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永恆的夢魘 - 籠中鳥（21）遺星樓

「大嬸，你接到新娘了嗎？」耳邊充斥著某位婦人的大嗓門，男孩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耳朵。

「我當然認識她，不像大嬸你成天吃個不停，我有訂新聞社的報紙。」

話一說完，男孩迅速切斷了通訊，完美避過了可以預想的震天巨吼。

一旁的沙發，倪父倪母拘謹的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神情有些侷促不安。

倪父欲言又止，像是想說什麼，卻又生怕驚擾到這位大人物。

「既然接到了新娘，那麼按照約定。」男孩摸索著口袋，拿出一個手鐲，拋給了伸出雙手的倪父。

「這是......？」

恭謹的接過手鐲，倪父不解地詢問道。

男孩解釋道，「很久以前，有個空間能力者以【食主】賜下的土地為基石，製造出了一小片秘境，好像叫『豐饒洞天』。」

「也就是......這片秘境能夠產出糧食？」

倪父捧著手鐲的雙手不住顫抖，雙眼滿是不可置信。

要知道，食主之所以擁有堪比聖族的地位，那就是因為他掌握了世上唯一的食物來源。

「沒錯，裡頭種出的東西是能帶回現實的。」男孩揉了揉翠綠的頭髮，打了個呵欠，「這樣應該符合我們的約定吧？」

「那是當然，甚至遠超出我們所期望的。」小心翼翼的將手鐲收入懷中，倪父狠狠地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這......不是現實。

即使比不上真品，這也是能無限產出糧食的寶物啊。

就算沒能企及聖族的地位，倪家也能成為僅次於他們的巨頭。

無窮的財富、權勢、甚至是突破困擾他多年的瓶頸，都是肉眼可及的未來。

「呵。」感受到倪父散發出的強烈情感，男孩只是輕輕一笑。

為了一樣連贗品都談不上的殘次品，居然把那麼可愛的孩子送出去？

討價還價他見了不少，雙方都覺得自己賺翻得倒是不多見。

「那麼，我們之間的交易就此結束。」

空間一陣波動，男孩毫不猶豫的離去。

只剩下因狂喜而呆著的兩人，有些僵硬的維持著原先的姿勢，各自幻想著不久之後的光明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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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少女身處一處富麗堂皇的大廳，而她站在紅毯的一端。

兩旁則是長滿了藍紫色的星辰花，在無風的廳堂中安靜地綻放著。

不知為何，雅菲絲沒有凝視另一端的門，而是閉上眼睛。

撲通，撲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少女的心臟卻是越跳越快。

食主，無論是在烏托邦還是聖族勢力範圍，均擁有特殊地位的能力者。

在大地被侵蝕的現今，唯有他還擁有重現過去存在一切動植物的力量。

至於廚藝，整座世界也找不出比他更擅長製作料理的存在。

終於，另一端的門打開了。

地面些微的震動、細小的腳步聲，以及空氣的流動，都說明著某人正在向她接近。

二十五步。

「他」終於在雅菲絲面前站定。

沈默的伸出手，面前之人揭開了她的面紗。

「可以睜開眼睛了。」

睜開雙眼，映入雅菲絲眼簾的，是一位外貌年邁，鬢髮皆已灰白的執事。

即使身材肥胖，也無損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精幹。

毫無疑問，這位老者早已從事這項工作長達數百年甚至更久。

可是從純白的燕尾服來看，他毫無疑問就是此處的新郎，也就是「食主」本人。

「您......就是『食主』大人？」

面對著少女的提問，執事點了點頭，「對外的名號不足為提，在下名叫『多洛爾』，是這座宅邸的執事。」

奇怪......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多洛爾怎麼也想不明白，應該是萬無一失的劇本居然出了差錯。

這個本作為男女主相遇關鍵的婚約，居然弄假成真了。

他......跟一個孩子？多洛爾久違的感受到了名為苦惱的情緒。

那位不是最在乎故事的發展嗎？怎麼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還沒有干涉呢？

「非常抱歉，作為執事，即使是婚約也必須由老爺作為見證者。」多洛爾有些歉意的躬身，「而老爺現下有事外出，並不在宅邸內。」

「若您不介意的話，可否以客人身份，暫時在府上住下？」

看著神情轉為黯淡的少女，多洛爾連忙補上，「本次錯在我方，若您希望的話，這份婚約可以取消，但是不會收回先前給予倪家的報償。」

能解除自然是最好的，要是事態繼續發展下去......多洛爾有種不祥的預感。

「沒關係，那就拜託您了。」

啊？

老執事的神情僵硬了半晌。

但是，他也沒有其他選項可選。

「請跟我來。」

走到了紅毯的盡頭，也就是他來的那扇門前，老執事握著門把，為雅菲絲打開。

「這邊請。」

喀，當門打開的那個瞬間，幾乎是同時，好像有什麼破碎了。

一抹微笑爬上少女精緻的面龐，就像是一尊瓷娃娃般，不帶一絲情緒，卻又只能用美麗形容的笑容。

無可改變的宿命，看似無解的死局，終於......

「改變了，是嗎？」

熟悉的嗓音響起，廳堂的色彩迅速剝落、消逝。

偌大的空間在頃刻間徹底破碎，但很快的，嶄新的色彩如漩渦般在她身體周圍聚集、重組。

與建構而成的領域有所不同，這是在摧毀一切後，自虛無中誕生的異物。

當一切塵埃落定，雅菲絲已身處一片浩瀚無垠的星空。

無論是腳下還是頭頂，均有無數璀璨星子閃耀，構成一幅壯麗而令人癡迷的景致。

而在不遠處，一名銀髮少女雙手抱膝，蹲坐在星海之中。

一雙同樣盛滿繁星的神秘眼睛望著雅菲絲，好似能看穿世間一切。

毫無疑問，少女就是本該在學院的悠夢。

「既然受到命運如此鍾愛......」悠夢抬起頭，同樣盛滿星子的雙眼卻沒有倒映出雅菲絲的身影，「為何還想要掙脫？」

絕大多數能力者所追求的一切，也不過是在尋求命運的一瞥罷了。

生來便受命運眷顧的存在，哪怕要成為神也不是不可能。

「為了自由。」或許是獲得能力以來第一次，雅菲絲發自內心感到了名為「恐懼」的情感，「您是來阻止我的嗎？」

打從第一次見面時，雅菲絲就發現了，悠夢並不在她能夠預見的範圍之內。

不過，現在看來，她似乎還是太小看這個「變數」的存在了。

「不全然是。」少女抱著膝蓋，話語悠悠的再星海間飄蕩，「這裡的主人暫時不在，所以由我代為管理。」

「我對你沒有興趣，但還是得問一句......」群星霎時亮起可怕的光芒，彷彿將整座星空湮滅一切的威光。

是幻境嗎？就連身處在黑帝的領域中，雅菲絲也沒有過這種感覺。

就像自己是異界中的一縷孤魂，無法理解又絕對的存在。

相比視覺上的震撼，整座星空仍是那樣的安靜，唯獨悠夢的問題清楚的迴響著，「我憑什麼讓你進來？」

這或許是雅菲絲此生第一次面對至關重要，卻無從準備的對話。

面對無法理解的存在，謊言並無絲毫意義。

可是，她說不出口。

「沉默的確是你的權利，但要是不快點說服我。」悠夢嘴角冰涼的勾起，「命運就要來接妳回家了。」

話音剛落，一根根閃爍的絲線如流星般劃過星空，迅速將雅菲絲纏住。

也正是在觸碰到絲線的同時，再熟悉不過的窒息感自雅菲絲靈魂深處竄了上來。

「怎麼可能......我不是已經......」掙脫這該死的宿命了嗎？

「就憑幾百年的籌畫，你就想修改命運？」悠夢輕笑一聲，「別說是結婚，你就算跟多洛爾有了孩子，也沒有偏離設定好的劇本。」

絲線越收越緊，雅菲絲別無選擇，眼瞳閃過一抹掙扎，不成話語的字句急促的在空中飄散。

可是，縱使命運絲線已經幾乎將她包裹住，悠夢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意識向著黑暗墜落，雅菲絲最後的嘗試在嘴邊逸散。

「......我願意......獻出一切......」

幾乎同時，刺眼奪目的星光吞沒了少女的視野，層層綑綁的命運絲線迅速破碎，化作一片片細絲在雅菲絲周圍游移。

驚詫地瞪大雙眼，雅菲絲看著突然出手的悠夢，心中滿是不解。

能夠潛入學院的存在，她的一切有什麼誘惑力可言？

「獻出一切，是嗎？」凝視著雅菲絲，悠夢似是想到什麼趣事，一抹笑意浮上嘴角，「那麼『約定』就此達成。」

「您......認可了我嗎？」

悠夢卻是搖搖頭，星光化作一張廣而密的巨網，將破碎的絲線凝聚到了雅菲絲的手腕上。

命運絲線的新型態，是一副有鎖的手環。

「......這是？」

沒有感受到窒息感，雅菲絲打量著手環，有些不明所以。

「只要身處此地，命運便無從干涉你，可在同時，你也無法使用自己的能力。」悠夢淡淡說道，「我不會介入你跟命運的博弈，但是提供你一個喘息的空間也未嘗不可，這個結果對你也不壞吧？」

說完，悠夢將視線從雅菲絲身上移開，「最後，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沈思良久，雅菲絲想過詢問戰勝命運的方法，但是卻又在最後一刻收回了心思。

如果照著悠夢的想法行事，也只是陷入另一種形式的命運罷了。

「如果我還想回學院完成學業，可以嗎？」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dRuffSkv

最終，雅菲絲選擇了這個問題。

「當然可以，只不過離開了這裡，你與命運的博弈將再度開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VJshMDSMb

語畢，悠夢再度閉上雙眼，無聲的下達了逐客令。

雅菲絲的腳下頓時生出一股巨力，如漩渦般將她往下捲入。

星空逐漸遠去，只剩下悠夢最後的呢喃，在她耳邊縈繞。

「既然做出了選擇，就別後悔。」

隨著意識越發模糊，在這片星空中所發生的一切，無論是回憶也好，殘響也罷，都像是捧在手中的沙子一般，無可阻擋的從雅菲絲腦海消逝。

當一切歸於虛無，雅菲絲腦裡只剩這句不知出自於誰的叮囑，若有似無地迴盪著。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wshp59vI

少女沈入扭曲的空間後，任憑星河璀璨閃爍，星空再無半點聲息。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9FY5cGtQ

不知過了多久，悠夢睜開了雙眼，狀似不經意的抬頭，視線卻是無比敏銳地聚焦在一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s1xzC0iE

距離數百甚至上千光年的虛空中，一瓣粉色的櫻花安靜的躺著。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LRbXldlo

「擁有最高級的預知能力，又有我的一縷氣息。」悠夢扯扯嘴角，表情似笑非笑，「憑藉數百年的籌劃，終於在看似無解的命運劇本中，開闢出了一條希望之路......」

零落的拍手聲在星空間迴響，少女的語調越來越低，散發出的詭異氛圍比之身旁虛空更加漆黑嚇人。

「簡直就像『奇蹟』，對吧？」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9ktqxSWd

沒有回應，那瓣櫻花在沈默中溶解，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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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執事稍顯龐大的身軀映入眼簾。

餘光瞥見後頭緊閉的大門，以及金碧輝煌卻陌生的大廳，雅菲絲不太清楚她究竟身處何地。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sVcGchb0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就是那股彷彿深陷泥淖，越掙扎陷愈深的不適感消失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VA79Um5X

「雅菲絲小姐，再次歡迎您來到『遺星樓』。」

多洛爾深深一鞠躬，「在入住之前，請容我介紹這裡的規定。」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r5ALmCNH

「除了客房外，每一間房間都請您得到許可後再進入，相對的，也不會有任何人在未經許可下進入您的房間。」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zGS9hzxG

「我知道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h5VFzcGq

領著雅菲絲到了客房，多洛爾再度一躬身，「在住下的這段期間內，希望您能把這裡當作自己家來使用，有任何需求都無需顧慮，只需向我或是大小姐提出即可。」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u9apEH6f

「大小姐？」

「老爺有事外出時，這座『遺星樓』就是由大小姐所管理。」多洛爾解釋道，「跟您一樣，她也是學院的學生。」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0QjI3nol3

此話一出，雅菲絲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大小姐多了幾分好奇。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BDD9UCv6

待多洛爾離去，雅菲絲凝視著客房的房門。

家嗎？

或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雅菲絲心中沒有任何觀測未來的渴望，即使她無法發動能力。

胸中巨石的放下，帶來的不只是舒暢的雀躍，還有虛脫的疲乏。

無暇顧及學院裡的事務，也無暇思考手腕上的手環究竟是什麼東西。

此刻，她只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在她所選定的歸巢裡，無所顧慮的安眠片刻。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mZA9x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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