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43 早晚要發生的事

早上八時，我和童遙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

外面有趕著上班的行人，只是都靜止了。

我在這裡吃三文治、牛奶麥片和奶茶。

她選了菠蘿油，也就是菠蘿包加牛油。

我看著她輕輕的瀏海，她帶著嚐鮮的感覺咬下去。

早前她只吃過菠蘿包，這是第一次加牛油吃。

店員在附近站著不動。

食客也是固定不動。

看她吃得那麼滋味，我的內心也滋生了幸福感。

「有那麼好吃嗎？」我問，咬一口蔬菜蕃茄三文治。

「嗯。」她撿嘴角的碎，放進嘴裡。

「你原來的世界，沒有菠蘿油吃嗎？」我問。

「沒有，但有三文治和麥片。」她說。

「那要多吃一個嗎？我幫你拿？」我問。

「不用了。」她知足地說，「一個就夠。」

關於我們早前的約定，我們約好了先經歷愛情，再經歷親情和友情。

差不多吃完的時候，我提起了這個話題。

「我們是不是應該，把關係再提升一個階段？」我試著提出。

昨晚我除了找戒指的資料，也想過幾段說辭。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想說這些說辭。

寫小說的時候，角色說出來的緊張感，跟自己真要說出來的緊張感，原來是不同的。

「能給我喝一口嗎？」她伸手拿起我的奶茶，喝了一口。

然而她的反應跟我預想的不同。

導致我無法說下去。

她喝完之後，把杯放回碟子上。

「愛情之後，就是親情了。我們把關係轉化為親情吧。」我微笑說，「不如我們——」

「現在我不想談這個。」童遙不直視我。

聽到這句話，我心刺痛了一下，有點驚慌。

「你快點吃吧。」她催促。

「發生了什麼事？」我問，吃不下去，「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嗎？」

「江郎才……」她說。

「是因為家裡的嗶嗶聲嗎？」我問。

「從行李箱發出的嗶嗶聲，你是聽到的對吧？」我問。

童遙眨眨眼，泛淚。

「嗯。」她紅了眼。

「那是什麼聲音？是什麼裝置的提示音嗎？」我問。

她抿唇點頭，眼中是淚。

看她欲哭的樣子，我反省是不是語氣太重了。

但我想知道真相啊。

「能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我輕輕抓住她的手，「慢慢地說就可以了。」

「是在我寫作的時候發生的？還是睡覺的時候？」我輕聲問。

「昨晚開始發生的。」她說。

「行李箱裡面有一個通訊器。」她告訴我。

「連續發來多個訊息，內容是——要召我回去。」她說。

這次，換我的手發抖。

「別回去。」我抓緊她。

「原因是——」她嘴巴抖動。

「留下來吧。」我說，接近央求。

「對我的表現不滿意，可能涉及失職，要我回去說明情況。」她說。

「誰不滿意？我明明很滿意你的表現。」我不禁發笑。

「那是個什麼混帳機構？管理世界運轉的機構？」我說。

「你聽著，對你不滿意，就是對我江郎才不滿意。」我動容帶淚，「是我昨晚寫的內容不好嗎？」

「我寫得不好的話，就告訴我啊，為什麼要你回去？」我哽咽地問。

「你回去了，誰來輔助我？」我問。

「短期內，會派人過來。」她說，「暫代我的職務。」

「到底是哪裡不滿意？對你不滿意什麼？」我問。

「我也想知道。」她說。

「是不是對我的表現不滿意，我昨晚寫通宵了啊。是內容不夠緊湊？節奏要快一點？還是福利不夠多？要加甜？還是……到底是想我怎樣？」我無助起來。

「內容要經過審查嗎？」我虛弱地問。

「應該不是這樣的。」她在擔心我。

「不要走好嗎？沒有辦法留下來嗎？」我再度抓緊她。

上天在耍我嗎？我們很難得才相遇，即使早晚會放手，也不想提早放手。

「這不是我控制的，他們能隨時調我回去。」童遙一樣無助。

「但是——」她說。

「我會爭取回來的。」她也握緊我的手。

我望著她，她看著我。

「這其中，絕對是有什麼誤會。」她說。

「我會解釋清楚，我會為自己辯護，然後重新來到這裡。」她說。

「這段時間……」她說，「你要——」

「這段時間，一秒都不會過。」我說，「我不會再寫任何一句，在你回來之前。」

「如果你被強制召回去，就替我轉述這一句。」我說。

「《就算在遙遠的未來》的寫作計劃正式擱置，世界B將無限期靜止。」我說。

「江郎才，不要任性。」童遙說，「你還是要繼續寫下去，你答應過我會寫到最後的。」

「這不是任性，是給你談判用的籌碼。」我想清楚。

「我不管那個機構，在打什麼主意。」我說，「除非它不在意世界A、B能不能運轉下去。」

「又或者，有本事就找其他人來寫。」我說。

「不然的話，在童遙回來之前——」我看著牆上的時鐘。

「這世界永遠都是早上八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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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早晚要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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