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河 - 第八章（中）

導讀：墳塋曠里大白天鬧鬼，一邊嚇得哇哇大哭，一邊樂得哈哈大笑。請看第八章（中）。19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cuA89T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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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中）

三個人聽到承山的哭聲，才從墳堆後面轉了過來，看著承山跑出去的身影，哈哈大笑，承山只顧跑，也沒有聽到他們的笑聲，等承山跑得差不多遠了，才喊了起來。

“承山，承山……”

承山聽到後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以為鬼在叫他，跑得更快了，但聲音還在叫，怎麼這麼耳熟呀，自己也感到奇怪，忍不住向後看了一眼。

只見源平、承闊、承廣三人站在墳頭上哈哈大笑，承山心中的恐懼一下子沒了，心說我都快要被我爹媽送人了，你們還在裝鬼嚇我，這個氣呀，要不是打不過源平，真想把二娃他倆揍一頓。

承山氣呼呼地走了回來，見三個人笑得都坐在墳頭上，又哭了起來：“我都要被送給人家抱養了，你們還這樣欺負我，嗚……”

“承山，誰說你要被人家抱養的？”

“我媽說的，那天我跑回家，我姐和那個男的還有那個女的已經走了，我媽說人家回去準備了，等幾天再過來接我過去。”

“那怎麼到現在還沒有過去？”

“我媽說只要我不調皮，幫助做點活計，就跟我爹求情，不送我出去的。”

“所以你就過來撿柴火了？”

“是呀，我爹說我都撿得夠燒兩個月了。”

“哈哈……”幾個人聽了都笑了起來，承山看了越發委屈。

“承山，你上當了，人家過來不是抱養你的。”

“不是抱養我的？”

“人家是過來訪親的，你哥承海要添婆娘了，你姐帶人家過來訪親的。”

“啊!？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什麼，那天晚上你爹就去我家找我爺爺，我只聽見你爹說什麼房子太小太舊什麼的，直到今天早上我爺爺才跟我說承海要添婆娘了，已經請二娃他們家七舅爺對過時辰八字了，你爹說要把家裡的房子修一修加一間出來。”

“啊！是這樣的呀？我還感到奇怪呢，為什麼人家不吃飯就走了呢，原來是訪親的。”

舊時農村訪親，都是在對方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摸摸去的，如果是熟人介紹的，至多也就是喝口茶，瞭解得差不多了就回去，更不用說吃飯了，因為誰也不知道這門親事會不會成功，所以去訪親的人都不會在人家吃飯，如果吃了，反而會讓對方瞧不起。

“這下子你放心了吧。”

“曉得了，被我媽騙了這麼長時間，害得我天天到這死人墳堆裡撿柴火。”承山懸了這麼長時間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這一放下來，身子骨感到輕鬆了許多。

“曉得我們為什麼過來找你嗎？”

“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你猜猜看。”

承山搖頭晃腦了半天，這段時間的害怕與緊張把以前玩的東西都忘得乾乾淨淨，怎麼也猜不出來了。

“我爹把我外婆家的腳踏車借過來了，這不過來喊上你一塊學嗎？”

“真的？”承山覺到這好事和壞事變換得也太快了，自己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大家抬頭看了看天，快中午了。

“承山，把柴火捆起來回家吧，下午咱到大場學騎車。”

“好嘞。”承山把柴火捆了起來，想把柴火背到肩上，“哎呀，怎麼這麼重啊？以往比這多我都背得動，見鬼了？”

“看來，這地方真的有鬼呀，大家一起抬出去，放到車後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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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嚇唬小孩子的謊言已經被揭穿了，最調皮的承山和承廣幾乎在一夜之間就恢復了往日的本性，於是大場上整天都是四個人學騎腳踏車的身影，大人們也覺得學騎腳踏車是件好事，機會難得，以後就是自己沒有車，借輛車騎出去辦事人家也是另眼相待的。

暑假快要結束了，四個人都學會了套杠騎車，每天大人們放工的時候，都會看會兒四個小孩在大場上騎車，大家都很難想像，承廣那沒有車高的孩子竟然也能把車子騎著圍著大場迪蹓轉，桂花婆媳看了，心中都高興，看來七舅爺說得沒有錯，這孩子就是神氣。

終於開學了，源平去上初中，承山、承闊、承廣還繼續上他們的小學。

第一天不會上課，山羊鬍子重複著每學期開學時都會做的一些事件，統計新生入學、棄學的，打掃衛生，把屋上的紙飛機弄下來……

第二天開始上課，大家好像都有點不習慣，坐在教室裡都有點六神無主，只是山羊鬍子太過威嚴，儘管大家心中天馬行空，但在動作上沒有一個人敢表現出來。

下午接著上課，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學，承山、承闊、承廣一起回家，承山也不走木橋了，從莊子口回家說不定還能碰到一些稀奇的事件。

“今天上學真難受，老是想出去耍子，你們倆感覺怎樣呀？”承山一出教室的門就像被關了十年剛釋放一樣。

“我們也是，三哥你書包裡怎麼這麼鼓啊，塞的什麼東西？”

“紙飛機。”

“老師不是叫扔掉的嗎，你怎麼還留著？”

“扔了，以後哪來紙折呀？你們兩個榆木腦袋。”

“要是被發現了，會挨駡的。”

“偷偷地不行呵，你們兩個真是死腦筋。”

“三哥，能不能送我們幾個？”承廣有點眼饞。

“上午你們幹嗎去了？”

“老師叫我倆掃地的。”

“好的吧。”

三個人沒精打采地在路上走著，承保的拖拉機也不知道開出來沒有，爬拖箱兜風那才叫舒服。

“你們三個幹嗎呢？”在拐彎的時候，源平也放學了，正巧遇著了。承廣眼尖，一眼看見了源平脖子上系著畫上才能看見的紅領巾。

“源平，你系紅領巾了？”

“初中是正規學校，沒有入過少先隊的要加入的。”

“那我們學堂為什麼沒有少先隊呀？”

“學堂就一個老師，有五個班級，連旗也不升，早操也不做，還少先隊呢，老師忙得過來嗎？”

“上初中感覺好嗎？”

“沒啥感覺，只是多了幾門課。”

“騎腳踏車上學一定風光吧？”

“風光是風光，不過我爹說這車馬上要還回去了。”

“什麼？這以後你自己要走著去了，這麼遠的路。”

“還好了，大家一起走倒也不覺得什麼的，有人比我還遠呢。”

“你爹什麼時候把車子送回去？”

“就這兩天，我舅也真是的，車子壞了放家裡那麼久也不修，看我爹修好了又要要回去，我爹修車買零件就花了好幾塊錢。”

“馬上就騎不成了，源平，我們再到大場上騎幾圈好不好？”

“好的，去大場。”

車子馬上就要還回去了，每個人都想多騎一會兒，太陽已經落山了，還沒有回家的意思。

承闊看到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說道：“回家吧，要不又要挨駡了。”

其他人抬頭一看，真的很晚了，趕緊回家。

又到了二伯家門口，傳出來的依舊是一堆女娃的聲音，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三哥，我剛才看到三伯好像在二伯家裡。”

“瞎說，我爹到他家幹什麼？只是二伯病重的時候我爹才會過來的，難到二伯病又加重了？”

“要不我們回頭過去看看。”

“我不去，每次看到那輛嶄新的腳踏車，我心就癢得要命，又撈不著騎，看不見倒也罷了。”

“那好吧，我們回家了。”

“好的，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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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到了，這一天正好是星期天，小孩討論最多的是吃月餅、烙厚餅、放爆竹。桂花知道，這一天月餅是不用買的，婆婆在家族裡的輩份最高，這兩年生活比前幾年好了點，她的三個侄子或多或少都會送點月餅。

早上桂花翻著三位堂兄家送來的月餅，突然說道：“媽，以往都是送4個的，這誰家送的？這麼多，包裝得好好的，我估計有十個。”

“還能有誰呀？老三送的唄，他自己哪捨得買，雪珍出嫁後，都是雪珍送的，包裝好了，老三嫌拆開不好看，就索性都送過來了。不管送多少，每家只收2個，其餘的都送回去。”

“好的，我收拾一下，就叫這弟兄倆送回去。”

“6個月餅就不少了，平常人家都是買個一兩個，祭完月神後，切開分給小孩的，就是這樣，也不是莊子上的所有人家都買得起的。”

“這個我懂，要不是他們送，咱也只能買一兩個哄哄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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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闊承廣弟兄倆，提著媽媽整理好的月餅給送回去，臨出門時，桂花說道：“哪家的月餅不要弄錯了，前天我托承保上公社時買點爆竹，記得帶回來，不許在路上就給放了，晚上祭月神時才放的，承闊你看著點。”

“好的，媽。”

弟兄倆一家一家地把月餅退回去，不過最後才去了大伯家，說了一大堆客氣話，退了月餅，拿了買的爆竹，就要走，承保把他們叫住了。

“四弟、五弟，等等，這買爆竹的錢多了一毛四，你們帶回去。”

“好的。”

弟兄倆從大伯家出來，承廣迫不及待地就要打開包著爆竹的紙。

“二娃，媽媽說過不能放的。”

“哥，我只是看看，沒說要放的，你看我身上又沒有帶洋火。”

“好…好的吧。”其實承闊也想看看，就等著承廣開口。

兩人把爆竹放在地上，承闊小心翼翼解開繩子打開紙，裡面是四隻一拃長的二踢腳，一小串兵籽。

“哥，你還記得老師說的火箭嗎？”

“記得，那玩意能追上40裡高的飛機呢。”

“你說這二踢腳能飛多高？”

“這哪個曉得？沒有注意過，家裡過去放爆竹都是承海過來放的，他也不放在地上，每次都是抓在手上，而且都是斜著朝空地上，鬼曉得能飛多高？”

“承海也真是的，每次都朝空地上放，要是放在地上，我們看看能飛多高，在屋後邊的槐樹下放，比一下多好呀。”

“今天還是承海去放嗎？”

“肯定是的。”

“你們在幹什麼？偷放爆竹也不叫上我。”弟兄倆正聚精會神地討論著爆竹呢，突然身後有人像炸雷似地叫了起來，兩人回頭一看是承山。

“三哥，是你呀，我們看著呢，沒有放，剛才去你家時你到哪去了？”

“別管我，你兩小子是不是從家裡把爆竹偷出來的，每次都是我哥去放，你們撈不著放，就偷了出來。”

“不是的。”承闊感覺受到了冤枉，差點要哭。

“我開玩笑的。”承山說著就把頭探了過來，“噢，四隻二踢腳，還有一串兵籽，看上去好像是500裝的。”

“三哥，你說有多少個兵籽？”承廣感覺到這數字也太龐大了。

“500，這是最小的包裝了，多的有1萬呢，我哥說我姐出嫁時，人家娶親帶來的兵籽1萬的就有好幾串呢，劈裡啪啦地放了老半天。”

“乖乖隆的東，這麼多呀。”承廣一邊說著一邊搓著手，“三哥，這500兵籽要是拆幾個下來，能看得出來嗎？”

“肯定看不出來，你就是拆20個也看不出來的。”

“那……哥，我們就拆幾個下來吧，反正到了晚上也輪不到我們放。”

“媽媽說過的不能放的。”

“就拆幾個兵籽，看不出來的，承闊難道你不想玩嗎？”

“好…好的吧，只能拆10個。”

“拆20個吧，看不出來的。”

“那好吧，三哥，你來拆，我數著。”承闊心裡也癢癢的，只要看不出來就沒事，就是發現了，就說承山和二娃搶的，自己拗不過他們。

承山拆下了20個兵籽，從口袋裡掏出洋火，一連放了兩個。

承闊承廣兩人一看不幹了，忙說：“三哥，這都你放了，我們玩啥呀？”

“嗨，別急呀，我試試響不響的，這樣吧，還有18個，咱們一人6個怎樣？”

“好的吧。”承闊承廣兩人心說這爆竹還是我們的呢，我們應該多分點，但是他們自己也知道，要是說出來鬧崩了，承山一拍屁股走人了，自己一個也撈不到玩。

“三哥，到哪裡去放呀？這地方草多，咱到河邊上放，把兵籽點燃了扔水裡，看看能掀起多高的浪花。”

“好的，去河邊……哎？這樣吧，我們不去河邊，看水掀起來沒有意思，我們去二伯家。”

“二伯家，那有什麼好玩的？”

“不是的，二伯生病老躺在床上，每次尿尿都嫌茅缸遠，他就在灰堆旁立了個罎子，每次都尿在罎子裡，差不多快滿了，上次我走過時，向裡面扔了一個土塊，濺出的尿臭得要命，比茅缸裡面的還臭，我們把爆竹點燃了扔裡面，那才叫好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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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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