族以前是人類，現在也不是了......這是他們自找的，想對別人出手，結果自食其果。」愛莉怒道。
「但魔族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是正確的、應該的，有人知道原因嗎？」克莉絲問道。
裴蘿看到眾人陷入了沉默，於是舉手回答道：「因為魔族是帶著報復心態侵略這片大陸的。就算他們內部再不和也好，對人類和精靈的仇恨卻是一致的。」
威迪突然覺得魔族也蠻可憐的，明明同樣是人界生物，甚至有著重大的貢獻。
「還有一點，魔族掠奪我們的土地和資源，只是出於要遷離魔界這片不毛之地的想法。而他們認為自己落至如斯田地，是因為人類和精靈當初對他們排擠，所以他們順理成章地把矛盾指向了我們。」克莉絲無奈道。
傑克面露疑色，「但變成魔族的他們已經不宜在白天行動了吧？那我反而覺得魔界才是最適合他們生存的地方。」
「但荒蕪的魔界同樣活不下去，魔族可以通過修練克服陽光的影響。魔族對人類的仇恨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人類跟魔族的戰爭不像國與國之間那樣留有餘地，而是一場廝殺。」克莉絲道。
馬克斯想起在詭厄之林遇到的魔狼群，牠們確實對人類抱著莫名的仇恨。
「克莉絲教官有試過因為同情他們而手下留情嗎？」馬克斯道。
克莉絲望向了托爾，道：「一次都沒有──抱著正確的心態跟魔族交手，這點很重要。如果你沒有作好廝殺到最後的準備，即使雙方實力一樣，你也只會處於下風。」
她剛從軍校畢業那年，托爾的父親博納特就告誡過他們跟魔族交手時不能鬆懈。
「那麼，教官第一次跟魔族交手是在什麼時候呢？」瑪奇道。
克莉絲仰頭望著天空，停頓了一下，然後淡然笑道：「比現在的你們大一年，剛好十五歲。我跟著軍校的伙伴在冒險家公會接了委託……我當年一樣愛亂來，但我們知道分寸，明白保護村莊、討伐魔獸，並不是這個年紀的責任。我不否定你們為姆拉村做的事，但請你們先提升自己的實力，不然只會辜負了別人的期望，害人害己。」
威迪不服氣地反駁道：「上次是意外！師傅也說過那個魔界皇子的實力能媲美五大魔王，我們當然打不過他......但我們是有足夠能力完成這個驅逐魔獸任務的！」
克莉絲冷笑一聲，「那個魔獸頭目也不是你們解決的，魔族在人界的實力本來就有所削弱，但他還是能打贏你們，證明你們比他弱很多。而且，你們當時是嗑了魔法藥的吧？」
威迪看了看身旁的傑克等人，無言以對。
「教官，我有個建議。」托爾道。
「說吧。」克莉絲道。
托爾一臉嚴肅地望著威迪和傑克，看得他們二人眉頭緊皺起來，托爾以往提出的建議都不是什麼好東西。2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jdinCO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