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瑪小隊》 - 1.25 終點(上下)

　　「小船」可能會讓人誤解，準確一點來說，這應該更像某種小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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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我們航行於這地下宮殿似的水道時，我理解了為什麼伯特會說我們記不住的──至少我是這樣認為──每一條水道的岔路看起來都像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沒有任何標記或指示。如果在這裡掉下船，我大概會永遠迷失，找不到離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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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裡，我後退了一步，決定離小艇邊緣愈遠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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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二五八倒是對顏色奇異的水流展現出過多的興趣，顯然再次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之中，他都快要把鼻子給埋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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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伯特一上船以後，就立刻窩進幾個板條箱之間，將頭枕在雙臂上，翹著腳，不確定在做什麼，總之沒有繼續和我們有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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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有些無聊的我，決定去和鮑勃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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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溝鼠在小艇中央的操作台前，偶爾會低頭確認一下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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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嗨，」我努力克服尷尬感，試著彌補先前無禮的行為。「一切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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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通的一天。」鮑勃看了我一眼，笑著說道。「你呢，還能忍受這味道吧？」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畫了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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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像回家了一樣！」我感覺到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下過雨的田地，聞起來差不多就像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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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勃笑了兩聲，又低頭在儀表板上的操作介面上滑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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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懂，我們的世界就像是一個比較的大魚缸，相互牽連、相互影響。」他梳了梳自己的鬍子，繼續說道。「得接收城市飄出的廢棄物，感覺應該很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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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裡不總是那麼糟。」我在腦海中將落灰抹去，喚起那些令我驚嘆的片刻。「一望無際的作物，隨風擺動的樣子，其實挺漂亮的。而受粉和收穫季節，你能從空氣中嗅到乾草與苜蓿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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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知道，原來狐狸會出詩人呢。」鮑勃打趣的看了我一眼，讓我有些不好意思。「真希望改天有機會能夠親眼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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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拿掉這玩意兒以後，我很樂意給你一個完整的導覽。」我拉了拉脖子上的項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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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期待那天的到來。」溝鼠給了我一個大大的笑容，接著又轉回去檢查了一下儀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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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是這樣嗎？」為了避免氣氛又安靜下來，我隨便找了個話題，用拇指比了比後方，窩在板條箱中的拉布拉多犬。「一上船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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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可憐的伯特，那肯定讓他很不好受。」鮑勃稍微側過頭，看了黃狗一眼。「每次我都會有罪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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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醉？」我不太能理解溝鼠是什麼意思，如果因為那一點白蘭地就不行了的話，為什麼還要喝？「還是暈船？」在下水道裡暈船也是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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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樞神經抑制劑會剝奪他和異能的連結，」鮑勃挑起眉毛看了我一眼。「對大多數的異能者來說，那是非常不舒服的體驗，就像被刺瞎雙目、砍斷手腳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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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溝鼠的形容有一點太生動了，讓我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回過頭確認伯特的狀況。我個人是認為，看起來並沒有太糟。接著，我馬上回想起來，杭特最後突兀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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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嗎啡……也是嗎？」回顧自己貧乏的藥理知識，我好像有聽過這麼一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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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鮑勃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說道。「基本上會影響到神經傳導的物質，異能者都特別敏感，尤其是那些弱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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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了很多事。顯然，過量的嗎啡在造成不可逆的鎮定效果之前，對杭特產生了某些負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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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小的？」我突然注意到鮑勃使用的形容。我有一點難把溫和的黃狗，和暴虐的巧克力拉布拉多同時放進這個框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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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貶義。但不管我有多尊重伯特，或是他多麼有能力，事實就是擺在眼前。」鮑勃輕輕笑了一聲。「他有給你們看那個抓子彈的把戲吧？那就是他的極限了。這種程度的異能者，只要沾上一點酒，大多就會無法鼓動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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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果是這樣，」我又看了伯特一眼，懷疑自己聽見他在哼歌。「伯特幹嘛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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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識曾經被比喻成火光。做出這個聯想的人，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精確。」鮑勃說道。「異能者們的火光，遠比我們這種凡夫俗子耀眼太多了。如果伯特不切斷自己和異能的連結，對於有心追蹤的人來說，我們就像深夜時分的巨大霓虹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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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我回應道，不是很確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確，反正就是說，伯特和我的項圈一樣，不斷發出「我在這裡」的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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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遮眼布也是，有些異能者可以提取記憶，不論當事人的意願。」鮑勃打了個冷顫。「你腦內的東西也不再安全的時候，真的是非常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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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起來他非常謹慎。」我用指甲敲了敲項圈說道。「不過這一路上比我想像中的容易很多，除了綠螽斯莊園的意外，基本上都沒有遇到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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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易……嗎？這麼說是也沒錯啦。」鮑勃從口袋掏出一個銀色的鋁箔包裝，打開以後將內容物丟進嘴裡咀嚼。「畢竟這也是一開始的目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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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歪了下頭，向鮑勃投去需要更多解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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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鐵路花了多久，才成功打造出這一切的嗎？包括跨大陸的運輸網、隱身於各地的不同階層據點，還有得到議會的支持。」鮑勃邊嚼著口中的東西邊說道。「一千年，鐵路花了超過一千年建構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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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過一千年？」我不解的問。「但……這樣不就比帝國歷史還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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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嗎。」溝鼠淡淡的回答。「你覺得，嚮往自由而拒絕被奴役者，是帝國成立之後才出現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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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不過答案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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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說是『容易』了，但光是今年，就已經有三個成員被吊死了──這還僅僅是美洲的部分而已。」鮑勃扳下了操作桿，讓小艇轉向，進入一條狹窄的水道。「先人鋪好了穩固的路基，後人才能踏在上頭，邁開腳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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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垂下視線低聲說道。「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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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想提醒你，別在伯特面前說這種話。」溝鼠轉了過來，給我一個有點疲憊的微笑，露出了他大大的門牙。「我們不會聽見無法抵達終點之人的故事，但並不表示，沒有人記住，並且想念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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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那些無法抵達終點之人。「都是伯特的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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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算吧，我想。其中一位，是伯特的導師。」鮑勃拿出自己的終端，和小艇上的相互比對著什麼。「偶爾我真的會有點好奇，他怎麼有辦法繼續保持那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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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再次響起杭特那近乎狂躁的囈語，但我認為，這和伯特的狀況並不一樣。我好像漸漸能夠分辨出來，什麼是強大──即使我對這黃狗基本上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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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差不多要到了。」鮑勃出聲將我的注意力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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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欸，這麼快嗎？」我抓了抓後腦勺，回過頭看了看伯特還有七四二五八，他們都還是維持著和剛上船時一樣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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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已經移動了超過三十公里了，」鮑勃笑道。「下水道的朦朧環境，還有高度重複的景物，很容易讓人失去時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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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確好像和我們出發的地點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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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我抓了抓耳朵，有點尷尬的對鮑勃說道。「我本來是想要多了解你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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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是這樣啊。」溝鼠用眼角餘光看了我一眼。「很感激你的心意，不過我也還是會轉開話題就是了。」可能有接收到我的疑惑，他繼續解釋。「安全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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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說了一堆伯特的事情。」我更困惑了，難道是某種內勤和外勤風險程度的差異嗎？「甚至連他能力的極限都告訴我了。」雖然是胡亂猜測的，但對異能者來說，這應該算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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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之前在岸上有說過吧，你是記不住的。看看，是不是馬上忘記了？」鮑勃友善的嘲弄道，讓我不禁努力的回想我們的整個對話過程，包含伯特在上船之前說的話。「要不是我一直和他們保持接觸，我也會慢慢淡忘和異能者相關的事情，直到剩下某些不可靠的記憶碎片。」溝鼠聳了聳肩。「這大概是某種保護機制，異能者們從來沒有清楚解釋過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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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麼說……」我向鮑勃伸出右手。「很高興認識你，感謝你載我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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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恪守我的志業罷了。」鮑勃笑著和我握手，那小小的手掌比我想像中的有力很多。「我很期待你的鄉村導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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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我想像我們一起搭著高速移動軌道車的畫面。「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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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靠岸，伯特就起來了。他示意我們先下船，自己和鮑勃交談了一陣子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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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鮑勃將小艇再次駛進朦朧的下水道之前，向我們揮了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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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當就連水面上的波紋都回歸平靜了以後，我都還是有點因為剛見到鮑勃時產生的問題而困擾──為什麼，我從來沒有注意過溝鼠的存在呢？肯定不是因為，他們也有某種類似異能者的保護，會讓其他人無法記住他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