婈 - 12 | Penana

深夜，桌燈狐疑的亮著，我攤在椅子上咬著筆思索著，重新評估這一切計劃的準確性，望著不斷吹送的冷氣，突然對自己沒甚麼信心。

桌上放著一張報紙，有個新聞被紅筆圈了起來，標題是『姐姐不在，妹妹遭狼男友性侵？』，內容是這樣的：

XX市有一對年齡相距三歲的姐妹，而姐姐的男友與兩人的關係相當要好，平時常一起出遊，某一天下大雨，姐姐帶男友回家，獨自出門買晚餐，留男友獨自一人，恰逢妹妹淋著一身濕回家，男友在幫妹妹取換洗穿衣物時，一時心生邪念，闖進浴室性侵妹妹。

原本妹妹不想鬧大，隱瞞了兩個禮拜，沒想到男方變本加厲，常常對她毛手毛腳，常趁姐姐不注意時用手指性侵下體，強吻、強抱對方，在某個晚上男方又想逞獸慾時妹妹忍無可忍，決定告發。

事後男方辯稱，是妹妹勾引他，是兩情相悅，也拿出許多曖昧簡訊跟即時通訊息記錄做為證據，甚至還有兩人獨自約會的照片，得知這些消息的姐姐不堪負荷，感情似乎與妹妹決裂，替男友喊話。

最後這場官司怎麼發展我不得而知，大概是因為證據不足而又會被『天才法官』放生吧！但這不是我在顧慮的，我真正在乎的是這事態的變化。

報導雖然沒有說得很詳細，但根據內容可以判斷出一二，妹妹其實也喜歡姐姐的男友，所以第一次被性侵時才沒有報案，以為有機會展開屬於自己的戀愛，但隨著被『吃豆腐』的頻率增加，發現並不是自己想的那麼一回事，只是單純被當作洩慾對象，憤而告發！

因為男方擁有證據雙方曖昧，愛著男友的姐姐心盲了，相信自己的男友是被迷惑被勾引，認為感情好的妹妹是來破壞戀情的狐狸精，認為男友的這些行為都是可以被原諒的。

男方一定每次都在悄悄覬覦著妹妹，一開始也許一點點，但日積月累，那慾望愈來愈強烈，隨著慾望增加曖昧的次數，享受著『偽』出軌的快感，最後有著『妹妹是親密的存在』的錯覺，因此在心中的枷鎖悄悄的被鬆開，加上濕身的妹妹如此誘人，最後終於按耐不住，對妹妹下了手。

原本事後應該會害怕、擔心，但沒想到妹妹完全沒向姐姐提及這件事，漸漸的，男方的心裡便有著『可以對妹妹任意妄為』的想法，逐漸的把她當作洩慾工具，自以為不會東窗事發。

但事實不是如此，原本一樣愛慕男方的妹妹還是報案了，而另一位愛著男方的姐姐卻傻傻的原諒男友，這之間究竟是有什麼差別？

回想前幾天在游泳池的蒸氣室裡，當時失控的自己究竟想對……妹妹……小婈……做什麼？

自然而然是性侵了。

那完全說不上是兩情相悅，如果當下我真的失控，那麼上新聞的也許就是我了，以現在的狀況，絕對沒辦法圓滿的掩蓋這件事，或許還會挖出我這一整個計畫……每晚放一團有精液的衛生紙在妹妹臉旁……對妹妹下藥……每晚一點點的撐破處女膜……時常對妹妹進行愛撫、深吻……以清潔之名要求口交……

那樣絕對會上頭條的！

看來以教育來改變妹妹的觀念，雖然很有效，但學校還是要上，小婈遲早會對我的教育抱持疑慮，到時就糟了……必須想個辦法……

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我自己吧？我必須更克制自己才行，不能因為進度超前就失去理智，這樣子的我……簡直就像禽獸一樣，跟我預計的計畫完全相反，應該是要小婈自己反貼過來才是完美啊！

啊！對！

就是這樣啊……我該考慮的不是讓小婈認為『性愛』是正常的，應該是要讓她『愛上哥哥』。

這問題太複雜了，我決定改天再想，索性闔上筆記本，關燈睡覺！

摸黑爬上床，伸手探探，突然摸到一團物體……是穿著睡衣的小婈。

我和妹妹是一起睡覺的，雖然有各自的房間，但這已經是慣例了，我躺在她身後，悄悄抱住她纖細又柔軟的腰，接著把棉被蓋上，準備在這安穩的狀態睡去。

「嗯──……！」妹妹突然一臉痛苦的弓起身子，將我推開，把棉被壓在腳下後滾到一邊憨憨睡去……太熱了啊？

看來我還有很多的努力空間……呵呵……

＊　＊　＊　＊　＊　＊　＊　＊

「這好難喔……」薇婈攤著，擺出一副放棄一切的神情，將手中的東西放入嘴裡咬著。

「嘿！別亂咬！專心一點，說好每天都要做的呀……不然等暑假結束就來不及了。」我拍著妹妹小巧的頭顱，堅定的要她繼續。

「可是我真的不會嘛……」厭煩的情緒表露無遺，全身按耐不住的扭動著。

「好啦！那把這題算完，等一下就可以吃冰了。」退讓一步，面露苦笑的我輕捏薇婈的臉。

「真的？不要騙我喔！？」原本攤在桌上的身軀頓時坐得直挺挺。

「但吃完冰還要繼續寫喔！」

「吼！我不要啦！」原本撐起的喜悅又瞬間崩潰，暑假作業被推到桌子的角落。

「好、好！騙妳的騙妳的！這題寫完今天就沒事了，但明天一定要乖乖寫喔！」我從後方抱住她，安撫著妹妹的情緒。

看我是真心的，薇婈才卸下嘟起的嘴，專心的把這題寫完。

『叮咚！叮咚！』電鈴乍然響起。

這時間會是什麼人？會是鄰居送水果之類的嗎？嗯……先去開門再說。

我從妹妹房間快步走出，拿起聽筒。

「喂，請問是哪位？」望著小螢幕裡的人物，有點模糊不清，認不太出來。

「啊！是偉明嗎？我是『戴靜悠姑姑』啦！」

戴靜悠姑姑……啊……是她嗎？

「啊……嗯，姑姑好！」她來做什麼？

我們家是單親家庭，因為父親家暴的關係所以媽媽才會跟他離婚，從此與爸爸那一方的聯繫幾乎斷絕，基本上是故意不去聯繫的，斷絕關係應該是很正常的決定吧？

「我來探望你們，順便想關心一下你們的近況，方便進去坐一下嗎？」手裡只拿著自己的小包包跟一袋禮品。

「喔……嗯，可以。」這是什麼突如其來的事件啊？

自從離婚後，我和妹妹的監護權判給媽媽所有，事實上爸爸也沒有去爭取，他根本無所謂，但事到如今……為何爸爸那一方的親戚突然來訪？這麼多年根本連一聲都沒問啊！

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我心裡這麼篤定。

「你媽媽……還好吧？」喝了第一口茶，姑姑劈頭就問我媽的狀況。

「嗯……還好，跟以前一樣。」所謂的跟以前一樣，就是常常不在家的意思。

「那……生活過得還可以嗎？」那口吻富含著虛假的溫度，笑容裡盡是別的意圖。

「很好，順利的連我都不可置信。」這是事實。

「那是到目前為止吧？」姑姑將茶放回桌上，似乎想試探什麼。

「……什麼意思？」我戒備了起來，這句話絕對是挑釁。

「我有話想跟你們說，希望薇婈也能在場，能請她出來嗎？」

「小婈！出來跟姑姑打聲招呼！」我坐在沙發上，呼喚獨自在房內玩耍的妹妹。

沒多久就聽見滾下床的聲響，不情願的腳步聲走了出來。

「姑姑好……」也許是緊張吧，薇婈緊緊抓著衣角。

「妹妹好！來，來姑姑旁邊坐！」姑姑開心的拍著身旁的位子。

皺著眉望著我，薇婈戰戰兢兢的在她身旁坐下，滿臉不願意，猶如坐在針氈上，隨時都想跳開，但也只能想辦法忍受了。

「好久不見，長大很多囉……愈來愈漂亮了。」姑姑伸手摸著薇婈的頭，她只是像個石像般靜止不動「現在要升小四了吧？有沒男朋友啊？」

「男朋友……」妹妹彷彿對這個字詞有些反應。

「姑姑，請問妳是要跟我們說什麼？」雖然這話題沒甚麼問題，但我心裡覺得，如果不打斷它那麼可能會很不妙。

「啊……好吧，其實是這樣的……」成功轉移注意力了「偉明，目前你覺得你照顧薇婈照顧得怎麼樣？」

「痾……？」這是甚麼問題？

「會不會覺得辛苦？」

「不會。」

「會很輕鬆嗎？」

「還可以。」

「也就是剛剛好的意思？」

「啊？」

「不會太過勞累，也不會很輕鬆的意思？」

「嗯……對，我負荷的過來。」話一說完，我馬上意識到不對勁。

「所以……你現在要升高中了對吧？」

「什麼意思？」果然不對勁。

「你的負擔會比國中還重，開銷也會擴大，時間上也會愈來愈難照顧妳妹妹……」

原來是這樣。

「姑姑，妳的意思是我們家沒辦法扶養我們？」我一口氣把茶喝光。

「是沒能力……扶養你妹妹。」她的眼神直直的看著我的雙眼，毫不示弱。

「經濟方面不會有問題，我媽的工資每個月都會匯過來一部分，絕對夠用，而且還有爸爸的贍養費，而照顧小婈方面根本不用擔心，她是很乖的小孩，我絕對有足夠的能力照顧她，她也有足夠的能力照顧好自己。」雖然與長輩這樣說話很不禮貌，但家長不在，現在我是這裡妹妹唯一能依靠的，如果我不做些甚麼，也許……妹妹將會離我遠去。

「你確定嗎？」

「蛤？」

「你百分百確定你能萬無一失的教育薇婈？讓她在未來能良好的發展？在一個沒有父母存在的家庭裡健康的成長？」姑姑也下狠話了。

什麼啊……突然就來搶人……這種事……

我怎麼能夠認同！

「我……我雖然無法百分百保證，但我知道，如果將小婈跟我拆開，一定不會比現在好。」我緊握著拳頭，努力思索任何有利的事項。

「你要把薇婈的幸福，賭在你自己的任性上嗎？」姑姑的口氣相當的嚴厲。

「我……」糟糕……我竟然完全無法反駁！

氣氛凝滯在我們的眼神交會中，這一瞬間，我思考了很多，的確，我並不是薇婈的監護人，只是她的兄長，沒辦法完整發揮家長的能力，而且薇婈會長大，我應付得來嗎？或許……還是交給有經驗的大人來……

「不要！」薇婈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抱住我「我不要跟哥哥分開！」

這舉動嚇著了我們，但這一刻，我想我清醒了。

「不會的小婈，哥哥不會離開妳。」我抱著妹妹拍著她的背。

安撫著薇婈，心中燃起了一股鬥志、一股信心……我想，沒有什麼人可以拆散我們！

「姑姑，我知道妳說的都是事實，我的確可能沒辦法好好照顧她，沒辦法做到家長的程度，但我還是想試試看，小婈離開我會很寂寞的，而且我覺得她的歸處還是由當事人決定比較好，如果說到了這個份上妳還是執意要搶奪的話……

「那我將會提出訴訟，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三年後我成年了便有足夠的能力與條件扶養小婈，到時你們便沒有任何理由拆散我們。」這是我的決心，如果真要跟我爭，那就長期抗戰吧！

姑姑沒有做任何回應，只是靜靜的看著我，那眼神直直的透入我的雙眼，似乎想瞭解我究竟只是嘴上說說還是動真格的？

被大人這樣盯著，我感到相當恐懼，不自覺的摟緊薇婈，彷彿一不小心她就會被奪走。

「我懂了。」輕輕的吐了一口氣，她再度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就這樣吧！你們就保持這樣吧……」

「咦？」面對姑姑突如其來的轉變，我感到詫異。

「既然你們感情這麼好，你也這麼有信心可以照顧薇婈，我也不好意思拆散你們。」

「姑姑……」我得出一個結論。

「嗯？」

「妳根本就沒打算帶走薇婈吧？」

「嗯，沒錯。」

「那為什麼……」

「只是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而已，看起來過得不算糟，那我就放心了。」

原來是這樣嗎？也是……在爸媽還沒離婚前，回阿嬤家姑姑是對我們最好的親戚，拆散我們這種事她做不到吧？

『對不起……』突然對姑姑感到愧疚。

但僅僅為此……會特地跑過來嗎？

「那妳又是為了什麼特地過來找我們？」

「這該從何說起……」姑姑突然露出苦惱的表情，是難以啟齒嗎？

「沒關係，說吧……」多少猜到了一些。

「就是……」

「你爸爸，失去意識了。」

「蛤！？什、什麼意思？」比我猜的還要嚴重！

對這句話似乎有反應，妹妹在我懷裡扭動了一下。

「幾個月前，工作時你爸爸不小心從階梯上摔了下來，頭部著地，到現在都還沒醒來……希望你們能去看看他……」拿著茶杯的手有些發抖。

我不是很喜歡我爸，畢竟他破壞了我們家庭，還給薇婈造成了永久的傷害，會跌下階梯大概也是因為喝醉酒吧？這樣子的父親，我該去探病嗎？

「我知道這有點強人所難，但自從離婚之後他就有所改變，比過去還努力過活，雖然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沒用，但他好幾次都在向我懺悔，他相當後悔對你們做了那些事，不管是對你、薇婈還有你媽媽，希望……希望你們能去看看他……說不定……會醒來的……」說著說著，姑姑哭了起來，畢竟那是她的親哥哥，不難過是騙人的。

所以今日來此的目的，是為了讓爸爸重新醒過來的渺小嘗試。

對於姑姑口中的『比過去還努力過活』之類的，我半信半疑，有些人只會嘴上說說而已，將這種話說出口罪惡感便會減輕，有這樣心態的人不在少數，但實際上是不是真的如此則未必，而且華人有個慣例，一但有人生重病、死亡，那人在親戚眼中的罪孽便會消失無蹤，甚至化為聖人，大家都會替他說話。

我不想去見他，我認為那是爸爸自找的，我們沒有義務去見這樣失職的父親。

但看著哭得這麼傷心的姑姑……她是為了親哥哥而哭泣，如果換做是我重傷，妹妹……小婈是不是也會這麼難過？這是我樂見的嗎？

「嗯，拿去。」我抽了幾張衛生紙給姑姑。

「謝謝……」

「我會去的。」

「咦！？真的？」聽見我點頭答應，哭泣總算停止，努力用濕透的衛生紙擦拭紅紅的眼眶。

「嗯，我會去，小婈也會去吧？」我揉揉她軟軟的背。

「嗯……嗯，哥哥陪我的話我會去……」雖然薇婈可能不是很了解狀況，但她感受到我表達的安心，覺得沒問題，因此基於信任而答應，似乎為了確認這一點，雙手又抓緊著我。

「這真是太感謝你們了……那……這周末我會跟你們聯絡，到時會載你們去醫院……」鼻涕和眼淚總算是猜乾淨了「不好意思……讓你看到這麼醜的一面。」

「不會……姑姑能真心的向我說這些，我很感激。」

「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休息。」

「啊……嗯，好！」我急忙起身送她至門口，妹妹牽著我的手跟了過來，似乎是怕我被帶走的樣子。

「偉明。」穿好鞋子，準備好後姑姑叫了我一聲。

「嗯。」

「你說你做不到家長能做的程度。」

「嗯。」

「我覺得剛好相反。」

「咦？」

「你，能做到家長所做不到的事，這一點要繼續保持。」姑姑彎起美麗的長輩微笑，拍著我的頭。

「啊、啊……嗯，嗯！好。」我緊張了起來。

「還有你們的感情要繼續保持下去喔！」姑姑賊笑了一下，便快步離開了。

「什麼啊……這個……」感到有些害羞，握著妹妹的手稍微捏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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