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是避無可避了，就算是在自身幻境當中也不保證不會死，但轉瞬間念頭一轉玉虺也就釋然了：自己已流轉千年，是生是死又有何礙呢？
這樣一想牠閉上眼全身放鬆下來，想到先前對牠拈花而笑的法海，歲月在他臉上鑿下的溝壑道道深刻，慈悲含笑的眼不知不覺與那大殿上的佛陀、還有要他好好當人的菩薩面目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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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嘰——」只聽到那巨蛇發出刺耳的痛苦嘶鳴，那一念觀想救了玉虺。
玉虺睜開眼，只見青黑巨蛇身軀劇烈扭動，縛在玉虺身上的壓力驟然少了大半，終於能動彈的牠迅速鑽出原先的桎梏，只是對方鐮刀似的尖牙還是在玉虺身上畫出一道血痕。
那蛇的身型瞬間小了一圈與玉虺相當，牠看準時機一口咬住青黑巨蛇頭頸要害。
此時毒液所剩不多，玉虺也沒想毒死那蛇，身子騰空用力一甩，便將那蛇遠遠拋進大湖裡。
那蛇沉進水中沒有動靜，玉虺不敢放鬆，過了一會兒只見那蛇居然又從湖底鑽出，搖搖擺擺的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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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隻水蛇，游得還挺快。」玉虺習慣在乾燥的陸地上，雖然會水卻沒有特別喜歡。那巨蛇沒有選擇游上岸而是順流而去，顯然對水域環境十分嫻熟。
「呸呸呸呸！」口齒裡還有從那巨蛇身上咬下的血肉殘屑，玉虺把那些殘渣吐個乾淨，又把頭埋進水裡清洗漱口。奇怪的是，那腥氣裡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氣息，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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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虺的一身修為在這裡都起不了作用，牠想先到有人煙的地方，搞清楚自己在哪後，也許試著打探剛剛那條斑斕巨蛇的來歷。在這幻境裡遇上那蛇不會是偶然，也許這就是梳理因緣糾纏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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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裡時間的流轉似乎沒有規律時快時慢，在告別法海後幻境引牠來到這片水域荒地，但詳細時日為何卻無法確定。牠的記憶裡也沒這一段……話說回來，牠真的離開過嗎？記憶在法海過世後糊成一片，牠去了哪裡、又遇了誰？真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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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虺才將頭從水中抬起便覺得頭暈目眩，眼前出現重重疊影，連嘶吐的舌信都木木地笨拙起來。牠回身看向那正常來說應該早就自癒的創口，利牙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發黑的長長血痕，露出的血肉腫脹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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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牠嘴裡嘟囊著，身體卻再也無力撐持，「噗通」一聲，大腦袋整個栽進水裡，長長的身軀像被一股巨力拉扯迅速沒入水中，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
玉虺身形消失的瞬間，一滴水珠自那漩渦中心濺起，凝在空中就此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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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沉的過程如此緩慢綿長，冰冷的湖水細細嚙咬著牠鑽進牠的身體直達心臟，然而玉虺不確定那心是否還跳動著。眼前有些模糊，牠看著朝頂上光亮處如海葵觸手柔軟款擺卻依然麻木的四肢，想著前塵牠是何時化得人身？
從牠有記憶以來，現世的郁迴若不另施術法就是那樣的身段面貌，那是在牠吞了舍利子後，那時呂博還不是許仙，後來牠成了白素貞、以及其他在人世間的名字，最後又回到郁迴玉虺。
所以，現在這裡又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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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又下沉多久，突然有東西擦過牠的身體，玉虺感覺有甚麼輕輕托起牠的背又繞過軀體，周圍的水流有了變化，一道游移的影子來回沿著牠的身子繞圈像在打量著牠。
玉虺軀體沉重但神識還算清明，牠扭著脖子試著捕捉那散落破碎的五感，想要瞧清那影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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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水壓又有了變化，強烈的壓迫迎面而來，那影子倏地停在玉虺身前離得極近。
這回牠看清了，原來是隻大青魚，張口就能吞下玉虺人身。牠嘗試靠近玉虺魚嘴微張，之後像是發現行不通又繞著牠游了一圈停住端詳。這次在玉虺眼前的是一具模糊的人型，臉上除了眼睛可以辨識便只有幾個孔洞，寬扁的軀幹勉強可以辨認肩膀腰臀，四肢還是半鰭比例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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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長得有點像佛地魔……玉虺聯想到自己在現世看過的電影，妖怪果然不分國界。
那魚妖又繞著牠游了幾圈，每游一圈總要停下打量玉虺，每回停下那身型樣貌就又更接近人類一些，到後來連頭髮都有了。
四肢依然麻木，玉虺被那魚妖繞的有點暈，光是看清眼前似乎就要用盡氣力，只見那魚妖停下了迴旋漂浮在牠身前盯著玉虺，牠咧開了嘴，鋸齒般的牙口間銜著一顆明珠，面無表情便俯身往玉虺壓去……
在玉虺閉上眼之前，滿腦子只想著：這魚妖的臉，怎麼跟牠那麼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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