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永恆的夢魘 - 尾聲駭妖

惡劣貧瘠的土地隱沒在散不開的迷霧中，退不去的漫長黑夜冷漠的籠罩著。

無人知道這裡曾是一片淨土，包括聚集於此的存在們。

隨著一道道身影在濃霧中浮現，空間微微扭曲著，發出不成聲的哀鳴與肉眼可見的裂痕。

哪怕是當中氣息最弱的，都是動動手指就能動搖天地的大人物。

縱然是焰將，也只能在邊陲的角落待著。

「嗨，小火，好久不見。」雙手抱在胸前，全身裹在黑袍下的女人詢問著，「上一次巡監會全員到齊是什麼時候？」

即使話語摻雜盡可能多的善意，卻像是精緻包裝的糖果，沁著冰涼的甜膩。

「好久不見，冥姬學姊。」縱然心中感到不適，焰將也沒有給女人臉色看，「是三千年前，針對駭妖分體的偵查。」

「過那麼久了嗎？」冥姬勾了勾艷紅的唇，將兜帽下慘白的面龐襯得更加詭異，「那一次還真是凶險呢，差點全滅了。」

焰將有些無奈的回應道，「凶險的也不只那一次，只是學姊您都沒有出席而已。」

說難聽一點，那幾次之所以會情況凶險，很大程度就是因為冥姬這位最高戰力的缺席。

不過......沒有在女人周圍察覺謎怪生成的跡象，顯示她根本不在乎這個問題，甚至沒有真正起疑惑。

「是嗎......」女人有意無意的輕笑一聲，「抱歉啊，盡可能地離『詛咒』遠一點，是我的信條。」

看看那道微彎卻不似做偽的笑容，焰將頓覺胃裡一陣悶痛。

能把「生物」視為詛咒，也只有這位學院排名第一的死靈術士了。

「這一次我會來，也是因爲聽說這裡有『守墓者』......」冥姬身上的漆黑氣場緩緩展開，「雖然只剩殘骸，但也是珍貴的研究樣本。」

伸出左手，上方的空間蕩起陣陣波紋，一小堆盔甲碎片閃現在攤開的掌心。

焰將沒打算阻止，也不覺得自己有辦法阻止，「我會當作沒看見，但請學姊您這次認真點。」

將碎片收進斗篷，女人滿足的點點頭，「嗯。」

「全部人後退！戒備！」

就在這時，隨著如洪鐘般響亮的命令響徹天地，虛空中的所有成員向著四周退開，周身氣勢層層攀升。

巡監會全員的中心是早已被災厄侵蝕殆盡的祥和山。

冥姬臉色逐漸凝重，「等等......怎麼看，都不像是跟我們一樣的能力者呢......」

微弱到不管怎麼偵測，都只能大略確定存在範圍，光是這點就很奇怪。

即使要尋找一片塵埃，對於進入「偉業」境界的能力者而言也像是攤開的書本，看一眼就能知曉。

「副會長，這次應該只是隱蔽類型的罪魔吧？有必要召集全員嗎？」另一名高年級生對著冥舞詢問道，暗帶嘲弄的看向焰將。

一個罪魔，也這麼勞師動眾？怕不是殺人殺上癮了，想把事情鬧大吧？

「呵呵呵......」不知是哪個字戳中女人的笑點，她笑得全身顫抖。

「挺正面思考的嘛，不愧是『烏托邦』，腦袋裝童話故事就足夠了。」

語帶嘲諷地強調那三個字，青年的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您這是歧視性言論......」

女子只不過將兜帽摘下，青年就被嚇得連話都說不下去。

以一道分割臉部的斜線為界，右下方還有著沒有血色的皮膚，左上則是白骨。

白骨與面皮的貼合自然且毫無厚度差距，難以判別是冥舞失去了半張臉皮，還是戴上了半張白骨面具。

失去眼珠的眼窩燃燒著一簇青藍鬼火，一頭漆黑長髮直順的垂至腰間。

「挺符合你們最愛的魔王形象吧？那麼，像個勇者來打倒我如何？」

踏著虛空，女子步履平緩，卻讓青年不住後退。

「到此為止，冥姬。」先前發出後退命令的男人瞬息閃現到兩人之間。

他穿著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裝，如劍般鋒利的眉毛微微皺起，鑲金邊的鏡片後方是一雙冷冽無情的眸子，「別鬧事。」

短短三個字，卻彷彿帶著嚴冬的寒霜，讓人心底發寒。

沒把男人冷到掉冰渣的警告放在心上，女人扯扯嘴唇，「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選擇帶垃圾出門是你的權力，但要記得『裝袋』，我看著噁心。」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4cQZVSza

「如果學不會把話說完整，那會長你還是閉嘴好了，我還忙著呢。」

沒打算繼續與會長說話，冥姬張開雙臂，像是在迎接誰的懷抱一般。

那一刻，會長彷彿察覺到了什麼，寒潭般的雙眼中浮現一絲忌憚與厭惡。

【於煉獄永世徘徊的靈魂啊

通往彼岸之路已逝，牽引眾生之神已去

唯有無處歸去的執念，於災厄之世蜿蜒、流淌】

【冥河．展開】

空間掀起了劇烈的波濤，以女子黑布遮蓋的胸口為中心，黏稠漆黑的液體從空間的裂口中不斷湧出，滴落到了地面。

「雖然心情不太好......但看在樣本的份上，這次就出五成力吧。」

等到黑色液體在地面累積成一座小湖時，冥姬就停止了施放術式，裂口緩緩收起。

「雖然十成跟五成，結果都差不多就是了。」

一隻隻漆黑的怪物從湖中爬出，向著皮斯村的遺址走去。

即使怪物不斷冒出，湖水也沒有變淺一分，像是無窮無盡一樣。

察覺那座黑色湖泊的異狀，少數還有著人類外型的高年級生紛紛作出摻雜厭惡的反應。

「嘔......真噁心，那到底是什麼？」

「那都是她殺掉的人吧，學院到底在想什麼，居然讓這種殺人魔當副會長。」

「真可怕，那哪是什麼能力者，早就跟怪物沒什麼兩樣了。」

不過，其餘高年級生的反應則是完全相反，有些甚至發出讚嘆聲。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門』呢，那不是非常高等的領域術式嗎？」

「趕快紀錄起來，接下來的一萬年就不愁沒事做了。」

一束白光自上空照下，穿透了無邊迷霧，照亮整座漆黑的湖泊。

無論是混濁黏稠的液體，還是已經成形的怪物，都在白光中湮滅成灰。

來不及紀錄的高年級生紛紛怒目看向白光的源頭，卻又敢怒而不敢言。

「很好，」冥姬臉上看不出喜怒，再度將兜帽戴上，「這是你阻止的，那你就自己處理剩下的事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冷淡地看著冥姬，會長的評判沈重的落下，「視生命如草芥，連死後的一切都要玩弄，你對得起你擔當的偉業之名嗎？」

斗篷碎裂消散，冥姬不再掩飾恐足以捲起劇烈風暴的強悍氣場，洶湧黑氣劇烈翻騰，逸散的餘威連大地都為之龜裂。

四周空間霹靂啪啦的碎裂，本就受到重創的祥和山應聲倒塌，揚起大片受污染的土石沙塵。

會長不帶感情地瞥了冥姬一眼，刺眼的白光從體內湧出，宛如大海般向著四方奔湧而去，將整座夜空照的宛如白晝般。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AHKXxteZ

「多麼神聖、高潔、一塵不染的光輝啊......」一邊拍著手，冥姬似是在對會長的力量表示讚嘆，「連戀人的血，都看不見了呢。」

「你找死。」

驚天殺意宛如出鞘神劍，從那雙冷寂的眼中射出，縱使臉上如嚴冬般森寒，卻也無損男人散發出的滔天怒火。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UoyTAJ7p

「偉業，既非能力者自封，也沒有善惡對錯之分。」就在這時，一道嗓音響徹天地，結束了正副會長之間的劍拔弩張。

並非是任何一位學生，也不是更高層的學院中人，而是不在預料中的第三者。

順著聲音望去，無論是會長還是冥姬，雙眼都是猛然一縮。

「是否能被世界銘記，才是『偉業』的關鍵。」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EgILdMB8

一步步踏過腐蝕與毒素並存的大地，穿越未知與災厄潛藏的迷霧，說話者將地上的某物拾起。

那是一顆通體漆黑的碩圓果實。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6dxVuKC8

「你是......」先前的預感在此刻化作現實，冥姬還存在的那隻眼睛微微瞪大。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tLoLv9bM

這怎麼可能？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v7mBd2Y0

「久仰大名，【葬舞者】，旁邊那位是【紅蓮鬼將】吧？」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WDTHl8NR

「能被您記住真是榮幸，」久違的從背上流下冷汗，冥姬眼裡滿是忌憚，語氣也是微微顫抖，「為什麼身為【駭妖】的您會在這裡？」

駭妖，相傳是世間生物的恐懼所凝聚而成的怪物，與謎怪雖然產生方法類似，但威嚇程度卻是無法相提並論。

歸根究底，會如此稱呼它們，並不是有確切的理論依據，也沒有證實過恐懼會孕育或是強化駭妖。

只不過，它們每一位的實力，都強的不可理喻而已。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W7MnAhAG

毀天滅地？翻山倒海？不，無論是何種概念或是語言，都無法形容它們恐怖之萬一。

聳立於世間，連仰望頂端都無人能夠辦到，只能投以恐懼的至高絕壁。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ckTYAvts

那場讓世界面目全非的「大災厄」，若說是這群駭妖所為，也變得頗具可能性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PMCBc1818

三千年前，他們付出近乎全滅的代價，所偵查的僅是在戰場一角的意志殘影罷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TotE8yLL

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也是同等甚至更甚。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mLXr3aLj

踏入偉業之人，所感知到的世界除了能量以及五感外，多了一層無處不在的「框架」。

可以是命運因果，也可以是時間空間這類法則，由此框架為基礎塗寫的畫作，就是這座世界。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ElHCOGGO

但是，框架卻是「破了一個洞」，洞口正是駭妖的所在之處，那裡只剩下無法觀測的虛無。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uRyosqPY

「我之所以在這裡，只是打算回收約定的報酬。」

回應冥姬的話語，這名駭妖展示著手上的黑色果實。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gbJGbzqIw

「看見了吧。」冥姬瞥了會長一眼，「連觀測都辦不到，如果你覺得你有實力，就去試試吧。」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pdbUgSXn

她不知道那顆果實有多重要，能引起駭妖的注意。

那種層次的秘密，不是他們有資格去知道的。

刺眼的純白光輝緩緩退去，男人推了推眼鏡，眼裡閃過一道銳光，「為什麼要取走那顆果實，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會長！」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BCALiFSw

一旁的幾人大驚失色，生怕駭妖一個不爽把他們全滅了。

將果實拋來拋去，駭妖只是淡淡的回應道，「你又是誰？」

「我是所屬學院聯議院......」「不是那個。」

打斷了男人的自我介紹，駭妖興致缺缺的說道，「你沒聽懂我的問題，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誰』？。」

駭妖奇怪的問題，讓會長清晰的腦海卡了一瞬。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hZ5FLp8c

「算了，你還是忘記吧，你是想不出答案的。」將果實收進懷裡，駭妖拒絕了會長的要求，「想知道我的秘密，你把學院理事會全部請來也辦不到。」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FTTuslQM

在所有學生眼中，那團虛無從地上緩緩上浮，直至與眾人平視。

飄向先前招呼過的女子，駭妖語氣多了一點溫度，沒了先前對會長的冷淡。

「葬舞者，能幫我一個忙嗎？」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eYB0vV07

此話一出，不少高年級生皆是對冥姬投以異樣的眼光。

「冥姬，你......」沒等會長警告完，冥姬就欣然應許駭妖的要求，「我的榮幸。」

既然這名駭妖對他們沒有敵意，自然也不會提出什麼苛刻的要求。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XYT3t4IE

「不管用什麼方式，還請將這句話告訴學院的所有人吧。」駭妖的語氣褪去了笑意，「【樂園塔】將在近期重新開放，塔主想見『你』一面。」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Ywl4kX9N

說完，虛無隱沒在迷霧之中，正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sBhlgH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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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世外桃源（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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