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魂師 - 第八章：唱歌

雖然在亞岱爾被內務伯警告後，赫莉就已經知道這個教會背後不單純了，但沒想到薩尼陛下會如此看重這些教眾，甚至派上六位契魂師當作護衛。

赫莉止不住好奇，嘗試詢問些關於轉生教會的事情，然而眼前的瑪希一問三不知，不只不知道目的地，連原因和轉生教會與陛下的關係也都不清楚，就只是盲目追隨著口中的教主大人，聽信著更好的下一生。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要她去哪就去哪，連目的地都不知道。」赫莉小聲嘟囔。

一旁的卡尼想說些什麼，似乎覺得不妥，又把嘴巴閉上。赫莉沒注意到卡尼的遲疑，逕自向前。他們採四前四後的隊形把瑪希等人保護在中央，前方除了她、卡尼和艾柏外，還有被下達保護主人命令的盔甲；殿後組的麥菲斯托的棕尾鵟則在空中盤旋，替他們警戒周遭的狀況。

他們在黃昏時停下前進，打算在草原上過夜。除了媞格理外，其餘的少年少女們沒有在野外過夜的經驗，七手八腳地搭起營火，嘗試用火石點燃，卻發現樹枝其實不容易點燃。

「都讓開，讓有經驗的人來。」媞格理抱著枯枝枯葉，擠開眾人，以救世主主之姿登場。

在大家的注視下，火石迸發出火星，輕鬆將失去水分的枯枝落葉點燃。眾人一聲歡呼，媞格理得意地笑著。

「我們也幫他們點個營火吧。」卡尼說。

轉生教的信徒在另一塊空地圍成一圈，閉著眼，口中喃喃自語著。

「可以是可以，但⋯⋯」媞格理放低音量，說：「我總覺得他們怪怪的。」

「看來不只我這麼想。」赫莉說。「不過卡尼說的對，我們畢竟是護衛。卡尼，我們也去找些乾樹枝。」

「妳當然支持卡尼了。」媞格理笑嘻嘻地揮手，被赫莉白了一眼。「隨便找棵樹，樹下就會有了，旁邊的樹被我撿完了，你們得找遠一點的。」

原野上佇立的大樹很是明顯，兩人照著媞格理所話，朝遠處的大樹走去。

走到半路，卡尼開口問：「回去後妳的第一筆皮鋰打算怎麼花？」

「我問到一家很好的餐廳，想去吃。」

卡尼輕笑出聲，赫莉瞪了他一眼。「一起去？」卡尼問。

「不要。」

「要啦。」

赫莉哼笑，問：「你呢？」

卡尼面有猶豫，片刻後說：「妳一定會笑我。」

「我幹嘛笑你。」

「說好不會？」

「保證不會。」

「我覺得洛格女士死不足惜，但那天她被處刑時我卻很難受。」卡尼說。「想了很久我才明白原因，她不是因為她的罪刑死的，是因為我們成為契魂師才死的。」

「這不能怪我們。」

「我也這樣覺得，但在當下感受到的⋯⋯罪惡感太過強烈。就像歡迎會上的死囚，說不定本就該死，但不是在那樣的情況。」

赫莉閉上眼，否定會因為洛格的死感到罪惡感。這個否定並沒有依據，不理智且任性。

「這跟你第一筆皮鋰要怎麼花有什麼關係？」

「我找到一個管道可以幫助孤兒院了。」卡尼說。「老實說，只是為了消弭那股罪惡感⋯⋯妳要和我一起嗎？」

「不要。」赫莉說。「我們完全不欠孤兒院任何一點，就算真的跟你說的一樣，幫助他們也不會讓我內心好過一些。」

「好吧。」

跟卡尼蒐集好點火的燃料後折回營火處。此時契魂班四人鼓譟著，艾柏子爵則在他們的叫好下唱著歌。赫莉略感好笑，決定晚點再拉媞格理去幫轉生教會生火，跟卡尼座回營火旁加入拍手打拍子的行列。

「我們是白羽花

不知會在何處生長

在花圃、草原、馬糞裡

不朝著光芒破土而出

向上吧，向上吧。」

艾柏的歌聲低沉、厚重，好聽歸好聽，但配上輕快的曲調卻顯得有些違和。一旁本來在跟著打拍子的普尼薩此時加入，跟著艾柏一起合唱。

「我們是白羽花

不知會在何處落下

乘著春風，乘著浪

躲入馬車，躲入馬兒的大腸。

向前吧，向前吧，

就算總有一天得停下來

停在花圃、草原、馬糞裡

那也不重要了吧

我們是白羽花。」

歌聲的一縷輕音漸漸遠去，直到只剩下營火木頭微弱的爆裂聲，赫莉等人才用力鼓掌。

「你也聽過這首歌？」艾柏好奇道。

「以前到兩國平原間旅遊時遇上舒維塔人，跟他們同行了一段時間。」普尼薩說。「子爵呢？在哪聽到的。」

「也是舒維塔人，他們路過我的領地時我有去招待他們。」艾柏說。

「可惜少了酒。」普尼薩說。「躺在草原唱歌喝酒，喝到不省人事，隔天再被搖醒。」他往後一躺，看著橘黃色的天空。「讓人懷念的日子。」

「我們可是再執行任務，喝什麼酒？」帕芙瞅了普尼薩一眼。

「換隊長唱了吧。」普尼薩說。

媞格理跟著起鬨叫好，赫莉哪懂什麼唱歌，趕緊拒絕。但媞格理不屈不撓，甚至拉著普尼薩一起起鬨，最後赫莉經不起大家的慫恿，只得唱起腦中僅存的兒歌。

一夥人本來都對唱兒歌感到好笑，但在卡尼也跟著唱後其他人也一個個加入其中。七個人邊笑邊唱，直到快要天黑時，赫莉才想起還沒替轉生教徒生火，趕緊拉著媞格理去幫忙。

生火、用餐，日落後六個人分三組守夜，作為第一組的赫莉和卡尼靠坐在一旁的大樹。入夜後氣溫驟降，他們合裹著一條毯子取暖。

「真不知道亞岱爾在想什麼，感覺隊長就該讓帕芙來當。」赫莉小聲地說，以免吵到睡覺的人。

「教官肯定有他的用意。」卡尼說。「而且教官很看好、照顧妳。」

「我怎麼不這麼覺得。」赫莉瞪眼。「他會特別跟我練習，只是因為剛好用同樣的武器吧。」

「那就算是特別照顧的一種了，而且妳也跟他一樣五種契魂技巧都會。」說到這，卡尼輕嘆口氣，說：「不像我，進度沒有特別快，還沒什麼特長。」

赫莉帶著疑惑的目光瞥一眼卡尼，不只麥菲斯托有著亞岱爾不會的契魂術應用，卡尼也有——他能替別人噬魂——這個技巧被亞岱爾評價為奇怪但比想像中還實用，特別在支援和保護一般人上會有奇效。

卡尼絕對不會是沒特長的那個人，只是在稱讚卡尼這個念頭浮上前，她說：「沒關係，我會陪著你的，就跟以前一樣。」

卡尼淺笑，用力點一下頭。

隔天，他們護著轉生教會的人進到山區，在山間小徑上走走停停，他們採用同樣的陣行，棕尾鵟也在天空上幫他們警戒著。

直到中午，向上的緩坡轉為下坡路。除了赫莉、卡尼和媞格理外的其他人都已經因為這漫長的緩坡而累得氣喘吁吁，見狀，赫莉決定暫時休息一下。雖然比不上赫莉，但卡尼在體力方面也比契魂班的大多數人還要好，畢竟他跟赫莉從小就在跑，不是追人就是被追。

正當赫莉要宣布暫時休息時，艾柏大叫一聲：「小心！」

隊伍左前方的一棵大樹被死魂的色彩注入，連根拔起，往人群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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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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