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建立在數字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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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無意義，單純用來記錄和編號的數字，而是命名、表達，和建構一切，活生生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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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月升、星辰運行、四季輪轉、花蕾綻放、浪花破碎……都是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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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的生活，對數字依賴愈來愈深以後，使用者介面──終端──便給了能夠理解其中邏輯的人，碰觸並且操控數字的能力，進而改變世界、構築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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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其中一支禁衛軍小隊的個人終端，時間稍微加快一些，然後對另一支小隊做了相反的事情，並暫時禁止藉著網路同步更新時間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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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採用的路線，所有攝影鏡頭的反饋畫面都不斷自動重複播放，回溯著某個時間點之後拍攝到的場景。而其他類型的感測器，則是在我達成目的之前，都只會發出「一切正常」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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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扇門都將為我開啟，因為我是獲得最高許可通行清單上的用戶，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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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動動手指，我就改變了現實，讓其他人以我想要的方式看見世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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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這種時候，我都會想起古老蠻荒時代，那些崇敬著無上力量的宗教信徒，並且深深理解他們──我所做的事情簡直就像是神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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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在我並沒有被膜拜的興趣，所以只是專注自己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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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法庭中，找到通往拘留室的那扇門，系統給出密碼，讓我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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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道後門會存在，而且被設置於這麼多地方呢？是誰設置的，又為了什麼目的？如果是為了讓擁有解讀能力的人可以使用，那麼是不是其實還有其他形式的線索，指出能夠獲得這把鑰匙的方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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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可以用亡命之徒的餘生來破解這個秘密。有點可惜，我本來還覺得，荷西會是個不算太差的旅伴，而且我也已經漸漸習慣將伊恩視為可靠的後盾。但路瑟也還行就是了，看他總能面不改色吃下故障食物合成機做出來的詭異料理，我相信雜種狗不是那種會抱怨伙食的人。雖然我說不定會想念在帝國之心上服役這段十分有趣的日子，但或許值得慶幸的，我總是很擅長習慣各種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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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居然這麼樂觀，讓我不禁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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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怎麼開啟蟲洞，所以挾持西伯利亞公爵，強迫他幫我們弄出一個逃生路徑，會是計畫中未知變數最多的地方。不過誰知道呢，聽說那匹哈士奇很好說話，搞不好會直接讓我們走，或是把帝國之門拱手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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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甩甩頭，決定不要繼續考驗自己樂觀程度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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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間拘留室被使用，我走到滑門的控制面板前，透明的高分子牆面讓我看到雜種狗非常呆滯的坐在一張小床上，直直盯著空無一物的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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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在上，我一定會弄清楚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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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的系統是獨立的，所以必須花上一點額外的功夫處理。我拿出終端和工具，拆解面板、剪開了幾條光纖製造物理接口，然後著手破解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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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整個皇宮的安全設置，看起來更仰賴某種震懾力，所以我並沒有遇上太多阻礙。成功解開滑門鎖以後，我看了一下時間──還剩下二十分鐘，進度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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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抹了抹有一點濕掉的額頭毛髮，收拾好我的工具，打算把路瑟立刻從這個鬼地方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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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瑟，」試著碰觸他，讓雜種狗知道是我，但那詭異的屏障還在。如果路瑟是異能者，這就不奇怪了。「快點醒過來，我們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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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奇蹟似的，路瑟注意到了我，棕色的眼睛有了焦點。「發生什麼事了，我還有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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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重要了。」我差點沒哭出來，看到他脫離那個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是鬆了一大口氣。「我找到方法，讓我們可以逃走，但是時間有限。」我又看了一眼終端倒數著的數字。我本來擔心會花掉很多時間在這一階段的，但沒想到路瑟居然立刻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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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走，」路瑟緩緩的說道。「里希特……需要我……」他開始夢遊似的呢喃，讓我很擔心他又要回到之前的那個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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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內疚的時候！」我加大音量，好像這樣會有幫助似的，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我很肯定你被絞死，絕對不是幫助司令的有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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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懂，亞伯。這很難解釋……」路瑟的目光愈加抽離。「現在這個距離就已經很困難了，再遠一點，恐怕我就無法維持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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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擔心路瑟的心智顯然出了什麼很大的問題，只能嘗試採用原本的方案。但我依然無法碰觸他，愈靠近雜種狗的身體，莫名其妙的阻力就愈大。邏輯的三大謬誤，這東西不是只有在自我保護的時候才會出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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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伯，聽好，這很重要。」路瑟猛然打了個大大的冷顫，重新和我對上視線。「想辦法讓里希特離我近一點，一點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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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馬上開口回應，想要稍微更理解一點狀況，但雜種狗顯然已經再次神遊到理性才叫得出名字的地方了。「路瑟，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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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自己非常沒用，我的朋友就在我面前，顯然遭到了某種傷害，但我除了發出無意義的問題之外什麼都做不了。路瑟，你等著，我一定會把你給救出去，就算要拖著這張床去找西伯利亞公爵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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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省了我不少功夫，所以我會留你一命，狐狸。」一個低沉的聲音自我耳邊傳來，其中的威壓讓我全身的毛髮直豎，差點跳起來。「不要製造麻煩，以免我改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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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有聽見任何聲響啊，雖然我太過專心的時候好像偶爾會這樣，疏忽周遭發生的事情，但是我很肯定前一刻，拘留室和走廊上都沒有半個人。而我再怎麼粗神經，都不可能沒看到從那扇厚重的安全門進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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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更別提，他說會「留我一命」的語氣實在太沒有說服力了，所以我隨手抓起扳手，往聲音來源處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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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瞬間，我發現自己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釘在牆上，完全動彈不得，像是牆壁突然磁化，而我是一個大鐵塊。理性在上，至少我能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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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親身體驗到這種超自然的情況，之前只有看過發生在別人身上。這讓我立刻理解過來，對方也是異能者，而且被釘在牆上的感覺比看起來恐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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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不要製造添麻煩。」發話者再次用他那低沉的聲音警告。「我不是為你而來，但我不介意多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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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現在我像是一隻可悲的小蟲，被看不見的大手壓在牆壁上，但至少我能看清楚發話者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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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非常高大的白狼，配上深藍色眼睛，表明這是匹斯諾。他的毛髮失去光澤，末端分岔又顯得乾澀，看來是上了年紀。但不論其姿態，或那散發的氛圍，只要任何神智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來這魁梧的白狼有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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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想起來，他剛剛說「多殺一個」。理性在上，他是來殺路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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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好給我一個非常好的理由，為什麼不現在就剝了你的皮。」白狼揪住路瑟胸口的毛皮，將他砸上牆壁，雜種狗發出吃痛的咽嗚聲，瑟縮了一下。「或許從解釋，為什麼里希特需要你，還有你在維持什麼連結開始。」白狼從腰際掏出了把帶著鋸齒的匕首，刺進路瑟的右邊臉頰，緩緩的往眼睛的方向切割，暗紅色的血珠湧了出來，沿著刀刃滑落，最後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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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能夠碰到路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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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不重要，專心！該怎麼對抗異能者，那種光憑念頭就能把你釘在牆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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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知道一種方法，但我手邊現在沒有恰當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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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你保證，當我開始時，會讓鞭刑像是度假時光的按摩一樣。」白狼繼續說道，我很肯定他會把路瑟的眼睛給挖出來，但還是只能動彈不得的看著。「把你做成地毯以後，我們可以再繼續討論要怎麼慢慢處理剩下來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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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直以來那樣。我……只能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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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轉頭，連說話都不行。但是我在心中吶喊著，希望路瑟能夠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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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路瑟也是異能者，或許他會知道，該如何對抗這匹魁梧的斯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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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抱持著某種混雜著幻想和希望的，我用盡全力的呼喊雜種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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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單純是我的想像或巧合，路瑟動了兩下，好像注意到眼前的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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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我們……連結……」路瑟微微抽搐掙扎著，奮力的擠出了這幾個字。「精金的碎片……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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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白狼問道，聽起來更憤怒了，但至少他停下了匕首，沒有繼續切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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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的狀態……繞開存在圈……移除精金碎片……」路瑟又扭動了幾下，和白狼對上目光。「我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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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的斯諾沒有馬上回應，他在鞋底抹掉血液以後收起匕首，用空出來的右手以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圈。接著他皺起眉頭，瞪著路瑟。最後，將吻端湊到路瑟的頸部旁邊，深深的嗅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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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懂這對大灰狼來說是什麼意思，但這是好現象吧，大灰狼和狗……好像都很喜歡聞來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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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口味都沒變啊，」白狼嘆了口氣，放開路瑟，讓雜種狗跌坐在地上，咳了幾聲調整著呼吸。「總是挑黑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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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制力量消失，我踉蹌了一下但及時找到平衡沒有跌倒。我想要趕到路瑟身邊確認他沒事，但白狼阻止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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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紀大了，控制力不好。」他迅速比劃著複雜的手勢，用眼角餘光瞥了我一眼說道。「我沒有把握在不害你變成……白癡的前提下修改你的記憶，所以給我們一點空間。」理性為證，白狼和路瑟所在的那一側，突然看起來更黯淡了一點。他做了什麼？「讓我再說一次──不要製造麻煩，我保證雜種狗會完好無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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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白狼甩了兩下手，我就也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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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某種屏障，我能看見白狼和路瑟的嘴巴在動，但沒辦法聽見任何對話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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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應該錄影，然後再分析他們的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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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智上很想這麼做，但本能告訴我，如果不想被做成地毯或是某種更糟的下場，還是乖乖在這裡罰站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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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對話的進行，白狼糾結的眉頭慢慢鬆開，表情甚至變得有一點柔和，雙耳微微攤平，指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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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瑟則是和先前一樣，時不時就會雙眼失去焦點，變得極度抽離，但看起來他們都還是能進行某種有效的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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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奇，或許這也是異能者能做到的事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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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情好做，只能默默的觀察著這兩匹一黑一白的犬科動物，看著他們隨著咬字偶爾露出的獠牙，還有細微的肢體語言──這讓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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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伊恩解釋同支派的大灰狼們基本上都是親戚這件事情時，我並沒有多想，但現在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這匹魁梧的斯諾，和司令長得很像──尤其是從這個角度，那個下顎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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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大灰狼的社群絕對沒有伊恩那麼了解，但我內心深處還是湧上來了一個問題，還有一個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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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我能完成自己的思緒以前，白狼轉過頭瞥了我一眼，深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道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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