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微，白雲旭躺在自己床上，睜大雙眼空洞地望著窗台上陽光偏移的角度，陽光很暖，但心是冷寂的。
她其實已經醒了很久，或者說她其實根本沒怎麼好睡。
古月黎離開以來的幾天一直都是這差不多的狀態。
昨天和月光談完之後離了小和室，她沒再見到古月黎，抑下心頭的紛亂，簡單和房東太太說些話就回自己屋去，然後在床上像烙煎餅一樣反覆折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身，只是等著。
等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
是自己把人趕走的，現在又在期待什麼？
那些心頭洶湧澎湃的甜蜜、疼痛、企盼、渴望、焦躁、空虛、眷戀……
自己根本沒有資格碰觸。
那全是不屬於她的痴心妄想，她不配。
這些天她就是一直這麼對自己說的，強壓住胸中所有翻滾的情緒，收拾起內在的點滴心碎，硬是撐著不掉眼淚，面無表情。
會過去的……她只能一直這麼欺哄自己。
時間到了啊，上班去吧。
她面無表情地起身、穿衣、洗漱、出門、通勤、打卡、工作。
也許是難過到極點人就開始麻木了吧，她機械化地憑本能做事，居然也多少能應付在工作上頭，錢小雲看她狀況好些，立刻找她先去替波波洗澡。
她看得出寵物店同事們都很在意她的情緒，可惜她連強顏歡笑裝出讓人放心的表情都辦不到。心情沉重到一個程度原來真的什麼都不想做，連回應別人的關懷都是費力的折磨。
幸好波波最近真的很乖。
白雲旭默默打溼波波的身體，波波乖乖巧巧旋身配合的樣子很療癒，她機械一樣不帶情緒精準動作後，沖掉波波身上泡泡，替牠吹乾身體，波波一直往她手上靠，還會搖頭擺尾向她撒嬌。
毛孩乖起來真就是小天使，哪怕白雲旭心情不佳，看著波波可愛討摸摸的模樣，臉上神情也不自覺舒展開來。
錢小雲在一旁看著鬆了口氣：「小旭妳今天狀況還行啊，前幾天看妳心情不好，我和千千、如茵都很替妳擔心。」
「前幾天麻煩妳們了，」她還是很低落，但抱住波波，聽牠在懷裡嗚嗚撒嬌，心裡也總算得到些慰藉：「我沒事的，只是一時的問題……對，很快就會過去。」
「那就好，」錢小雲看著波波在她懷裡亂鑽的模樣，笑著鼓勵她：「再有三天妳就去考寵物美容証照啦，難免緊張，我那時也和妳差不多哪，不過考完就沒事了，拿出妳平常的實力，一定可以順利考上，我和如茵都這麼覺得，真的。」
白雲旭這才知道小雲和如茵都誤會了她這陣子表現反常的原因，也終於想起「考証照」這件超級大事，這本來就是自己一開始心心念念的目標。
錢小雲的話確實讓她感受到溫情，看著對方認真分享過來人經驗的憨直笑容，她知道前輩是真的關心她，為她打氣。
回顧初衷，她覺得自己也該做點什麼。
白雲旭心底湧起更多力量，握住錢小雲的手：「小雲，我沒事了，波波現在也和我很有默契，星期三我一定用心考試，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後方美容室走來的方如茵也笑著為她加油：「嗯，我和小雲都對妳有信心，這個星期三之後，妳就和我們是同業囉，阿嬸一定也替妳開心。」
對未來希冀的歡快氣氛感染了整間美容室，三人一邊工作一邊聊天，錢小雲和方如茵又和她分享了兩人當年考試時遇上的狀況，還不忘給她重點提醒，重新振作的白雲旭拾起目標，果然更專注在工作上，一上午展現超常水準，獨自完成三隻小型狗的理毛工作，連中途進來巡視的吳麗心也露出滿意笑容。
「小旭今天狀況不錯哦，」吳麗心拍拍她肩膀：「對，沒什麼好緊張的，壓力人人有，能克服壓力達成目標，這就叫做成功！妳看大家都在努力啊！」
杜千千也探個頭鑽進美容室湊趣：「嗯，我對小旭有信心，到時考上了記得請客哦。」
白雲旭也哈哈一笑爽朗回應：「那有什麼問題，真考上了我請大家吃燒肉！」
她這話一說，全部人跟著起鬨，美容室裡開心得天花板都要被笑聲掀翻，就這樣一直到了下午三點，白雲旭都表現得勤勞歡快，幹勁十足。
雖然離下班還有一大段時間，不過吳麗心大發慈悲請喝午茶，趁著大夥喝手搖飲的空檔又把白雲旭單獨叫過來。
「小旭啊，等下幫忙跑一趟貨倉，把這疊傳單送過去，記得要那邊核對清楚上面的貨號和款項。」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
「送完不用馬上回來，單子明天早上再交給我就好。」吳麗心突然壓低聲音，對她擠擠眼：「放妳三小時假，回去好好休息。」
看著一向不苟言笑的吳麗心突然對她顯現出的親暱慈祥，白雲旭不覺有些感動：「吳姐，妳對我真好……」
「欸，少肉麻，」吳麗心阻住她靠近的腳步，鼻子哼哼：「不就是看妳最近壓力大嗎，適時幫助員工緩解壓力也是主管的工作之一，只要妳星期三考試好好表現，三小時的假就完全值得，這妳明白吧。」
其實平日不假辭色的主管就是員工們最大的壓力來源，但聽到吳麗心的說法，白雲旭還是笑了。
「明白。」
「明白了就好好表現，好啦，就先這樣，我還要忙呢，妳該幹嘛幹嘛去。」
說著吳麗心也不知是出於不好意思還是不耐煩，她揮揮手趕蒼蠅一樣把白雲旭趕出小辦公室。
出了寵物店，白雲旭帶著傳單跟上小摩托往貨倉出發，貨倉位在較為偏遠的近郊，這一帶算是工業區，沿途雜草叢生，野狗橫行，中小型工廠林立，四周除了偶爾開過的大貨車外，其實難得看到什麼人在路上晃。
白雲旭此前也曾跟著貨車來過幾回，倒不害怕，一到貨倉外，隨便把小摩托撂在外頭雜草地裡，自己就笑咪咪進了貨倉，和管貨倉的張先生打過招呼，交付傳單對好上頭的品項、數量和金額，又隨便寒暄幾句，白雲旭離開貨倉騎上小摩托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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