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他們一邊聊著各種花草植物，一邊觀察附近的昆蟲和小鳥，于思凡耐心地為女孩介紹著周圍的動植物，雖然不是每種都叫得出名字，但女孩仍興致勃勃地聆聽，時不時發出驚嘆聲，時不時提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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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有蒲公英！」于思凡指著路邊一簇白色的絨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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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個！」女孩小碎步地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捧在手心裡仔細端詳，「麻麻說吹散蒲公英可以實現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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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看著女孩認真閉眼許願，然後深吸一口氣，鼓起腮幫子吹散蒲公英的模樣。白色的絨毛在空中翩翩起舞，宛如一群小精靈飛向遠方，這一幕勾起了他童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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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好奇地問：「那妳許了什麼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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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快點找到把拔麻麻。」女孩輕聲說道，小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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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妳的把拔麻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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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小鳶最喜歡把拔麻麻了！」女孩蹦蹦跳跳地邊說邊舉起手中的花花草草，她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想到了許多美好的回憶。「把拔總是帶我去公園玩，麻麻會給我講好多有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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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樣啊，原來這裡就是妳的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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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可以帶我去找把拔麻麻嗎？」女孩突然抬頭問道，大眼睛裡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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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溫和地提醒她：「不是說不可以隨便跟陌生人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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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已經不是陌生人了！」女孩牽起于思凡的手拉了拉他，她的舉動充滿了信任和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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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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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小小的林鳶走下山去，感受著她柔軟的小手。她的手好小好軟，讓他不由得想到易碎的花，感覺輕輕一扯就會受傷，他鬆了鬆牽著的手，深怕一不小心用力弄疼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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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鳶！小鳶！」遠處突然傳來焦急的呼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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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猛地轉頭，圓圓的大眼睛四處張望，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她興奮地喊道：「是把拔跟麻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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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于思凡鬆了一口氣，「我們朝聲音的方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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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加快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女孩緊緊握著于思凡的手，小臉上洋溢著期待和興奮。沒多久，他們就看到前方不遠處沒多久，就看到一對夫婦焦急地四處張望、喊叫，爸爸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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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拔！麻麻！」女孩眼睛都亮了起來，興奮地大喊，聲音中帶著些許哽咽，她放開了于思凡的手，像隻小鳥一樣飛奔向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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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緊緊相擁，女孩的父母臉上既是驚喜又是擔憂，他們不停地檢查著女兒，確保她沒有受到任何一點傷害。確認無誤後，兩夫妻起身對于思凡不斷鞠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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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團聚的溫馨場面，于思凡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笑容，開始思考起林鳶是不能醒來，還是不願醒來。他努力回想黃阿姨跟他說過的每一字一句，還有從姊姊那邊聽說過的訊息並開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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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姨沒有主動提過她的丈夫與小女兒，但姊姊曾在病房看過林鳶的爸爸跟妹妹過來探望，是兩夫妻離婚後各帶一個小孩嗎？雖然現代離婚是很常見的事，但這會是林鳶不想醒來的心結之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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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沉浸思考之際，卻聽到女孩的呼喊：「哥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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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朝他們揮了揮手，卻發現周遭發生了變化，山林的景色如煙塵般往遠方飄散，轉眼間便被城市的景象取代，他發覺自己正站在某間學校的校門前，黃昏時分的天空顯得有些沉悶，空氣中瀰漫著濕濕悶悶的黏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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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走進校園沒多久，放學的鐘聲響起，穿著綠色制服的學生們如潮水般從各個教室湧出，熙熙攘攘地一群群向校門口移動，喧囂聲頓時充斥整個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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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學生從于思凡身邊擦肩而過，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學生也是如此，他才發覺自己彷彿成了個透明人，沒有人能察覺到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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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像也不能說是人。」于思凡自嘲地笑了笑，閃身躲到一旁的樹下，雖然被撞到肩膀不會怎樣，但一直被撞的感覺也不是那麼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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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飄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如輕紗籠罩著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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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頻頻傳來驚叫跟翻找的聲音，有帶傘的學生紛紛撐起了傘，沒帶著則是跟著朋友一起擠在傘下，五顏六色、各式花樣的傘面像一朵朵盛開的花朵，為灰暗的陰雨天增添了不少活潑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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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人潮漸漸散去，于思凡聽見了較為稚嫩但卻熟悉的聲音，他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綁著高馬尾、面容清麗的女學生正笑著跟同學揮手道別。她的笑容燦爛如陽光，在這陰雨天顯得格外耀眼，那名女學生轉身，朝于思凡所在的方向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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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他不自覺地脫口而出，上前想打聲招呼，但正如之前一樣，對方似乎也意識不到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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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來到樹蔭下收起了傘，雨水從傘面滑落，在地上匯聚成一個個小水窪。隨著傘的收起，她臉上的笑容也隨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冷漠，她的眼神變得空洞，有如卸下了一層無形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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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每當有師長或同學經過跟她打招呼時，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她又會瞬間恢復那甜美可人的笑臉。她熱絡地跟對方寒暄，聲音中充滿活力和親切，但人一走，她的表情又迅速冷卻，變回那副漠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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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強烈的溫度差讓于思凡感到震驚，彷彿看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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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凝視著林鳶的側臉，細細品味著這個熟悉的陌生人，高中時期的她與現在的她在外表上並沒有太多的差別，依舊是那張恬靜秀麗的臉龐，但散發的氣質卻判若兩人，眼前這個少女冷若寒霜，讓人不禁開始懷疑，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林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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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嘆氣，她開始仔細整理儀容，一下拍拍裙子，一下又拉了拉制服的領子和衣襬，她的動作輕柔卻透露著厭煩。最後她拿起手機，對著自拍鏡頭反覆調整自己的表情，直到臉上重新浮現那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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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門口停著一台名貴的轎車，車門打開，駕駛座上是一位氣質雍容高貴的女士。十年前的黃阿姨看起來神采奕奕，面容年輕得像三十出頭，完全不似于思凡印象中那個憔悴的模樣，她身上的套裝剪裁合體，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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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比較晚？」黃阿姨的聲音帶著關切，卻又不失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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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幫老師搬書沒注意到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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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姨目光掃視了一下林鳶，似乎在確認她的儀容是否符合要求，「嗯，先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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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林鳶坐進副駕駛座，于思凡也跟著鑽進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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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坐定後，目光不經意地掃向後照鏡，她看到妹妹正專注地滑著手機，不時敲著螢幕，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看起來像在和誰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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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禮拜要考試了，手機先給我保管，考完再還妳。」黃阿姨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寧靜，她用右手拉開包包上的拉鍊，示意林鳶將手機放進去，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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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沒有絲毫遲疑，早已習慣這樣的要求，她從書包拿出手機，動作流暢地關機，然後將其放進黃阿姨的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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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我的乖女兒。」黃阿姨滿意地撫著林鳶的頭，臉上的笑容滿是讚許，她的語氣中充滿了驕傲，就像林鳶的順從是一種值得讚揚的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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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于思凡注意到跟他一樣都在後座的妹妹，當她聽到黃阿姨的話時，原本飛快敲打螢幕的手指突然停頓了一下，她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放下手機，轉而望向窗外，雨滴在車窗上劃出蜿蜒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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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林鳶從書包拿出一張單子遞給黃阿姨，那是張畢業旅行的通知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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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姨只是掃了一眼，便隨手放在書桌旁，彷彿那不過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她轉而問起了對她來說更重要的問題：「今天的作業都完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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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都在學校寫完了。」林鳶邊說邊從書包裡拿出幾張考卷，「這是今天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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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共是四張考卷，除了有一張96分以外，其他三張都是滿分。成績單攤開在桌上，字跡工整，紅色的分數刺眼得讓人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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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題沒那麼難，這種低級的錯誤不該犯。」黃阿姨皺眉，指著那張96分的考卷中被劃掉的題目，語氣中相當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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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候已經麻煩老師出五道同類型的題目讓我練習了，題目都在考卷的背面。」林鳶似乎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反應，她的聲音雖然平靜，但于思凡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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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不禁想到，在這樣嚴苛的要求下，林鳶是如何保持微笑的？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是否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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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上禮拜給妳的考題本呢？」黃阿姨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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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回房間從書桌抽屜拿出本子，「都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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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阿姨接過考題本，仔細對起了答案，整本考題看起來不厚，但至少也有三十幾頁，一整本對下來只錯了三題，這樣的成績在于思凡眼裡已經相當優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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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這幾題的確比較難一點。」黃阿姨的語氣依舊平淡，絲毫沒有表現出驚喜或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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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鼓起勇氣問：「那……畢業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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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張順便寫一寫，睡前再拿過來。」黃阿姨從抽屜拿出五張空白的考卷，然後才在通知單的末尾簽上名字遞回給林鳶，「趁還是學生能玩的時候好好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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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媽，那我先回去寫考卷了。」林鳶接過通知單，快步走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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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思凡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他看到林鳶倚在門上，將手中的通知單揉皺，嘴邊輕聲呢喃著「我又什麼時候真的玩過了」，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苦澀，眼中還含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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