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10 取材之時

第二個地點，需要深入屋邨範圍才能找到的，由社福團體開設的青少年中心。

我和童遙站在玻璃門外，裡面散發著黃燈光。

玻璃門裡面，服務台上有一塊牌子，寫著全日制學生入會優惠。

我推門進入，童遙跟著我進入，冷氣相當清涼。

「我們為什麼要來這裡？」童遙輕聲問，「進入別人的地方，會不會不太好？」

我靜靜地關上門。

「這裡其實提供自修室服務，只不過要先入會，交會費。」我說。

「所以！」童遙醒覺，「是游少山和黃遙去的那個嗎？」

「我只能說，取材時有參考這個地方。」我說。

「真正進來是第一次。」我推開自修室的門，自修室是白色燈光。

白光較提神，較易集中精神。黃光相對放鬆，有溫馨的感覺。

青少年中心要有溫馨的感覺；自修室要能讓人集中精神。

有靜止的學生正在溫習。

我站著看看，數了一下。

「江郎才，你想看什麼呢？」童遙問。

「八點鐘，果然有學生在啊。」我滿意地說，「還有六個人。」

「重要嗎？」她問。

「因為我想知道事實，現在還有沒有人會在自修室留到很晚。」我說。

「而不是我的空想。」

「另外，正如剛才看排球少女們加強操練一樣，只要我看到有很多人在努力，就會覺得……我也要在眼前的事情上努力一下，之類。」我說。

「真難得，原來你也有正面的時候！」童遙說。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個頹廢的人。」我說。

「我也有青春過啊。」我說。

「那你試過在自修室談戀愛嗎？」童遙問。

我漸漸臉紅，避開她的眼神。

「不要窺探我的過去。」我說。

「說起來，剛才你停筆之前，寫到游少山借數學書給黃遙，對吧？」童遙問，滲出圖謀不軌的氣息。

「也就是世界B正定格在黃遙拿走書的一刻。」她說。

「有問題嗎？」我問。

「我是覺得，你太不會寫曖昧了。」她說，「男女生之間少了點曖昧，不覺得有點可惜嗎？」

「那你覺得應該怎樣？」我問。

然後她隨手拿了一支筆。

「我在做功課。」她說，「一會兒到你出場。」

她找了一張開揚的長桌，坐在右邊的位置，像黃遙一樣扣髮到左耳。

她專心地看著桌面，拿筆想寫字。

隔了十秒，我挽起別人的書包，到右肩上，慢慢走近長桌。

左手把書包放下，我拉椅坐下，隨意拿支筆出來。

「數學書。」童遙說。黃遙說。

我拿出來，放在右邊，她忙碌中伸手。

怎料，手指觸碰到我的手。

我隨即望向手。她察覺後，有點尷尬。

「不好意思。」我們一起說。

她輕輕點頭，才拿走數學書。

以上。

「有初步的身體接觸，是發展曖昧的第一步。」她教導我。

我看著手掌，剛才摸了少女的大腿。

「身體接觸是嗎？我也想到一個版本！」我說。

十秒後，我肩負書包過來，左手放下。

她專心地溫習，右手在寫什麼。

我拉椅坐下，隨意拿出什麼。

「數學書。」童遙問。黃遙問。

我拿出來，放在稍右的位置。

她伸手來拿，我就移到身前，她再伸手過來，我就放到左邊。

直至她無論如何都要拿到，把身體靠過來了，胸部就在我眼前。

我才因為尷尬，放棄把書拿走，讓她成功奪得。

「拿到了！」童遙充滿成就感。

剩我一個臉紅地坐著。

「沒有身體接觸啊，這樣曖昧了嗎？」她好奇。

「曖昧了啊。」我說。

「我感覺不到。」她說。

「那是……男女認知上有差別。」我解釋。

我們不服氣地再試了幾個版本，才把東西還回去。

推開玻璃門，我們一起出來，再關門。

「江郎才，其實你有一句說話，我是不認同的。」童遙說。

「哪句？」我深呼吸外面的空氣，伸展雙臂。

「愛因斯坦如果生於現代，也會淪為廢青。」她說，「這一定是錯的。」

「雖然你認為現在的時代不好，但難道他出生的年代就很好嗎？」她問。

「給你幾個詞語，德國出生、發育慢、停學、第一次世界大戰、猶太人、希特拉，迫害、第二次世界大戰、美國。」她說，「還有——」

「20世紀最偉大的人。」她說。

我像得罪了某個厲害的角色似的，氣勢上被壓住了。

沒想到她了解得這麼清楚。

「這不是我說的，只是引用而已。」我說，「但我承認是輕率了。」

「你要知道多一點，必須要知道多一點！」童遙說。

她的眼神很誠懇，是在為我著想。

「的確，你說得對，我應該要知道多一點。」我同意。

於是，本來要回家的我，增加了一站。

本區的圖書館是八點關門的，我們來到的時候，還沒有關燈。

時鐘是八點正。

我在人物傳記和學術書籍的書架上，取了十多本相關的書籍。

重重地疊在長方形的桌面，我拉開左邊的椅子。

「給我一點時間。」我說，取下第一本物理學書藉。

現在的取材，才是正式的取材。

「你要把這些全部看完嗎？」她問。

「應該不可能。只能盡量多看。」我說，翻開目錄頁。

「因為我看到的，不是只有我看到。」我看著字。

然後她拉開右邊的椅子，坐下又取下一本來看。

「我幫你挑重點。」童遙取下頭箍，再次綁起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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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取材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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