販賣永恆的夢魘 - 世外桃源（1）入村

今晚的天空無月亦無星，詭異的寧靜籠罩著世間一切。

明明地勢廣闊，卻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幾盞金色的燈火從遙遠的地平線燃起，排成筆直的一列，如流星般在黑色汪洋中疾馳著。

「絕對不要掉下車！一旦脫離『車廂』的範圍，我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那是一輛多節馬車，一匹駿馬在前方大步流星的狂奔著。

駿馬看似金色的毛髮，細看其實都是一撮撮的金色火焰。

後方的每節車廂，也都掛著一盞內盛金色火焰的提燈。

雙手抓著韁繩，先前大聲叮嚀的金髮青年控制著馬匹，駕駛著馬車前往未知的黑暗。

馬車並非在地面行駛，無論是馬蹄還是車輪，都是在金色火焰上行駛。

一列車廂中，面容疲憊的赤髮少女靠著玻璃窗假寐著。

甫睜開眼，望著不見五指的黑暗，她的腦中下意識地冒出疑問。

這片黑暗，到底潛藏著什麼呢？

幾乎與少女的「疑問」同時，一隻手掌從黑暗中顯現，迅速刺穿了玻璃窗。

閃身避開了手掌尖銳的長指甲，少女纖細的手指燃起一簇火焰，迅速鑽入黑手中。

【理論．燃素説】

與此同時，懷中的書本快速翻開，書上的每個字都像是火焰般耀眼。

縱使眉眼間滿是散漫之色，少女眼底的銳利也不會有任何人敢輕忽以對。

【術語．燃燒】

穿入車廂的手掌迅速燃起，火光不斷蔓延至窗外無底的黑暗中。

很快的，突襲之物便被燒得連灰都不剩。

少女打了一個呵欠，等待著緊接而來的教訓。

「蘿卡，說過多少遍了，不要胡思亂想，你的一切疑惑都會召喚『謎怪』！」

聽見金髮青年的怒斥，蘿卡只是揉了揉黑眼圈極重的雙眼，漫不經心地答道，「放心啦萊特，照我現在的精神狀態，也召喚不了多強的謎怪......」

沒把話說完，蘿卡頭一歪，又靠著車窗睡著了。

除了蘿卡所在的第一節，另外幾節馬車裡都坐著不止一人。

察覺到第一節馬車的動靜，所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那麼強的謎怪，蘿卡學姊居然這麼簡單就除掉了......」

嬌小的男生無法掩飾心裡的驚訝。

「蕭善，謎怪跟召喚者的實力是成正比的。」

面對著蕭善，背上背著一柄巨錘，身材魁梧的壯漢沉聲說道。

「蘿卡學姊跟萊特學長分別是『學徒』跟『靈媒』兩系的首席，要不是蘿卡學姊將她的精神狀態壓制到極限，我們早就被謎怪殺死了。」

「這點我還是知道的，洛克。」蕭善湊到壯漢身前，以氣音問道，「如果她精神正常，會召喚出甚麼東西啊？」

「大概......蛇龍或是矮巨人等級的怪物吧？」

望著窗外，蕭善心中的恐懼以及疑惑一個個的浮出水面。

幾隻蟲子從黑暗中出現，向著馬車飛來。

或許帶點毒性，但也僅是如此。

才剛靠近，就被車廂掛著的金色提燈燃燒殆盡。

他們與蘿卡之間的實力差距，就是如此的大。

「靈媒、學徒、武卒，低年級也就這三大科系，為什麼就有兩系的首席跟著我們這些還沒『入學』的菜鳥啊？」

要真正的入學學院，必須拿出「實績」，完成一定數量的委託。

這份委託是非常初階的「遷移請求」，也就是將部分居民移出他們現居的地帶。

不是避難，也不是撤離，只是普通的遷移。

幾乎沒有什麼危險，是他們這些還沒入學的菜鳥最喜歡的。

雖然死亡率也高達九成左右。

可是這一次，兩位首席的同行代表著事情的不簡單。

「委託必須經過學院方的審核，可能是評估有潛在危險吧？」

潛在危險，說白了就是無法計算的變數。

例如，委託地的上空正有什麼極端恐怖的存在正在接近。

像是由世人普遍的恐懼孕育的「駭妖」。

別說是本體，哪怕只是一縷殘息，要探查也都必須由「高年級」前來。

所以常理而言，大概是威脅程度較輕，但也遠不是他們所能應付的存在。

「應該是處理『罪魔』吧？他們最近的動作越來越猖獗了。」

沒能戰勝這座如煉獄般的世界，與之一同墮落的能力者。

他們屏棄良知，將自身的苦難加諸於他人身上，隨便抓一個都是罄竹難書的大罪人。

一聽見那個詞，蕭善便下意識的握住了掛在脖子上的墜子。

裡頭裝著他唯一一張全家合照。

被罪魔血洗家園後，他所剩下的唯一寶物。

「希望......這趟任務能一切順利......」

纏繞火焰的金色馬車仍在前行，望著窗外的黑暗，蕭善如此祈禱著。

身旁，那疊委託紙被捲起來放在行囊中，只有頂部探出頭來。

用黑色墨水書寫而成的「皮斯村」，被金色的燈光照的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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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馬車停了下來，馬兒有些不安的嘶鳴著。

萊特抓緊韁繩，俊秀的面容微微一愣。

本該是委託地點的皮斯村，為何上空會如此明亮？

以村落所在的山峰為中心，方圓數十公里的天空都不是單調黑暗，而是明亮的湛藍。

一輪刺眼的金球在天空某處閃耀著。

地面覆蓋著翠綠的草坪，蟲鳴鳥叫不絕於耳。

對比他們如今身處的世界，除了不見天日的永夜外，就只有散不開的濃霧。

沒有野生生物，因為只要生物存在，就會產生謎怪將其殺死。

腳下的黑色大地，根本無法踏上去。

沒人知道那是腐蝕性極強的沼澤，還是劇毒無底的詛咒之海。

這方天地，簡直就像是書中記載，「大災厄」發生之前的世界一樣。

萊特疑惑的時間只有一剎那，但「問題」也已然產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吼撕裂黑暗。

厚重的迷霧中現出一道巨大身影，目測大小堪比不遠處高聳的山峰。

握著一柄漆黑佈滿尖刺的狼牙棒，身影從迷霧中大步衝出。

目測距離還有幾公里，但以它如此誇張的身形，追上來只是幾秒鐘的事。

「矮巨人......」

巨人種，沒有任何超自然的特殊能力，威脅程度卻不亞於金字塔頂端的龍種。

即使只是當中最弱的混血，矮巨人，也能夠輕易摧毀一個中型城鎮。

大地因為數百公尺高的巨人而不斷震動，馬車上的人皆是神色大變。

「發生什麼了？」

隨著馬車的晃動，蕭善一手扶著車廂，另一手將行囊護在懷裡，驚慌的問到。

拔出了背上的巨錘，洛克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是矮巨人！」

一手抓著韁繩，萊特空著的另一隻手冒出金色烈焰，面色無比凝重。

他是「靈媒」系的能力者，透過與異物交流從而獲得它們的幫助。

無論是契約還是溝通，都需要極其強大的精神力。

就像是大海，平時自然是平井無波，但要是一有異樣，絕對是滔天巨浪。

矮巨人......偏偏又抽到了「下籤」。

他與蘿卡自是不必擔憂，可後方還有一些連科系都還沒覺醒的學弟妹。

「還敢說我？你在附近繞，我來處理。」

無比冷淡的嗓音，穿透了緊張的氣氛。

打開了車窗，及肩赤髮隨風紛飛，蘿卡一手拿著書本，站在窗框上，雙眼沒了絲毫睡意，只剩如劍的凌厲。

「多謝。」

雙腿一夾馬肚，馬車迅速加速著前行。

可矮巨人的身形實在過於巨大，只是跨出一步就從迷霧衝出，追上了馬車。

「吼吼吼吼吼吼！！」

雙手高舉著數百公尺高的狼牙棒，矮巨人吼叫著，用力將武器揮下。

與此同時，少女雙腳一用力，向著與山同高的敵人彈射而去。

【理論．燃素說】

【定義範圍】

矮巨人周圍的大地燃起了一圈赤紅的火焰，將它團團包圍。

【燃素．濃度控制】

火圈內部的空氣亮起許多橙紅色的光點，如同螢火般漂浮著。

隨著蘿卡的意念，光點化作一顆顆細小流星，往矮巨人的下腹聚集。

矮巨人的破壞力的確驚人，但相對的速度卻是致命傷。

以蘿卡如今的實力，做完這一切連一秒都不需要。

而那柄帶著可怕威勢的狼牙棒，連一半的路程都還沒走完。

無數螢火聚集，耀眼的熾芒彷彿能夠撕裂周圍厚重的迷霧。

【術語．燃燒】

螢火聚集的團塊轟然炸裂，巨大的氣浪震的整節馬車一陣劇烈搖動。

洶湧的火海瞬息填滿了火圈內部。

奇怪的是，任憑裡頭火焰燒得再兇猛，也沒有一顆火星掉出火圈的範圍。

「漂亮。」

頭也不會的駕駛著馬車，萊特低聲讚許道。

能夠如此行雲流水的施展各種術式，就算是三科系的首席當中，也只有蘿卡辦得到。

狼牙棒被氣浪噴飛，矮巨人本體則是被衝擊力震的失去平衡，維持著雙手高舉某物的姿勢，向後仰倒。

如山的巨獸倒臥在地，震起漫天沙塵。

洶湧火海一刻不停得燒灼著矮巨人，卻沒有多大功效。

蘿卡嘖了一聲，右腳在虛空踏了一步，迅速向著下墜的狼牙棒飛去。

【理論．燃素說】

蘿卡再次發動能力，可這次不只是指尖，整隻手掌都燃起了火焰。

【燃素．注入】

火焰不斷湧入鐵棒，漸漸變得赤紅、滾燙，最終竟是緩緩融化。

「我可不擅長這種技術活啊......等等報酬得再多三成......」

展開火圈後，蘿卡還能一定程度的干涉裡頭的事物。

只不過，比起單純的操控「燃素」，這要費力的多。

鐵棒緩緩停止了下墜，接著以握把為圓心，在黑暗中劃出巨大的赤紅圓弧。

強烈的風壓將蘿卡的紅髮完全吹亂，但她的眼神卻是無比犀利。

速度不斷增加，燒紅的鐵棒劃過了圓弧的最高點，接著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向下斬去。

目標正是矮巨人的頭顱。

睜大著混濁的雙眼，矮巨人遲鈍的腦袋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奪命的利器就已經迎面撲來。

隨著一聲沈悶的巨響，漫天沙塵再度揚起。

頭顱被打碎後，矮巨人的身體漸漸崩解成虛無，一切再度回歸寧靜。

也在那個瞬間，蘿卡彷彿消耗了所有力量，從高空向下墜落。

一條金色鎖鏈破空而來，繫住少女的腰身，在她碰到地面前拉回馬車。

回到第一節車廂後，蘿卡幾乎在靠到車窗的瞬間就睡了過去，嘴裡卻不忘記叮囑萊特。

「敢拖欠報酬......我下一個殺的就是你......」

聽見少女的囈語，萊特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我什麼時候拖欠過你了？」

很快的，馬車駛出了黑暗迷霧，來到了皮斯村。

和煦的陽光灑落在身上，伴隨著溫暖在肌膚上化開。

下了馬，萊特試探的踩了踩腳下的地面，確定是鬆軟的土壤。

拔起了一株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氣鑽入鼻腔。

即使早有預料，萊特的雙眼仍是難掩震驚之色。

不是幻術，這座城鎮真的與「大災厄」發生前的樣子一樣。

大地不再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災禍，而是承載生命的母親。

不只是萊特，從其餘幾節馬車下來的學生也都是相同的表情。

能夠在劇變的世界上自給自足，村落往往都有位階極高的結界守護。

雖然不能完全消除「災厄」的影響，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人數不多的村落才能延續至今。

可是皮斯村座落的環境，卻是完全不受災厄干擾。

綠油油的稻田、魚蝦嬉戲的湖泊、蓊鬱青翠的山林，他們都只在圖書館的影像資料中見過。

而且......他們目睹這片令人疑竇頻生的景象時，卻沒有任何「謎怪」產生。

「要看等等給你們看個夠，觀察生都先過來我這裡集合，按車廂次序排好。」

學生們紛紛回神，在萊特面前排成六排。

馬車共有七節，但第一節的蘿卡還在車廂裡睡覺。

一眼掃過去，萊特神色微微一變，語氣不復平時的和緩，「十七......第五車廂，瑞文吉呢？」

坐在第五車廂的觀察生共有三名，卻有一名不見了。

剩下的男學生與女學生眼神飄忽，似乎有些心虛。

「他......說什麼想要吹吹風，路上一直把頭靠在窗外，然後就因為矮巨人的震動掉出去了。」

「為什麼沒有立刻告訴我？」

兩人沒有回應，身為過來人的萊特一看就知道他們在搞什麼。

見死不救並不會影響評價，實習生錄取的機率不到一成，競爭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人不是他們推下去的，這點萊特十分清楚。

畢竟現在這世道，「死人可是會說話的」。

將名冊拿出，萊特用紅筆劃掉了瑞文吉的名字，「你們兩個把他的行李整理好，等等蘿卡醒了，讓她帶著你們過來跟我們會合。」

「是。」

「看在你們可能是學弟妹的份上，提醒你們，絕對不要吵醒她。」

雖然在笑，但萊特的雙眼卻沒有任何玩笑或是輕挑。

「按照預定，本來武卒系的首席也要跟著我們來的，你們猜猜為什麼他缺席了？」

兩人困惑地搖搖頭，萊特意味深長地開口。

「為了通知蘿卡要跟你們來的事，他直接就衝了進寢室大聲嚷嚷......」

武卒系的能力者一向直來直往，既容易取得他人信任，卻也容易激怒他人。

「......現在人還在治療室裡待著，懂了嗎？」

兩人面色煞白，點頭如小雞啄米。

「知道就好，其他人跟著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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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田裡，農人一邊擦著額上的汗水，一邊詫異地打量這群穿著奇異的少年少女。

跟隨著萊特的步伐，實習生隊伍異常安靜。

直到一道不滿地質問聲響起。

「萊特學長，他們見死不救，為什麼什麼懲罰都沒有？」

一名正氣凜然的男學生掙脫朋友的勸止，雙手緊握成拳，鋒利的雙眼迸射出憤怒的火光。

轉過身，萊特看著男學生，腦海自動跳出他的情報。

薄深，家族世世代代都是嫉惡如仇的執法者。

遺憾的是，無論是大災厄之前還是之後的世界，善惡二元論都不曾存在。

「你叫薄深對吧？那你說說，怎麼處理會比較好？」

「他們見死不救，我無法把他們當作是夥伴來相信，請讓他們與我們分開行動。」

環視眾人，薄深補上最後一句，「連通報都不願意，要怎麼相信他們會在我們陷入危機時出手相救？」

「......薄深說得對，他們真的好冷血。」

「我才不要跟他們一起，誰知道哪天會被他們從背後捅一刀？」

面對著死亡率九成的任務，其餘十四名學生不可避免的動搖了。

一時之間，薄深像是挺身而出的英雄，不少學生向他投以崇拜的目光。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持續升溫，最後甚至帶著火藥味。

看著這場鬧劇，萊特饒有興致地笑了。

「捅一刀倒是不必擔心，我可以擔保，你們所有人都會死在這座村子裡。」

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將浮躁的眾人澆了個透心涼。

「你說什麼？」

看了看手腕上的錶，萊特對上十五雙錯愕的眼睛，面上微笑依舊。

「時間不夠了，我們得去見村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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