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塔 - 黃泉之下

一片漆黑之間，安東遲遲無法恢復人類的雙腿，他趴在地上，消化著不久前發生的事情。他一瞬間失去了理智，對雲百甫及君硯發動攻擊，在他恢復理智後，便是一頭渾身是傷的巨狼叼走雲百甫的畫面。

還有那盛滿怒氣的狼眼。

他的胸口劇烈絞痛，意識過來他到底做了什麼事情。

一道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自頭頂傳來，「那個人類應該沒辦法活下來了。」

安東慌張地抬起頭，面對不可視清的黑暗。

「那頭狼會原諒你嗎？你可是殺了對你們來說至關重要的人類。」

安東的內心掀起颶風，撲到他能夠重新被接受的希望上，他知道聲音是名為「地府」的神祇們，也知道祂們想要做什麼，他本來是抗拒的。

但祂們卻強迫他的夥伴們知道他那些不堪的過去，他殘忍沒有理智的一面，他失控傷害周遭的一面。

儘管如此，雲百甫與君硯仍舊願意接納他，但是……

安東再也壓抑不住，安靜地流下了眼淚，什麼話都沒有說，來自於黃泉之下的聲音繼續在耳畔響起：「你還認為你有棲身之地了嗎？」

「在你成為人魚的那一刻，你就沒有了家人；在你傷害了無辜之人時，你就沒不配擁有人性。安東，你得贖罪，用你僅存的價值，鎮壓住這裡的瘴氣。」

「只要你答應了，至少還可以拯救這隻即將消融的人魚。」

安東的面前出現了一條擁有橘紅魚尾的人魚，他無力靠在石頭上，雙眼無神的盯著遠方，像是尊殘破不堪的漂亮娃娃，嘴裡低聲吟唱著。

作為人魚的安東自然聽得懂對方在說些什麼，她想要去找一個人，想要永遠都能和那一人在一起。

她已經不想再繼續活在虛無飄渺的幻夢之中，所以即便以前來處理事件的尋燈人恢復神父的封印，也阻止不了人魚在水中融化。

就像是古老的童話一般，人魚會化成虛幻的泡沫，如同她短暫的幸福稍縱即逝，成為黃泉角落裡的記憶。

「取代這隻人魚，壓制住黃泉的瘴氣吧！」

安東眼淚驟停，應下了地府的要求。

承載了無數悲痛的記憶朝他襲來，憂傷又絕望，哀嘆著命運的不公，隨之而來的怨恨折磨起安東的神經，大量惡意侵蝕著他。

灰藍的短髮逐漸失去光彩，琉璃色的魚尾彷彿染上汙泥，他勉強壓下瘴氣帶來的精神損耗，與孤寂永遠相伴。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地府不知為何發出了怒吼，安東疑惑地皺起眉頭，疲憊的靠在人魚曾依靠過的石頭上。

「當然是來帶回我們家的安東啊。」蜜雪的嗓音甜蜜的響起，卻讓安東忍不住打顫，他聽得出來蜜雪相當憤怒，也慶幸對象並不是針對自己。

「果然就不應該放走那頭狼的……但不管如何，這條人魚已經同意和瘴氣融為一體，即便是規則外的你們，也無法解決瘴氣的問題吧。」

「但這不代表得用安東來解決。」清冷的男音響起，安東雙眸中湮出水氣，這道聲音的主人是從小就最照顧他的人的。

「這種話由你來說也太奇怪了喬瑟。」地府笑出聲來：「連神都可以愚弄的你，怎麼會去在乎一條人魚的性命？」

「我金盆洗手不做人體實驗很久了。」安東腦海裡彷彿呈現出一個英俊倜儻的西裝男人攤手的模樣，他以為他已經快記不清喬瑟的樣子，結果只要一句話，喬瑟的模樣依舊清晰無比。

地府沉默不久，有些惱怒的對喬瑟開炮：「你這渾蛋！當作只要悔改了就能改變什麼嗎？」

「已經鑄下的錯誤已經無法改變，該做的是不要再重蹈覆轍。」喬瑟的嗓音中帶著認真，「我會想其他方式壓制黃泉的瘴氣，把安東還給我們。」

「你要我們相信你？相信一個曾將人命視如草芥，連神祇都能大卸八塊的狡猾之人？」

「不然呢？你們還有其他的人選？」

「喬瑟！」地府怒不可遏，「我們說過了，是這條人魚甘願留下來的！」

忽然之間他們的對話沉靜了下來，安東疲憊不堪，眼眸也快要闔上。

「安東。」在陷入沉眠前安東聽到喬瑟輕聲呼喚他。

「我知道你聽得到，我也知道你為什麼會答應，但是這不是正確的方法。」

安東的睡意瞬間消失，他落寞地回答喬瑟：「我只會給別人造成傷害，只有在什麼都沒有的這裡，我才……」

「你該贖罪的對象不是人類，而是被你傷害的那兩人。」

「至少他們都還在等你，可我所殘害的那些生命已經追悔莫及了。」

「可是他們會想再見到我嗎？」

一道溫暖的光芒迎面而來，瘴氣散盡，安東盯著流動的白熾光芒，帶著無數陰暗的怨念離去，他連這最後的價值也沒有了。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喬瑟，像他們初遇那般，喬瑟脫下了大衣外套，將他從水池中撈了出來，包裹在溫暖的外套之中。

「走吧，我會陪你到你有勇氣面對他們。」

⛯

在荒廢的村子內，日本燈塔已經派遣醫療隊前來醫治他們失蹤已久的尋燈人。

君硯走到古宅早已乾涸的池子邊，盯著池底的碎石子，一邊還躺著一對支離破碎的青色寶石耳墜。

忽然她收到來自妮卡兒的訊息。

──手術很成功，百百也撐了下來，現在在加護病房觀察中，別擔心。

心中的石頭落下了一顆，君硯長吁了口氣，來自國際燈塔的尋燈人走了過來，她是名強大的靈能力者，本來信心滿滿來處理這裡的瘴氣，沒想到慘遭滑鐵盧。

她來到君硯身邊，清了清喉嚨，「謝謝妳，沒想到這個任務竟然是讓沒有靈力的妳來解決掉的。」

君硯看了她一眼，雙手背在身後，「不用客氣，畢竟妮卡兒的咒術更厲害。」不僅能夠讓他們能夠直接看到靈魂，還能替他們抵禦大部分來自怨靈的侵擾。

「是啊……不愧是台灣的女巫。」她搔了搔臉頰，算是認同君硯的話。

台灣的女巫妮卡兒，承自台灣這塊土地上古老住民的力量，繼承七位女巫衣缽的她不能與尋常尋燈人比擬，國際燈塔可是非常眼紅這樣的尋燈人只服務於台灣燈塔。

「既然知道迎請地藏歸來的儀式怎麼執行，那妳應該有碰到『地府』吧。」

「嗯。」

「妳覺得祂們是什麼樣的存在？」作為靈能力者，像這樣直接接觸世界真相可是第一次，這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一群混帳。」

「什……」

「有人來找妳了。」君硯指了指天空，國際燈塔的直升機正在上方打轉，她的守燈者正慌張的用繩子降落，要來接她返回國際燈塔。

「那傢伙！不是讓她別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嘛！」君硯看著她往直升機的方向跑了過去，收回了目光，再次將注意力放回乾枯的水池。

像是在等待什麼。

突然她感受到蜜雪的氣息，君硯轉過身，蜜雪正站在她的身後，臉上帶著苦笑。

「喬瑟先將安東帶去西班牙了。」

「為什麼？」

像是在質疑為什麼要讓喬瑟帶走安東，也像是問蜜雪為什麼要帶喬瑟過來。

「安東的精神狀況還不穩定，況且他不僅攻擊妳，也差點將百百打死，讓他去西班牙避避風頭吧。」

「他不是故意的。」君硯思考過安東的反常，覺得安東失常可能是那群「地府」的神祇在背後搞鬼。

是祂們故意讓安東失去理智，好抓到把柄操控安東。

「我們都知道地府在做什麼，但是也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是祂們操控安東，而且安東也覺得是他自己失去理智才會攻擊你們。」

君硯眉頭深鎖，張著嘴輕聲罵了一句：「真的混帳！」

蜜雪走上前，溫柔的揉了揉君硯的頭頂，「給安東一點時間，沒有人更能比喬瑟會安撫安東的情緒了。」

「他會回來嗎？」

蜜雪擁抱顯得有些悵然若失的君硯，「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一直躲著的話，在百百好一點後，你們可以去西班牙將他找回來。如果到時候他願意回來這裡，我會歡迎他的。」

聞著蜜雪身上溫暖的玫瑰香氣，君硯點了點頭，「謝謝您。」

不重要TIPS：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O8z2dzCE

⛯ 喬瑟：規則外的他從來都不需要救贖。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tamxAMAY

⛯ 不過可能意外地對小孩挺好的。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BlNXctoC

⛯ 在他眼裡可能所有的人類都是小孩子（以年齡來說）。1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mAKOKdl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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