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千年 - 幻魔

石默紘和林燁就這樣拋下貝蒂娜出了家門，實在不知道要去哪兒，漫無目的地走啊走，不知不覺就登上了捷運，來到市中心的一座公園。

「這裡有什麼好吃的東西嗎？」林燁看一下四周，他們大老遠從鄉下走到這裡，卻找不到自己的午餐，他們只是邊聊邊走，結果等到他們回神時，才發覺他們依舊不知道要吃什麼。

「午餐隨便找找就行了。」石默紘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在尋找什麼：「今天讓你見識見識幻魔長怎樣。」

來到市中心是偶然，來到公園是偶然，遇到幻魔也是偶然，不是石默紘特地安排的，但是既然遇到了，那就看看吧！

林燁聽完，倒是抱怨：「那我們哪時候吃飯？」

「好啦⋯⋯」石默紘妥協，吃飯最大，甚麼妖魔鬼怪又不能吃，看了也不會飽：「你要吃甚麼？」

林燁轉頭想了想，指向馬路對面的一家店面，問：「那邊那家速食店怎麼樣？」

「好啊！」石默紘欣然接受。

過一會兒，林燁和石默紘提著一大袋食物，回到公園裡的椅子上，不是他們不想在店裡吹冷氣吃東西，而是店家沒位子了，無奈之下又回到了公園。

兩人一人一顆漢堡，飲料就擺在長凳上，悠哉地坐在那兒。

微風一吹，綠葉蕭蕭而下，幾片葉子落到了林燁的漢堡上。

「看什麼呢？」石默紘轉頭，看見林燁專心地盯著那片葉子。

「葉子好吃嗎？」林燁若有所思。

「索然無味。」石默紘瞇起眼，拍了拍林葉的肩，將綠葉拍落：「不然你可以試試看。」

「不了。」林燁拒絕：「你竟然吃過樹葉？」

「就像你跌倒會吃土一樣，當然會吃到。」石默紘舉出了一個例子：「還有掉進糞坑就會吃到屎一樣。」

頓時，再美的風景也被破壞地一乾二淨。林燁看著漢堡，想著糞坑，便無法下肚了。

等到石默紘見林燁慢吞吞地把東西都吃完了，就問說：「怎樣？哪時候去看看幻魔？」

林燁瞄一眼石默紘手上的可樂，說：「你還沒吃完啊！」

「我只是怕你等一下吐出來才等你吃完的。」石默紘愣了一下，他自己並不會吐，解釋道。

「那如果我等一下反胃吐出來呢？」林燁立刻回說。

石默紘想了想，好像是這樣，那這就不重要了，反胃的機率比直接吐出來小點：「那就吐吧！反正你現在不吐，之後你遇到時你依舊會想吐。」

說得很有道理，但是林燁並不想把漢堡吐出來啊！他默默地轉移話題：「阿默你好像甚麼東西都用看的誒？幻魔不是常常作惡嗎？貝蒂娜說的。」

「那是孕育很久的幻魔。」石默紘心裡暗暗嘆氣，貝蒂娜到底說了什麼，她自己又有多少錯誤的觀念，現今的家族啊！唉！不提了。他說：「那種很難找到，我們今天找的是無害，也不算是無害，就那種為害極小的幻魔。」

「還有分那麼多啊？」林燁聽得頭暈，甚麼這個甚麼那個的，分那麼多做甚麼？

「那些其實不重要，只要了解怎麼讓它消失就好了。」石默紘吸了一口可樂，意味深長地說：「反正你有能力讓它成為過去就行，為不為惡不該是判斷的標準。」

「也是啦…」林燁附和，微微點頭。

他們自己不是懲奸除惡的大善人，未來也不想成為什麼善人，畢竟善人的境界太高了，他們無法達到。

石默紘見這個反應，也不多說，只問：「魔法是未知的領域，可能會搭上性命，你真的要闖嗎？」

「可阿默你仍然在我身邊啊！」林燁笑了，說。

石默紘頓了一下，看著那對純粹的金眸，不知道要回答甚麼。突然，他看到了一個黑黑的東西，就像一隻史萊姆，但是比史萊姆更平更扁，如爛泥般地攤在地面上。

「看！那就是幻魔。」

林燁順著石默紘的目光看去，在他眼裡，石板地面上只有一攤潮濕的泥土，沒有甚麼幻魔，但整個早上都沒下雨呢！哪會有潮濕的泥土，他疑惑地問：「你指的是那片黑泥嗎？」

石默紘點頭：「對啊！它還在緩慢移動呢！」

林燁盯著那攤泥，一秒、二秒、三秒⋯⋯它真得有在移動，很慢很慢，緩緩地，向他們來，看起來完全沒有攻擊性，他站起來，蹲在它旁邊，抬起手指頭，戳了一下，那團泥聞風不動，手指上也沒有黑黑的，本質上就是一隻單純比較黏稠的不沾手史萊姆，他懷疑地問：「它太廢了吧？」

石默紘一手拿著可樂，也蹲了下來，說：「最近學生要段考了，讀書壓力大公園就會跑出一堆這種東西，如果有自殺或是悲觀的想法，幻魔才會有競爭力一些。」

林燁還是不斷地戳它，還意外地好玩，他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把它捧起來，卻發現他的手好像伸進液體般，撈不起來：「它很可愛啊！」

「等到它變得跟你一樣高大，然後更噁心後，我看你還會不會這麼覺得。」石默紘說：「幻魔它算是一種會傳染的東西，只是這隻力量不強罷了，這種東西只能用魔法炸，物理攻擊無效；很大隻的有實體的那種就隨便你怎麼打了。」

「那考試期間公園裡就一大堆黑黑的幻默？」林燁好奇地問。

「幻魔普通人看不到。」石默紘淡淡地回答。

「難怪你以前絕不在考試的休息時間出來。」林燁恍然大悟。

「教室裡也沒好到哪去。」一想到那副景象，石默紘有些哀怨，它們不會做甚麼，但很礙眼。

「那你不清理嗎？」林燁一邊問，一邊搓揉那隻可憐的幻魔。

「你現在玩得很開心，不是嗎？」石默紘看著感覺一直散發著怨氣的幻魔，在林燁手裡被蹂躪。

「呃⋯⋯」林燁立刻收回手，以表示自己沒在玩。

「你把火灌進去它就沒了。」石默紘說，但心情還在無語。

林燁伸出手，想要畫個魔法陣生火，卻發現好像怎麼弄都弄不出來，他疑惑地脫口而出：「哎呀！我好像沒靈力了！」

石默紘這次真的無語了，他喝了一口可樂，說：「你確定要跟著貝蒂娜去闖？」

「哼！回去我就拼命努力！」林燁聽到朋友的不信任，發下豪語。

「你每次段考都這麼說。」然後考得不怎麼樣。

「哪有！」

石默紘和林燁起程回家，途中就分道了，石默紘要回他家收拾昨晚的殘局，而林燁⋯⋯他說他要回去拼命努力。

⋯⋯

貝蒂娜呆呆地坐在床上，環視四周，房間帶有日本風格的溫馨色調，這裡是林燁家的客房，但在她眼裡就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沒有半點家鄉的味道。

小時候，她就在家族和法協裡長大，她對於法協的感情甚至可以比擬親情，當她發現有人想要顛覆這個地方時，心裡是覺得荒謬的，法協裡大部份的人也都不相信有人可以顛覆法協的權威。

一開始貝蒂娜也覺得不可能，但當她發現背後的人是異妖時，大大地增加事情的真實性，甚至她找到了一些關鍵證據，她立刻開始尋找能與之抗衡的力量。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QtZkAm6Q7
可是她沒想到酒鬼就這麼敷衍她。

雖然有可能那個人根本不是異妖，只是一個仿冒者，畢竟異妖哪會那麼好遇到，這樣子貝蒂娜繼續找真正的異妖，不會有任何的問題。可是如果他是真的，那麼很有可能所有異妖都跟他一樣的態度，那樣，就麻煩了。

「喲！女娃妳在想什麼呢？」一個聲音從窗外傳來。

貝蒂娜轉過頭來，恰巧看到「酒鬼」蹲在窗台上，這可是三樓啊！他怎麼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那邊？她睜大雙眼，驚疑地盯著他，身為一個魔法師，讓別人悄然無聲地靠近自己是一件危險的事，能不發生就不發生。貝蒂娜也是秉持這樣的理念。而酒鬼很明顯地修為比她高，又無預警地出現在那，貝蒂娜自然害怕，她緩緩拿起放在一旁的長斧，半弓著身，警戒地問：「你來做甚麼？」

酒鬼右手拿起綠酒瓶子，晃啊晃，眼神迷離，無視貝蒂娜一切的防備行為，調戲般地說：「咱們交換條件如何？」

貝蒂娜立刻想到他剛才要她的魔法，以此交換情報。她回絕：「要我一輩子不使用魔法，不可能。」

「蛤？」酒鬼愣了一下，他根本沒想要她的魔法。想了想，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過類似的東西，好吧！有，但是他心裡不想要她的魔法，要了做甚麼？沒用！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笑說：「哎呀！老子要的不是這樣。老子不能直接幫妳，這是真的。」

「那你來做甚麼？」貝蒂娜回嗆，她看酒鬼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不急不急。」酒鬼又咕嚕咕嚕喝了酒，繼續說：「老子陪妳去找異妖，可以提供線索，但不負責說服異妖，老子倒想看看好玩的事，也不要求妳付出甚麼，反正妳的存在就已經是老子喜歡的。」

這句話很奇怪，貝蒂娜不懂：「你只是要跟著我吧？而且你已經說異妖不能管人類的事，卻要我繼續找異妖幫忙？我乾脆直接回法協算了。」

「聰明！」酒鬼說完，又拿起酒瓶喝：「搞不好有笨蛋就管了？而且這次那個小十一很有趣的喔！」

「小十一是甚麼？」貝蒂娜不知道來者之意，便使用拖延戰術。

「小十一就是弟弟，喔！也有可能是妹妹。但這不是重點。」他又給了一個奇怪的答案。

貝蒂娜想趕緊結束談話，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何況對方可能是異妖，不幫忙就不幫，沒有必要耗：「那你為什麼提出一個只對我有利的方案？」

「老子開心就行！這不重要！」他仍然隨便回答，繼續說：「老子提供幫助，妳要不要？」

「你的幫助幾乎可有可無，我的目的是驅逐破壞法協的異妖，而你身為異妖卻要幫我找異妖。」貝蒂娜覺得很奇怪，這整件事都很奇怪，他這個人也很奇怪。

「對！就是這樣！」他懶懶地說。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敵意？」貝蒂娜嚴肅地問，他開出的條件很誘人，且自己不必付出代價。

他挑了一下眉毛，反說：「那麼妳怎麼知道所有人對妳有沒有敵意？」

不得不說，他這句話問得好，如果所有的合作都建立在完全的信任上，那麼應該沒有半個會成功。

這個交易的確值得考慮，貝蒂娜看了看地上的酒漬，問出最後一個問題：「那你怎麼證明你是異妖？」

「我怎麼證明我是異妖？」酒鬼饒有趣味地重複一次。

貝蒂娜靜靜地等著。

她只感覺一個物體飛過臉頰，快速得來不及反應，她轉頭，看到一個綠色玻璃酒瓶插在牆壁裡。如果再偏移幾公分，這酒瓶會直接砸到貝蒂娜頭上。

威脅，這絕對是威脅。怒氣從心中而生，她強壓下不滿，轉頭沉聲質問：「你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你的問題沒有意義。」酒鬼露出玩味的笑容：「就憑著老子武力比妳高，妳就只能接受老子的提議。當然，不接受也沒關係，老子只是缺少了一些樂趣，而妳也只是缺少了一條生命，雙方不虧。至於異妖這檔事嗎？老子是不是異妖會影響我們的合作嗎？很明顯不會。那妳在乎這個做什麼？都要找異妖了，依老子看老子是個魔對妳來說都沒問題的對吧？」

隨著話落下，插在貝蒂娜旁的酒瓶應聲破碎，而酒鬼一躍而下，沒了蹤影。

綠色的渣濺在貝蒂娜臉上，然而她還是看著窗台，很明顯地，路只剩下一條。

貝蒂娜是個惜命的人，她還不至於為了不受他人威脅而硬碰硬，與酒鬼死嗑到底。只是這個人原本的動機就很有問題，跟她溝通的方式也很有問題，她唯一聽得懂的部分只有酒鬼要和她「合作」而已。

酒鬼說的沒錯，不管他是不是異妖，他本身實力就比貝蒂娜高出許多，他只要站在旁邊就可以威懾別人。可貝蒂娜自己心裡不舒服，試問被嗆過好幾次又被威脅然後處處被打壓，一直處在弱勢的一方，你心裡會舒服嗎？

縱然心裡不平衡，貝蒂娜冷靜下來後，還是會理智地選擇合作。

她靜靜地清理酒鬼留下的殘骸，一地的綠色玻璃渣還有吐在地上的酒水。

這是林燁家，她總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而牆壁上那個被酒瓶砸出來的洞，貝蒂娜也拿它沒辦法，因為上頭還隱約覆蓋著一層魔力，無法復原。

貝蒂娜盯著牆壁上的那個洞，積了一肚子的火。最後，她放棄了，就像洩氣的皮球一般，有氣無力地下樓尋找些能吃的東西。

不下樓還好，一下樓就看到林燁旁坐著一個墨綠色頭髮的少年，他慵懶地用手撐著頭，左手臂掛了七只手環，渾身散發一股酒臭味。就算體態再怎麼不像，也認得出來他是剛剛的酒鬼。

貝蒂娜一看到他，就來氣，她猛拍一下桌子：「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們不是合作嗎？」林燁滿臉疑惑，剛才大叔解釋說已經和貝蒂娜談好了。

貝蒂娜冷靜下來，絕不能惹旁邊那尊大神不高興，她有點心虛地說：「呃⋯⋯算是吧？」

林燁疑惑地看了看兩人，好像中間誤會有點大。

「那你們倆都說了什麼？」林燁問。

「沒說什麼。」貝蒂娜硬氣地坐到林燁旁邊、酒鬼對面，然後說出她的計劃：「接下來我想去大和。」

「去大和做甚麼？」林燁轉身，拿了幾個茶杯出來，又不知從哪拿出一瓶飲料來，隨口問道。

「劍銀聽說在那裡。」貝蒂娜回到。

「老八啊！」酒鬼轉過頭，微微撥一下超亂的頭髮：「他很難溝通的。」

「不關你的事。」貝蒂娜立刻嗆，「但我不知道劍銀在大和的哪裡。」

「老子也不曉得。」酒鬼皺眉，淡淡地說：「那死老頭也有兩百多歲了吧？死板，固執，又沒什麼感情，整天冷冰冰的，在那兒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哼，裝的仙氣滿滿的模樣，噁心到想吐。」

「你那麼不喜歡他嗎？」林燁開始倒茶，那茶深咖啡色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呵。」酒鬼不予置評。

「你知道他在哪嗎？」貝蒂娜問。

「當然不會告訴妳。」酒鬼翻了一個白眼，說：「這樣他就知道是老子說出來的，然後老子準備從容就義，踏上前往地獄的路途。」

「異妖不是不會死嗎？」林燁好奇地問。

「呵。」酒鬼再次冷哼一聲。

「不能指路，那你還有甚麼用？」貝蒂娜氣呼呼地說。

「妳繼續頂嘴啊？有種老子和妳打一場，生死自負。」

貝蒂娜立刻閉嘴不說話。

「貝蒂娜妳要去日本，怎麼就來這裡了？這裡也沒異妖啊！」林燁努力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但貝蒂娜不想談論這個話題，簡短地說：「我愛來就來。」

「那是因為傳送陣需要的魔力很多，她自己魔力不夠，只能先來這裡，等魔力夠了再出發。」一個聲音傳來，回頭一看，石默紘恰巧從外頭回來，剛來到客廳。

「哦~」林燁恍然大悟，然而他轉念一想，貝蒂娜自己的魔力都不夠了，自己本身就沒啥魔力，豈不是更不能用？他問：「那我怎麼弄出傳送陣？」

石默紘一眼看穿林燁的想法，說：「有三種方法：第一種你自己努力修煉，自己賺魔力；第二種我和你一起傳送；第三種我把我的魔力給你，你自己傳送。」

「這樣啊~我盡力。」林燁艱難地說：「明天就要出發了嗎？」

「我可以。」貝蒂娜回答。

「去哪？」石默紘才剛回來，不知道內容。

「大和。」林燁說。

「那你們不收拾行李嗎？行程不用規劃嗎？還是不怕被人追殺了？不去修煉嗎？而且都三點半了，午餐還擺在那兒是怎樣？」石默紘語氣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很犀利：「學校也要請假，林燁你得通知你家人，然後旁邊那個墨綠色頭髮的少年，你要去哪兒上哪去。」

「老子是『酒鬼』！你一個早上就忘啦！真是廢。」克勞斯如是說。

「就算外表裝得再年輕，也掩蓋不了你是大叔的事實。」石默紘冷冷地回道。

克勞斯閉嘴了，他可不想得罪眼前的老人。

「那我以後叫你大叔嘍！」林燁說。

「哼！」克勞斯不置可否，應該算同意了。

石默紘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地放回原位，道：「還有燁，你們家哪時候放了苦茶招待客人了？」

「啊哈哈⋯⋯拿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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