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大人……我來找你了。你在家嗎?」外頭傳來陣陣敲擊聲,被隨著女子稍微急促的語速,不斷地循環著同一句話。
「父親大人……你在家的話就給我一些回應,可否?」女子在門外接續喊叫著,可在這間屋子的,也就我這單身六十幾年的老頭子,還有一個連自家姐姐都尚未出嫁的十歲出頭的男孩子,以及一位僧人。
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在找我們仨,雖然我是羅漢腳,不過也沒有在酒家與女子留情,而這個小孩子還沒有成年,就到了這裡拜師出家,按常理來說,是不太可能與外頭的女子勾搭,而徐伊凡師父是唯一最有可能,但也最不可能的人選。
雖然他是位出家人,現在也成了人人尊敬的師父,可畢竟年紀與我相近,出家卻僅僅十餘年,前半段人生更是不知道是如何揮霍的。
這樣推測實在有些不好,不過若是排除我與羅曉洵,確實只能將目光向這位老師父了。
「需要去應門嗎?」手上的飯糰還剩下一些,我將視線放在同坐在飯桌前的羅曉洵,禮貌地問道。
「這已經習慣了,別管她。」男子冷淡地回應道,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不覺得煩躁,不覺得外面的女子會引起外頭那些路人的注目。
「那位女子是……?」我好奇想問那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為何他們要這樣任由她在屋子外隨意胡鬧,也不讓她進來這屋子,讓她找那她口中說的「父親大人」。
「師父的二女兒,徐葶寧。自從師父出家沒多久,就會像今天這樣,不定期地來這兒找師父。一開始師父還是會開門,畢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也沒有狠下心來。不過近兩、三年,她來這兒的頻率可以說逐月上升。有事沒事便來這裡,有時是會拿些菜餚過來,可更多時候卻是無緣無故地來訪,而就只是勸師父別在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現在只有她不知道,吾出家的真正原因。難道我真得不想回家嗎?難道我真得想要每天茹素?不好酒池肉羅?不好女色?只是自我家內人走後,整個徐府就只剩下我這未出嫁的二女兒。大女兒已經隨其夫君到了夫家,而兩個兒子也各自在京城升官。原本也是個堂堂的士大夫,未了讓我家內人好好養胎,好好陪伴她,便辭去原本的官職,到了西市這兒,幫她娘家賣些胡服。可誰知,在她生下這孩子後,不久因為她體弱多病的體質,加上我也沒有日日夜夜地細心照護,不幸地……」徐伊凡說著說著,便開始哽咽,還是堅持不懈地說著,直到說不出話來,將衣襟作為拭淚的手帕,呼吸急促,氣喘吁吁地。
「所以……你出家的原因,就是為了不再回去原本那個傷心地,害怕見道那些物品,想到那些傷心地過往?」我看向男子,問道。
「可你出家也經歷了數年的期間,卻沒有理解道佛法那最核心的真理嗎?」我無心地問道,男子對我這句話似乎感到有些好奇,便緩緩地抬起頭,似乎是要我繼續說下去。
「不管是什麼宗教信仰,那些紀律和規矩,那些神明與故事,都是要我們去正視自己的問題,而不是逃避。若是將自己所應該面對獲應該遭受到的困難或是人生課題給繞過去,它只是會如障礙物一般,你繞完一周,它又會出現在你的面前。直到你累了,直到你奄奄一息了,它不會隨著時間淡去,只是會不斷加深你對其的印象。」
「所以……你現今應該面對的問題,便是與你的二女兒回去舊府,就算是收個東西,整理自己的心態也好。將這件事就這樣告別了,而你的女兒,我相信它不是想否定你對於佛法的信仰,而是希望你可以向之前他所認識的父親一樣,給他足夠的關愛。」
待我解釋完這一連串,男子的眼淚瞬間乾涸,而沒有向幾分鐘前如此波濤洶湧。外頭的擊門聲不再,徐伊凡才敢踏出自家門,探頭出去,四處張望著,就是害怕自家的女兒已經走遠了。
羅曉洵原先想要阻止師父出去門外的,可我卻將手擋在他的身前,示意他就讓自家師父去吧!
畢竟,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那些回憶而是要站在現在的立足點,而看向未來,看向那些還在你身邊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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