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爵醫師．Médecins de Peste - 【錫安之城篇】第 28 章：槍聲

艾肯和艾力領着一幫小孩子穿過秘密通道，走過一條接一條的暗道。

暗道裡漆黑一片，孩子們卻異常地熟悉這裡的環境，每一個轉角，每一條通道，他們都知得一清二楚。

艾肯忽然想起，這些孩子的童年有不少時間都在黑暗中度過；在霸權和極端主義的面前，兒童是常被遺忘的受害者。

艾肯慶幸自己現在有能力去保護他們，不像以前……

艾肯抬頭望着前方，看見一位走在隊伍前面，名叫喬治奧（Giorgio）的男孩轉頭向自己說：「再走一會兒，很快就到了。」

「嗯，我知道了。」艾肯回答，對在隊尾的艾力瞥了一眼，確認所有人都安全之後，才說：「對了，你叫喬治奧對吧？」

「嗯。」

「你在這裡多久了，是怎麼來到莫科威這裡的？」

喬治奧仰頭一算，說：「已經三年了。」

「三年？」

「我是個孤兒，出生在奧丁（Oden），父親三年前染上重病，母親為了負擔昂貴的醫療費，把我賣了給一個人口販子，之後輾轉把我送到錫安工作。」喬治奧說。

奧丁是維納恆的一個城市，離聖路易斯不遠，位於聖母公會的管轄範圍內。

「人口販子……」艾肯咬了一下嘴唇，他一直對這個詞念念不忘：「沒想到你的身世這麼可憐。」

「不，這沒甚麼好可憐的。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生存下去。」喬治奧的語氣不帶一點悲傷地說，他的眼神非常堅定地望着前方。

年紀輕輕的他，卻有如巨人一樣沉實的背影。

「對了，聽安東尼說，孩子之間成立了一個兄弟會，稱為『錫黑會』，而你就是錫黑會的首領，眾人的領袖。對嗎？」

喬治奧聽着，回頭看了一下艾肯，然後點頭說：「是的。這裡的孩子們多數都跟我一樣，來自不同地方，有過不同的經歷，有些甚至比我更慘。在這裡生活雖然很辛苦，但他們從來都沒有放棄過活下去，因為他們心中仍然存有希望。既然我們都身在黑暗中，就需要有人帶領他們尋找光明，所以我才創立這個兄弟會。」

喬治奧的話深深打動了艾肯，令他回想起自己的過去。在艾肯的眼裡，喬治奧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少年，他是一個成熟的靈魂依附在一個年幼的軀體。

艾肯深信戰爭和災禍所帶來的，並不只是絕望和悲傷，同時也成就了孩子們變得勇敢、獨立和堅強。

「哎呀！好痛！」忽然，跟在艾肯後面的少年被地上的某個東西絆倒。

「羅密歐，你沒事吧？」喬治奧聽到羅密歐的叫聲，立刻匆忙回頭看個究竟。眾兄弟中，喬治奧和羅密歐的感情最好，同時羅密歐亦是錫黑的「老二」。

「我、我沒事。」羅密歐道，腳尖卻因為踢到了箱子而發麻。

「這個是？」艾肯看到地面的箱子，試着輕輕掀開箱蓋。

艾肯一邊想着裡面可能藏着武器，一邊將手伸入箱子中，但從手中傳來的並不是槍支的觸感。雖然跟槍支一樣的冰冷，但是小到可以單手掌握。那是一些擁有凹凸表面的物體，摸起來有點刺手，有着各種不同的形狀，而且大小不一。

「這到底是甚麼？」艾肯無法確認箱子內滿滿的東西和手中的物件是甚麼，於是拿到眼前一看，卻瞬間被它反射出來的微弱光芒所吸引。

「是黃金？」艾肯這回終於知道自己手中的物件是甚麼，他還發現寶箱裡藏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金礦，把他們熔解後就能鑄成大量錢幣。

「這裡為甚麼藏了那麼多黃金？這裡的錢足夠養活一個小城鎮的人。」艾肯心想，胸口翻騰着一種說不出來，令人厭惡的疑惑。

「哥哥？你發現了甚麼？」這時，艾力從後方上來問道。

「你看。」艾肯說。

「是黃金？」艾力不解。

「沒錯。安東尼不是說一年前開始，錫安之城的黃金產量開始減少嗎？看樣子，產量其實並沒有減少，而是有人利用暗道私藏了這些黃金，而且很有可能用作購買軍火。」艾肯解釋說。

「那不用多問，私藏這些黃金的人一定是巴倫。」

「雖然不能夠百分之百確定，但這個可能性很高。」艾肯努力思考，推測着巴倫用來購買大量軍火所花的金額。

艾力突然靈光乍現：「巴倫也很有可能是利用這些錢來聘請僱傭兵。」

聽到艾力的話，艾肯突然想起跟阿力森醫生的對話，他說莫科威的城管跟大財閥存在利益關係，這些私藏的黃金恐怕跟他們也有關聯。

艾肯的內心陰霾迅速地擴散開來。他一直以來都很討厭跟行政人員打交道，特別是那些貪贓枉法的霸權統治者，這些人全都是人類社會的毒瘤，必須斬草除根，將所有惡毒的施害者繩之於法，才能根治這個美麗的沙漠之城。

「哥哥，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

「先別管，逃出去以後再說。現在我們已經掌握了重要的證據，可以向偉忠斯匯報了。」艾肯從箱子裡掏走了幾塊金礦作為證據，並把其中一塊交給了艾力說：「接下來，我們必須帶着孩子回到莫科威。我們要分頭行事。你負責帶領隊伍，我來掩護你們。」

艾力從艾肯手裡接過金礦說：「好，我知道了。」

艾肯一行人繼續朝連接出入口的懸崖下走去。途中經過一個地下廣場，一出來，艾肯就看見兩名負責守衛的僱傭兵。

其中一名僱傭兵看見艾肯，立刻大聲呼喝：「站着，別動。」

同一時間，另一名僱傭兵衝了上來，右肩背着一把套着槍帶的步槍。

正當他想舉槍之際，艾力突然從暗角閃出，用左手壓着對方的右前臂，然後迅速用右手抽起對方的槍帶，並把槍帶繫在僱傭兵的脖子上一絞，槍帶就勒緊了對方的氣道。僱傭兵還沒喘上一口氣，就被艾力一拳打在太陽穴上，腦震蕩昏過去。

「你、你們是誰啊？」僱傭兵故意把聲音提高，讓周圍的同伴察覺到異樣。

艾力跟僱傭兵對戰，兩人雙目注視對方。下一秒，艾力看見對方右手稍作動靜，立即轉身，提起左腿就使出一記強勁的反向回踢，踢開對方的右手。他右手持着的步槍一鬆，艾力就一個碎步上前，往他的頭顱再補一腳。

「切！這算甚麼僱傭兵，才這種程度。」艾力輕鬆打敗了兩個僱傭兵，面上露出嘚瑟的笑容。

艾肯看着弟弟顯眼的酒窩說：「不要大意，戰鬥才剛開始呢。」

「哥，你的後面！」艾力對艾肯大喊一聲。

幾乎同一時間，三名僱傭兵出現在艾肯身後。其中一人舉起手槍，瞄着艾肯的胸口說：「別動！再動我就開槍。」

殊不知，艾肯敏捷地飛身撲向他們，左手先迅速向上托，抓住其中一名僱傭兵的手腕關節，隨即踏出左步，並用右掌準確有力地劈擊對方頸部的胸鎖乳突肌（Sternocleidomastoid）。對方瞬間如觸電一樣，失去了戰鬥力。艾肯的右手立刻順勢扒向對方頸後，向下一拉，同時用右膝頂擊對方的胃腹。

「啊！」持槍的僱傭兵悶吐一聲，胃酸湧上了喉嚨，從他的嘴裡噴出。

其餘的兩名僱傭兵見勢不對勁，立刻上前支援，其中一人摟抱着艾肯的腰，另一名僱傭兵則從正面進擊。

電光石火間，艾肯一下右正彈腿直擊眼前僱傭兵的襠部。然後，左轉橫肘猛擊背後的僱傭兵，擊中其頭部，再轉向右邊肘擊，攻擊頭部的另一邊。

「啊！」被正面踢中的僱傭兵雙手抱着私處在地上打滾；另一人則因腦震蕩，內耳失調而倒下。

「媽的！」眼見自己的兄弟被打敗，胃疼的僱傭兵對艾肯破口大罵，他再度舉起步槍想向艾肯開槍。

「砰！」

擦火一瞬，一顆銀白色的子彈從遠方射中僱傭兵的前臂，打斷對方的鎖骨（Clavicle）。

「啊！」僱傭兵按着傷口慘叫後應聲倒地。

艾肯回首一望，看見艾力舉起他的中遠距離狙擊步槍，槍口冒煙。

艾力雖然槍法凌厲，但他的子彈並沒有擊中對方的致命要害，只是穿透了皮膚和肌肉組織，割斷了對方的右肱棧肌（Brachioradialis），卻巧妙地避開了頸動脈。

如斯精準的槍法，艾肯並不是第一次親眼目睹，他對弟弟的射擊滿懷信心，即使背對槍口，也毫不畏懼。

艾肯見所有僱傭兵全部倒下，立刻對身後的孩子們說：「走！快走！」

孩子們趕緊奔跑，一切如同計劃一樣，艾力和一名 RG-6 的成員在前面帶路，艾肯負責後防。

這時，更多的僱傭兵聽到了槍聲，而朝他們的方向追趕過來。艾肯為了掩護眾人，立即戴好鳥喙面具，朝僱傭兵的方向投砸煙霧彈和催淚彈，阻擋他們前進。

「追！快追！必要時，格殺勿論。」其中一位僱傭兵小隊的隊長向其他人發出命令。

其他僱傭兵亦有備而來，戴上跟安東尼之前戴着一模一樣的防毒面罩。有少數僱傭兵來不及戴面罩而被催淚瓦斯煙熏倒地，其餘的僱傭兵則聽令拔槍。

敵人來勢洶洶，艾肯別無他法，只好對他們開槍。

砰！砰！砰！

艾力聽到身後幾下響亮的槍聲，忍不住回頭看，跟着耳邊又傳來了幾下槍聲。

「哥哥？」艾力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卻不得不先帶領孩子們離開這個危險的戰場。

過了一會兒，他們終於來到連接出口的崖壁。這裡漆黑一片，地勢非常危險，一個不小心都可能失足摔死。跟艾力一起的 RG-6 的成員卻斯（Chase）走在前方探路。

「我之前確認過，上面安全。」卻斯說。

艾力仰望懸崖壁，注視着周圍的環境，確認安全之後，便對喬治奧說：「你們從這裡走上去。」

「是。」喬治奧爽快地肩負起重任，帶領其他孩子一起逃跑。

「還有，我把這個交給你。」艾力說着，從腰帶中掏出一把已經上膛的信號槍，並告訴喬治奧：「到達頂部後，對高空發射信號彈。我們的飛船佛羅倫斯號見到這個信號就會前來支援，把你們接走。」

「我知道了。」喬治奧說：「那你呢？」

「你不是有自己的兄弟要保護嗎？我也有一個哥哥要保護。」艾力說完就戴上鳥喙面具，走進煙霧瀰漫的戰區。

「快追！他們上了崖壁！」僱傭兵的指揮官說。

「砰砰砰！」

幾個精疲力竭的孩子被僱傭兵追殺。

槍林彈雨中，其中一個孩子不小心仆倒在地上。

「哎呀！」

聽到弟弟叫了一聲，羅密歐立刻跑過去把他扶起來：「阿爾弗雷（Alfrero），你在幹嘛？快跑啦！」羅密歐大喊地說，可惜追兵已經殺到，僱傭兵的小指揮官舉起步槍，眼神就好似狩獵者一樣，毫無憐憫之情。

羅密歐擋在弟弟的前面，用身體來掩護他。這是他身為哥哥，唯一能做的事情。

唯見小指揮官冷酷無情地瞄準羅密歐，想一槍射殺兩個手無寸鐵的孩子。

在羅密歐眼裡，他已經變成一隻毫無人性的野獸。

「去死吧。」小指揮官話音一落，便傳出一下槍聲：「砰！」

子彈一秒貫穿了羅密歐的腹腔，打斷了他的兩條肋骨，直穿肺部，再從背部飛出體外。

羅密歐中槍倒地，左邊肺雖被子彈貫穿而塌陷，只能單靠另一邊肺呼吸，幸好他的弟弟阿爾弗雷多並沒有中槍。

就在這個時候，艾肯手持電極刀從煙霧中亮身，一下刀光劈開了熏黑的煙霧，小指揮官感覺眼前閃耀，接着他持槍右手的五根指頭便被灼熱的刀鋒分離，緊接而來的痛楚令他發不出聲音。

艾肯心中的怒火難消，手起刀落，如剖屍一樣，毫不留情地把指揮官的指頭砍斷。

血液在高溫中被蒸發，那五根指頭猶如被收割的葡萄一樣，支離破碎，掉落滿佈污濘的地面，被艾肯踩在腳下。

另一名僱傭兵目睹此情形，立刻舉槍還擊。

砰！

幾乎同一時間，一顆子彈穿過煙霧，打中了僱傭兵的三角肌（Deltoid）。肌肉組織在子彈的衝擊下撕裂，隨即爆出鮮紅色的血液。

一陣火藥的味道傳到了僱傭兵的鼻孔，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血腥的氣味。

手臂上的神經線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痛感信息傳遞到腦部，發出劇烈疼痛的警號。僱傭兵的身體反射性地往右傾斜，左手下意識地按着疼痛的肩膀。

「哥哥，你沒事吧？」艾力及時趕到。

他留意僱傭兵的傷勢，子彈並沒有穿透三角肌，而是卡在右手的肱骨（Humerus）之間，造成肱骨骨折的劇痛，但不構成即時的生命危險。

「你們這些不分善惡，收錢辦事的廢物，竟敢殺害年幼無辜的生命……」艾肯道。

小指揮官立即跪地求饒，只是殘廢的手卻讓他疼痛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對我們而言，那是輕而易舉之事，但身為黑公爵醫師，我們絕不殺人。不過，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可以用比死更殘酷的方式來告訴你，生命的可貴。」說罷，艾肯一手捏着小指揮官被切割的右手，直到他的傷口再度出血。

小指揮官痛得張開大口，卻發不出聲來，隨即在極度疼痛中短淺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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