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誰？」
白月光轉頭就看見障子門外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那是端著托盤的趙德智，他正杵在門邊，似笑非笑看著和室裡兩個女孩。
月光臉上漾開一個微笑：「你怎麼來了？」
趙德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一直沒離開過白月光：「聽房東太太說妳和小旭在這裡，就來給妳們送些飲料點心。談完了嗎？」
白月光揚眉輕笑，似嗔非嗔的表情真能勾得人神魂顛倒。
「還沒開始談呢，女孩子講悄悄話本來就要比較久一點的，你不懂。」
趙德智還是笑得溫文：「對，我不懂的事很多，以後妳可以慢慢告訴我。」
在這一來一回對話過程裡，兩人眼中的情意痴纏，藏都藏不住。
就算白雲旭現在處於心情低谷，看著眼前恣意放閃的兩人還是滿肚子疑惑。
這是連遮都不遮了嗎？
趙德智和白月光卻都表現得很自然，趙德智走向桌邊放下托盤，對白雲旭點頭致意，而後又轉向白月光。
「我不打擾妳們，慢慢談吧，」趙德智還是笑得自在：「等談完了，妳知道我在哪裡。」
「嗯，待會見。」月光也同樣悠然。
然後趙德智走出了小和室，還不忘貼心替她們帶上障子門。
月光看著送進來的托盤，隨意撿了一小杯玫瑰果凍，又招呼白雲旭：「那個焦糖烤布蕾看著不錯，妳快吃點，心情不好就該多吃甜的。」
白雲旭乖乖聽話端起那盅看著就很可口的烤布蕾，暫時拋下自己心頭鬱結，腦子裡亂轉著月光和德智哥的事，終究難掩好奇，於是開口發問。
「月光，妳和德智哥是不是正在……」
「對，我和德智哥正在交往，已經半年多。」
居然已經半年多！這大出白雲旭意料之外，她一時呆然。
月光卻是淡定地把一匙果凍送入口中，臉上還是掛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們不是早都知道了？」
月光這麼開門見山坦然承認，反而讓她有種暗地窺視者被逮個正著的心虛：「也沒知道得太早……」
「得了吧，打從在燒肉店約會遇到有光，我就已經有心理準備，」月光輕輕皺起鼻頭，俏皮一笑：「今天我和德智哥是錯開時間來參加聚會的，但一進來每個人看我們的眼光就古古怪怪，想想算了，大方公開也沒什麼，好笑的是我們倆態度愈自然，愈沒人敢來問我們，妳反而是第一個。」
既然話已說開，白雲旭也就單刀直入：「你們……妳和德智哥是怎麼會走到一起的啊？」
「很老套的公式啊，有個周末我陪我們公司幾個女同事參加聯誼，剛好遇到德智哥和他們公司幾個男同事也一起參加。」
白雲旭不免驚訝：「德智哥平常看起來像女性絕緣體，想不到也會聯誼。」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拖著參加，我們倆都是陪人家去的，其他人湊對約會，我們就也跟著玩玩囉。」月光嘴角泛出淺笑：「誰知道愈聊愈投機，當晚他就提議我們飆到阿里山去看日出……」
白雲旭失笑：「看不出德智哥這麼有行動力，是說聯誼完都幾點了，趕上阿里山也看不到日出啊。」
「當然看不到，不過我們還是很開心，」月光陷入回憶，笑得更甜蜜：「沿路的山風很涼，空氣都是草木香，最重要的是，在他身邊和他說多久話我都覺得說不膩。」
白雲旭歪著頭想了一回，實在想像不出感情經驗豐富，私生活多采多姿的月光和生活步調單一呆板的德智哥之間能有那麼多說不膩的共同話題。
但月光此時臉上的幸福感偽裝不來。
白月光顯然也看出她的疑惑，於是笑道：「其實他說的很多東西我是不懂的，我知道我說的很多東西他也是不懂的，但我們都想更了解對方的世界，所以過去的差距不管多大都不是問題；不懂就學囉，就算我學不好，我知道他也會笑著包含，就像我對他一樣。只要在一起，就是很開心，這點我是，他也是。」
白雲旭怔怔聽著，試著去理解月光和德智哥之間的相處之道，竟然有些悵惘，中學時代曾在男友引誘下誤入歧途還被判過半年保護管束，在那段失敗的經驗後，她對男女關係態度就一直很淡然，從沒想過有一天她會羨慕起別人的愛情。
遂追問：「那後來呢？」
「後來啊，我們覺得沒看到日出實在可惜，所以就在山上找了家民宿，決定半夜再上山。」月光臉上突然泛起狡黠的笑，低聲道：「最後還是沒看到日出，不過隔天一早風很涼，太陽光照進窗裡灑在地板上的感覺很好，就算一起躺在床上發呆到中午，也不覺得浪費時間。」
月光這話實在已經透露出不少訊息，白雲旭當然不會再深究細節，她低下頭吃著自己那份焦糖烤布蕾，沒再接話。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月光看著她低下頭來憂傷的側影，意有所指：「其實我很清楚，在別人眼裡看來，我配不上德智哥，不管是學經歷、工作還是名聲地位，他都有更好的選擇，根本不用和我這樣惡名昭彰的狐狸精在一起。」
聽到「狐狸精」三個字，白雲旭略略有點不自在，不過她立刻搖搖頭，堅定道：「我們沒有人會真的這麼想，德智哥更不會。」
月光輕道：「我知道他不會，我試探過。」
「試探……什麼意思？」白雲旭不解。
「大家都知道我交過很多男朋友，每個人對此看法當然也不同。」月光還是很坦然，但笑容裡摻雜了一絲無可奈何：「我就知道房東太太常常在我背後嚼舌。」
「……房東太太愛聊八卦不見得真有惡意，她就是這樣。」白雲旭只能點點頭：「她也講我們其他人。」
「房東太太怎麼想我不管，但如果德智哥真的因為這些事心裡有疙瘩，我不想委曲他也不想委屈我自己。」月光搖搖頭：「所以在我們交往一陣之後，我問過他一個問題。」
看來這個問題就是月光對德智哥的試探，由現在兩人甜甜蜜蜜的樣子，就明白德智哥已經通過考驗，但白雲旭當然很好奇。
「月光妳問了什麼？」
「我問德智哥介不介意我前男友們的事，德智哥想了一陣，反問我是不是想在我們的婚禮上把前男友都邀來。」
「唔哇……」白雲旭都替月光目瞪口呆了：「所以德智哥已經認真考慮過你們結婚的事了！」
「是啊，不得不承認我那時也嚇了一跳，但我當然得逼出他真正的心聲，所以我問他，如果我真的有這意思，我的前男友們大概夠坐兩桌，他是不是真能接受。」
白雲旭當下覺得月光和德智哥簡直高手過招你來我往，這樣的問題來回殺球，但凡任一方IQ或EQ稍低一點，只怕都會鬧出命案。
「那他怎麼說？」
「他說呀……」
月光追憶前塵突然忍不住笑了，笑得明媚動人，別具風情。
白雲旭還在問個不休：「德智哥到底怎麼說？」
「他怎麼說就是我的秘密了，」月光微微紅了臉，眼底盡顯依戀：「不過在那之後我們就一路交往到了現在。」
白雲旭也笑了，忍不住糗她：「原來妳特地找我來這裡看妳和德智哥放閃的是嗎？」
「當然不是啦，只是看妳和阿黎之間好像有點不愉快，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能勸妳多愛自己一點。」
月光輕柔地為她把鬢邊垂下的散髮勾向耳後，定定望入她眼底，真誠道：「如果在一起苦多於樂，就分開；如果在一起樂多於苦，那只要兩個人都有心，再多困難也可以攜手度過；德智哥和我在一起，我們倆可能各自要承受一些辛苦，但我們都有心克服，所以半年過去了，我們的手還是牽著的。」
月光的話很誠摯，白雲旭心頭觸動，想想自己和狐仙大人的情況，不免有些黯然。
於是勉強一笑：「妳和德智哥這樣真好……只是我沒想到月光妳想法還蠻傳統的。」
「我一直都是啊，」月光眨眨眼，笑得真像每個人心裡那道白月光：「每個人其實都是在找那個『對的人』，我也一樣，只是我運氣沒那麼好，找的次數比別人多一點而已。」
「運氣啊，」白雲旭喃喃自道：「阿黎他……他是一個運氣非常好的人。」
「而他找到了妳，」月光又笑了：「所以或許妳可以給他個機會，我們都知道以前妳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但不用因為這樣就排斥再一次交往，我覺得每個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本能和權利，真的。」
白雲旭知道月光想偏了，她和狐仙大人之間橫梗著的障礙不在過往，而在未來，她欲言又止，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月光卻覺得她正在咀嚼自己的話，於是輕笑：「小旭，妳要對自己有信心一點，只要你們是彼此『對的人』，沒有什麼可以擋住你們牽手前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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