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07 爛尾

我一臉滿足地加上「完結」兩字。

「完條毛？」童遙問，雙手扯我頭髮。

她什麼時候在我身後？隱藏了氣息？

「這情況不能完啊！」她推頭又扯髮的。

「為什麼不能完？」我痛苦地說，被推頭和扯髮。

「哪有這樣的男主角？完全不合格。」她喊。

「哪有這樣中斷的！」她很著緊。

「至少要哄回廖愛河啊。」她說。

跟說好的不一樣，我被要求不能完結。

「這就是短篇故事啊。」我說。

「這不叫短篇故事，這叫爛尾！」她喊。

然後我舉起手，抓住她的雙手。

「爛……尾？」我震驚了。

「不行……不能爛尾的。」我吐出字來，陷入了恐慌。

「江郎才俊，只要這個不是『尾』就可以了，只要還沒完結就可以了。」她循循善誘，留下耳語。

「還沒完結？」我求生本能在尋求生機。

退回鍵，我連按兩下。退走完結兩字。

她不再抓我頭髮，十指離開頭皮。

隨後我才醒覺，還要寫下去嗎？

「我需要休息一下。」我疲累地說。

撐椅子的扶手，我軟軟站起來。

「江郎才。」童遙輕輕點我肩膀。

「怎麼了？」我慢慢回頭。

「你餓嗎？我煮了兩碗出前一丁，麻油味。」童遙問。

來到客廳，餐桌上放了兩碗熱騰騰的出前一丁。

「你怎知道我喜歡吃……」我站在門口說。

「誰叫你廚房裡面，放了這麼多。」她沾沾自喜。

「兩碗。」我說。

「你怎知道我喜歡一次過吃兩碗？」我讓她再聽一次。

「不，不是，有一碗是我的。」她連忙解釋。

「謝謝你煮兩碗給我。」我微笑說，走上前。

拉椅坐下，捧碗到近前，手馬上拿起筷子。

香濃的麻油味，加上本身的飢餓感，迫人垂涎三尺。

她匆匆坐在我的對面，起身伸手想取一碗。

「麵是我買的，為什麼要分給你？」我盯著她。

她的眼裡盡是委屈，一副有苦說不得的樣子。

她應該有很多理由反駁我，我至少想到四點可反駁我的理由。

包括沒有她提前煮好的話，世界靜止時我自己根本煮不了麵。

光是這點，她就值得吃一碗了吧。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坐下了。

我翻了一下出前一丁，麵下原來有煎蛋和香腸。我夾起香腸的時候，香腸沾到湯面的麻油，份外香口。

「江郎才，應該是很溫柔的人才對。」童遙說。

我咬了口香腸，再夾一口麵進去，實在太美味。

「應該是很細心，很會照顧女生的人才對。」童遙說。

我停了口。

「絕對不會是獨自吃兩碗的人。」她說。

手鬆開筷子。

筷子和麵維持在拉起了的狀態。

她在說什麼？

「雖然不知道你認識的是哪個平行世界的我，但是……」我坐好身子，把筷子插回碗裡。

慢慢把出前一丁推過去。

「你吃吧。」我說。

「剛才說喜歡一次過吃兩碗是真的，但我從來沒有試過。」我說。

「我以為你會強行搶一碗，才跟你開玩笑，沒想到你真的乖乖坐下來。」我說。

「我真的可以吃？」童遙高興了。

「吃吧。」我沒好氣說。

「那我要這碗，你沒吃過的。」她起身搶了另一碗，把原本的推回來給我。

我重拾筷子，跟她面對面地吃麵。

「咻——咻——」

「呵」出熱氣。

「為什麼你沒試過一次過吃兩碗？以男人的食量來說，吃兩個麵應該很平常吧。」她邊吃邊問，嘴角有汁。

「因為……作家是不能吃飽的。」我說。

「飯氣攻心，會眼睏，就不能專心投入寫作了。」

「飽暖會思淫慾，神經會鬆弛下來的。」我說，「所以我必需要餓和冷。」

「輕度的飢餓和寒冷，會使人處於作戰狀態，使人神經緊繃，使人精神。」我說。

「這是一種生命機制，為了增加覓食和求生的機會，飢寒狀態下身體會特別提振精神。」

「藉由這種方式進入故事裡面的世界，就可以親臨現場地寫作了。」我說。

「你要知道，作家常常熬夜，精神不足是常態。」我有點累，「懂得保持精神是關鍵。」

吃著吃著，精神開始散煥，令人昏昏欲睡。

進食的副作用來了。

「所以你總是穿著白背心，讓自己冷一點？」她好奇。

「我只是覺得穿背心很方便，雙手靈活的。」我說。

不幸的是，這碗出前一丁真好吃。

加上本身我很疲累的緣故，額頭變得很重，隨時有倒下來的可能。

「江郎才，吃完之後，趕緊去睡覺吧。」童遙發現了我的狀況。

「嗯。」我虛弱地說。

吃完和收拾碗筷後，我準備去睡房。

「現在是五點鐘，可以一個半小時後叫醒我嗎？我睡覺是以九十分鐘為一個週期的。」我問。

「不可以。」她說。

「你忘了嗎？時間停止了，你睡多久都不會變五點零一分的。」她說，「你就好好休息吧，現在想睡多久都可以。」

「反正看世界B命運的人只有我，你就放輕鬆一點吧。」她說。

「儘管睡到精神飽滿為止！」童遙說。

「實在太好了，靜止的世界。」我黑眼圈沉重的，像屍體走進睡房。

「哪你要睡多久？我指體感時間。」童遙忍不住問。

不受限制的話。

「一個月。」我說。

「什麼？」她說。

「下個月見。」我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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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爛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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