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氾濫》 - Ch15. 麥芽糖

青年頓了頓，虛咳一聲：「咳、這什麼問題？你這孩子真語出驚人。」

「也許我跟牠曾經在很久以前就見過面了。」澤生望著他，沒有移開視線，「可能牠也救過我。」

「就算過去救過你，不代表如今便不殺你啊。真可怕，你讓我用了如此強烈的字眼。」青年苦笑道。

「我……不知道，這也不是不可能……。」澤生看著對方的腰側，想起那天的事，那時的慌亂感受仍烙在他心上。

「哎喲，好了好了，姑且先不論這些，反正這大蛇在此這麼多年也沒跑，就先擱著嘛。」青年把澤生的視線盡收眼底，覺得有點罪惡感，是以他只得刻意用更加活潑的語氣，嘗試喚著陷入沉思的孩子。

他用手捶捶自己的肩頸：「我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說服山神讓你去玩的，山上應該會有許多動植物讓你感興趣的，就當是轉換心情如何？」

澤生吃了一塊山楂餅，酸酸甜甜的，味道很溫和。

他也遞了一塊給青年，問道：「山神大人也很厲害對吧？」

「那是當然的囉。」青年把山楂餅含進口中，微笑答道，「不過呢，祂就是剛開始會稍微嚴肅了點，別被嚇到就好。」

「那祂也能幫你嗎？如果你想做的事情危險到你不願讓我參與，那一位想必是可以的吧？祂也不會成為你的顧忌……。」

「那個，你可千萬別向山神提這件事啊。」青年有些為難地苦笑，「那是我的私怨，不能勞煩祂的。」

雖然他早就厚臉皮地向對方開口，可這孩子他還是得保護的呀。

澤生看著他，沉默半晌，洩氣道：「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嘛。你們都說這也危險、那也危險，都要我乖乖等著，結果我只是等到你們都離我而去。」他語帶落寞，「我是想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但這不代表你與那條蛇有過節的時候，我不會幫你。」

「……唉，你就是不放棄對吧？」青年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麼非要追根究柢呢？

「只是因為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了。」澤生淺淺答道。

他抿了抿嘴，猶豫片刻，又倔強似地補了句：「反正你不告訴我也沒關係，我會自己找出答案。」

青年無奈地嘆了口氣，投降般舉起雙手。

「唉，他說得真對，我就不該慣著你。」

「我呢，以前曾經有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青年用溫潤的嗓音開口，在愜意的午後似和煦的風，訴說著宛如很久之前的故事。

「他偶爾會太天真，以前我常得攔著他，讓他別做傻事。」他將臉轉向大海的方向，停頓片刻，如同在驀然回首間忽然失去言語。

「海裡的魚、天上的鳥、陸上的人，他見到了能幫的他都想做，我說他怎麼什麼事都要管一管，也許人家背地嫌他多事或擋路呢。」他笑了笑，「結果他竟然說他見了不好的事，便像是自己也同樣難受。」

「我告訴他也就遮著眼當沒看見就是，他只說就當讓他自己心裡好過。」他聳聳肩，「實在是勸不動啊，明明那些都與他無關的，簡直是個傻瓜。」

「所以最後他被妖怪害死了，我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他說這話時喉頭沒有哽咽、沒有憤怒，模樣亦彷彿變得疏遠清冷，澤生靜靜聽著他緬懷死去的友人，卻不認為他眼睫下的神情也是如此寡淡。

或許那更像是好不容易死灰復燃的槁木，在火苗甫竄生不久，就給整個扔入了池水裡熄滅，一丁點機會也不給。

「那個害你的朋友失去性命的……，就是那條大蛇嗎？」

青年轉向澤生的方向笑了笑。

「雖然我也對村裡的那些人沒有好感，但他們說的也不是沒有點道理，不要被那條蛇假裝的樣子騙了。你也看到了，那條蛇雖然那時候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可後來也還是又恢復得好好的。」

「……」但澤生就是相信不了，他那破碎的記憶與直覺總告訴他，那不是真正的全貌。

「你始終不覺得那大蛇是惡對吧？我不曉得那蛇為何不動你，但這便是我遭遇到的事。」青年面不改色地說道。

「我的友人因那蛇而死、我也受到牠攻擊。並且在你之前，那些成為祭品的人也的確都是入了那蛇的口，這些都是事實。」

欺瞞也好、哄騙也罷，反正無論是恨眼前的這個形象或是牠的真身，從來都是相同的。

拼湊真假參半的違心之論，對他而言從非難事。

「所以你是想……殺了牠啊。」澤生默默想著，終是吐出那個令他難受的字眼。

「我會說……那是牠該償還的罪。」青年淡淡回答。

「我追著所有線索來到這裡，後來也花費很長一段時間才掌握了關竅，當然，也付出一些代價。」他按了按額角，顯得有些疲倦，「我的力量有泰半被牠所奪，我們相互制衡彼此至今，而現在，我或許只剩一次機會。」

「所以你一開始才那樣問我啊。」澤生歛眸。

「那條大蛇對你而言，或許有什麼特殊意義，但我也無意使你為難，所以才讓你別再問了嘛。」他淺淺苦笑，「那麼現在呢？你要阻止我嗎？」

澤生沉默，一時之間，他或許也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青年看著他，保留了片刻的寧靜，這也許是自己在最後會很珍惜的記憶吧。

——對不起啊，我實在是太狡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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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讓我想一想嗎？」過了好一會兒，澤生才開口：「其實除了昏迷之外，那時我的記憶也有所缺失，我總是覺得那條蛇在我遺落的片段裡存在，才會一直很在意。」

青年白紗下的眼睫輕顫。

「天時、地利皆未至，我答應你，在去見山神的這段時間裡，我不會對那條蛇動手，好嗎？」

「嗯，謝謝你。」澤生答道，「還有也謝謝你總是包容我這種小孩子的任性。」

「是嗎？但你這話可不像是孩子會說的。」青年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澤生微笑，又捏起一塊山楂餅說道：「對了，那你知道山神大人喜歡什麼嗎？」

「你放輕鬆，不必帶什麼去也沒問題的。」青年擺擺手笑道。

「但是我得了祂的見面禮，總是也要帶點什麼去才對。」澤生說，「況且先前那樣，也許我也已經叨擾了山神大人好幾次，說不定要算是賠禮。」

青年雙手環胸，思考了一陣：「唔……，可能揍我兩拳就會讓祂開心吧？」

「什麼？」

「哈哈哈，逗你的啦，那位雖然嚴肅，但他是很溫柔的，才沒有這麼暴力。」青年有些心虛地將前幾日才被黃藤捅出洞的手腕藏得更深些，白紗下的視線飄到了澤生懷裡放著的糖。

「要不……祂給了你糖，你也送點類似的？說起來你還沒告訴我喜歡吃什麼呢。」他笑了笑，「我替你準備一些吧？你在這裡大概也很難取得什麼食物。」

「上次你帶晚餐來的時候，我有說那份蔬菜米粉湯很好吃呀。」

「哎，那是正餐嘛，我現在說的是點心啦。」青年促狹地笑道，鬆了手將指尖一下一下在矮石上輕敲。

澤生沉吟半晌，說：「那……麥芽糖行嗎？」

青年稍稍愣了會兒，很快又回過神來：「喔？你喜歡吃這個啊……」

「嗯，甜甜的，又亮晶晶的，很好看。」澤生露出孩子的笑容。

「以前曾經有賣貨郎到村子裡，不過我不敢和其他人一樣湊上去看，等到人潮散去，受歡迎的糖餅與藥膏、胭脂水粉早就被買走，擔子裡只剩一點點東西。」

「貨郎臨走前發現躲在角落的我，過來問是否需要什麼。我說不用了謝謝，但他要我把眼睛閉起來，再睜眼時，他就變出了一支麥芽糖。」

「他說，很抱歉他的糖葫蘆已經賣光了，只能送我這個，希望我能有多一點笑容。」澤生淺笑道，「我那時曾想過，是不是你知道我剛失去了爸爸，所以刻意偽裝成這樣來安慰我。」

「那，我們長得像嗎？」青年笑道，邊比劃了自己的雙眼。

「這個……是不像。」澤生說。

「這位貨郎人還真好呢。」青年笑道。他想若是阿海，對方必會被他好好唸唸防人之心不可無之類的事情，便逕自笑了出來。

不過面對澤生，他卻猶豫了起來。

他想要讓這孩子還能相信世上有良善、相信世上仍有不需時刻防備的事物、相信世上就是會有某個誰毫無條件地對他好。

哎，他先前到底是想讓那孩子做什麼啊。

不論是哪樣的仇恨，都不該沾染他的。至少現在的他還不需要。

盡早送走他是對的。

「那麼，那支糖好吃嗎？」他問。

「好吃啊。」澤生笑了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後來我差點把麥芽糖放到壞了，最後懷著既高興又覺得有點可惜的心情吃掉了。」

青年輕輕摸了摸澤生的頭，露出溫柔的笑容，接著突然像看見什麼似地，略指了指水池的方向：「咦？你看，那是什麼？」

澤生順著他的動作看去，一瞬間，他以為是大蛇要出現，卻只見水池平穩地隨風泛著漣漪，他又等了幾秒鐘，依然什麼事也沒有。

「你剛剛是說什……」他邊轉回來邊問，馬上知道了為什麼。

青年手裡有支包成水滴狀、透著琥珀色，在光線下閃得晶晶亮亮的麥芽糖。

「你是說這個對吧？試試，覺得味道可以再當成禮物帶去吧。」

澤生看向近在咫尺的青年，他忽然有股衝動，想要上前將對方眼上的白紗取下。

彷彿只要這麼做，他就能明白自己心裡那股躁動究竟為何。

「對了，忘記還差一點。」青年抬手在糖上輕劃，在包裝的尖端切了個小口，澄澈的糖液便稍稍溢出。

澤生兀自捏緊了手裡的糖，沉默了片刻後才淺嚐味道，清甜而不過於膩口的味道在嘴裡化開，與記憶中不太相同。他更喜歡現在的這個。

他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青年於是在他懷裡化出好幾支糖，叮嚀似地說道：「無三不成禮呀，多的你能自己留著吃。」

澤生手裡的麥芽糖依然有著勻稱透亮的琥珀色，只是隨著品嚐的過程，一點一點陷落，包裝卻變得有些半塌陷下去，產生了無法撫平的皺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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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有您的信！」一名年輕的村人神色緊張地跑了進來，手上緊捏著一封密緘的書信。

「嘖，沒看到我們在討論事情嗎？小孩子也太不懂規矩。」張仁善沉著臉色瞪了一眼。

「但這是……」年輕的村人低下頭，沒敢繼續說下去。

李添順不著痕跡地看了張仁善一眼，沒有跟著責難。

「我看看。」方清遠倒是沒有顯出不悅的神色，接過書信，順了順上頭的皺痕。

書信正面並未寫著什麼，但翻過背面，卻在緘封處繪製了一個簡易的火紋。

「是那位道長的來信。」李添順此時才用適當的音量開口，替方清遠解釋一個簡單但必須說明的答案。

方清遠也不避諱在有些騷動的眾人面前拆開信件，就這麼讀了起來。信箋只有短短一頁，但他卻看得很慢，似乎反覆看了好幾次。

道長的信勢必與白蛇有關。雖然距離村長不遠，但自己完全無法窺得任何內容，見了方清遠逐漸皺起的眉頭，讓江坤海不免緊張起來。

「其他人先回去吧，我有事處理。」方清遠面色凝重地將摺疊好的信箋放回信封內，「添順，你跟我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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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的嗎？」隱蔽的後院裡，李添順低聲問道。

「道長要我們先做一些準備。」方清遠面色凝重，微微捏起了手中的信箋，，嘆了口氣，「算算日子，差不多也該到下次『進山』的時間，也許……便是最後一回了。」

「道長是想趁那妖怪最脆弱的時候……收妖？」

「你小聲點。」方清遠刻意提醒，「他讓我們當斷則斷，只是……這事先別張揚，我還未想好究竟該怎麼做才好。」

「我明白，只是道長可能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還是那信上說要準備什麼？我們先開始做呢？」

而這一切，都讓躲在暗處的江坤海聽得心驚膽跳，藏在幾棵樹木後的他一個不慎，折斷了遮掩他身影的某段樹木細枝，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誰！誰在那裡！」李添順馬上喝斥，江坤海定住身子，一動也不敢動。

「到我房裡去說吧，事關重大，此處看來還是不太保險。」方清遠也側了身子要查看，但並未真的移動腳步。

「也好。」

江坤海又等了一會兒，直到遠離的腳步聲都靜默好一陣子，才敢從後院躡手躡腳地離開，腦子裡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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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方清遠淺笑道，勾著不懷好意的嘴角，與李添順自轉角的陰影處步出，看著江坤海逐漸離去直至消失，才又轉頭問道：「藥到手了？婉兒有起疑心嗎？」

「她是有點訝異我會用箭，可我說是上山打打獵用的，她倒也沒說什麼。」李添順回答，「不過是『李叔的消遣』，她怎會多想？」

「哈哈，很快就會有更多人曉得你精湛的箭術了。」方清遠拍拍他的肩膀，讚許地說著，「對了，那日要守的人選打點好了？」

「還沒，我是有兩個人選，但……。」他臉上有些猶豫。

「喔？說來聽聽？」

適才張仁善的嘴臉閃過他腦中，李添順低眉想了想，清清喉嚨開口：「我想也許是永福或阿勇吧？」

「喔？這倒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挑仁善呢。」方清遠說道，又無奈似地嘆了口氣，「仁善那傢伙就是大老粗一個，脾氣眾所皆知，剛才唸唸阿軒你也別放在心上，但回去還是稍微安慰一下那孩子。」

「我不會計較那點小事的。」李添順微笑答道，「永福……能輕易地用好酒來達成我們的目的，至於阿勇……，則是我想到後面他終究是婉兒的丈夫、你的半子，可以的話，或許還是讓他有個理由別去，到時候與這事毫無關係較好？」

「哈哈，添順，你做事果然讓我放心。」方清遠點點頭笑道，像得到他滿意的答覆，「就讓永福去吧。阿勇那孩子，我有別的事要讓他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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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前，並沒有太多人知道李添順曾是個用箭好手。

弓箭是種沉默的武器，如同他這個人，安靜、沉穩、內斂。他能夠整日不出門，就只是在自家後院削著箭矢的竹桿，村子附近難找到適合的竹子，因此他偶爾會到附近的山上去。

隨著那個道長作法、利用附近地脈的力量「鎮壓」蛇妖之後，不知是否是受了妖怪的汙染，山上似乎也越來越難找到好的竹子。

說到底這妖怪確實不祥，山林的氣息是越來越沉寂了。

當箭在弦上發出的瞬間，也就等於曝光了自己的位置，多數人都認為一擊中的是最困難的，但他認為能夠熬過潛伏時那段枯燥乏味的等待期間，同時保持警覺不鬆懈，才是最不容易之事。

論眼力，他自認是遠遠不及那個人。

他一直都曉得，自己不是那塊當領導者的料子。他清楚自己缺乏那種一呼百應的魅力，那是種天生的氣質與風範，而方清遠就有這種說不上來的號召力，否則同輩之中，也不會是他在村長這個位置上屹立不搖了。

而他也知道，當他會羨慕這樣的人，依照自己的個性，大抵也就代表著自己成不了這樣的人。

不論大小事務，方清遠基本上事必躬親，就連去礦山這樣……嚴格說來髒了手的事情，他也沒有迴避，而事後的盈餘，也依照每個人的狀況給予公平的分配。

也許江坤海不認同他們這些人的所作所為，但那又如何？一個外地來的人，以為在村子待了一段時間，就能對他們指手劃腳？他知道過去村裡人一天只能吃一餐的日子嗎？他知道方清遠曾翻過一座山，就只為了求糧的頭低得多卑微嗎？他知道這塊財源對他們全村有多重要嗎？

也許他們看似迷失了本心，但吃不飽的時候，講什麼仁義道德都是偽善。

也因此，李添順一直以來都把自己定位在追隨之人，卻又不僅僅只是追隨之人。他偶爾會提出建言、在適當的時機替方清遠推波助瀾，也不避諱替他處理某些檯面下的事。

他發現，做為一個追隨者，能夠恰當地滿足自己的心態與才能。

直到他斷了右臂那日。

他不是沒有預感會十分慘烈，但實際見到了死去的同伴、深刻體認到那確實是一隻大妖的時候，他驚訝地發現自己感到恐懼的原因並不只有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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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致惶惶終日，但要說完全沒有擔憂，那是騙人的。

飛鳥盡，良弓藏。

不曉得是不是方清遠察覺了他隱隱的不安，他對他的態度並無二致，甚至更多時候在眾人面前，要揀選少數人議事時，他永遠是第一個被留下的。

李添順的言聽計從並不表現在話語上，而是行為中。

在這一幫群眾裡，他依然保有一席之地，他還有一點存在的價值，他尚未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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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拱月的眾星之一，而光是成為星辰，就已高過太多太多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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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邊陲，青年立在礁石的陰影下。

清晨的曙光緩緩照亮大地。

「阿青，謝謝你教了那孩子。」

「他是大人帶來的嘛，當然很聰明的啊，我其實沒有多做什麼。」阿青搔搔鼻子，但依然掩不住滿臉被誇獎的開心神情。

青年面對一群簇擁的魚蝦們，只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麼大的陣仗，到底是多想引起騷動？

幸而他早就先佈下一點結界，但以他現在的狀況撐不了太久，況且他也需要留點力氣才行。

「時間差不多了，你們盡早動身吧。」青年對昌老說著，「就此別過，你們保重。」

老者一如先前那樣，即使悲傷仍精神抖擻。他知道自己攔阻不了，只能在這些事上盡力而為，不要讓他還得分神關照他們的安危。

——即使他們全都能為他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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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沒有忘卻那時的絕望，而他們所有的小妖，連一個血咒的範圍都因原始恐懼而接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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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阿青上一秒還沉浸在被誇獎的喜悅中，下一秒聽了這話回到現實。

「聽話，離這裡遠遠的，五年，不，十年內都別回來。」

阿青想起昨日下午拿著山楂餅來的澤生，還想做些掙扎。

「大人……，您跟我們一起走吧？那些……那些傢伙的命就讓天去收啊。」

但青年只是苦笑地搖搖頭。

「抱歉，但我誰也無法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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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5. 麥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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