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代替我去拯救世界 - 捨棄她所害怕的東西

　　開學禮的前半個月，普索索克魔法學院的學生陸續回校。

　　在專屬於第一班學生的宿舍大樓——帕普吉大樓，剛從船上下來、已經是二年級學生的薇奧拉幾人正準備回到自己的房間。薇奧拉剛要伸手摸向房門，就被嘉蜜格兒叫住。

　　她收回手，微笑看向嘉蜜格兒︰「怎麼了？」

　　一向笑容開朗的女孩此時卻一臉認真︰「我能問你一點東西嗎？」

　　薇奧拉站在原地等了一會，見嘉蜜格兒還是沒有說話的意思，才反應過來嘉蜜格兒將要說的或許不是能在走廊上討論的話題︰「那……我去你的房間？」

　　「好的！」嘉蜜格兒回答。像是發現自己太大聲，她用手捂住了嘴巴。走廊上的人都被她的動作逗笑，剛才因嚴肅問話而隱隱有點凝重的氣氛變得輕鬆起來。

　　跟一起回來的莎希和漢貝迪婭道別，薇奧拉跟著嘉蜜格兒進了她的房間。和嘉蜜格兒同房的琪斯娃還沒有回來，這裡就成了交談時最好的場所。

　　讓薇奧拉坐在自己的床上，嘉蜜格兒緊張地在房間裡轉了幾圈，深呼吸後盯著薇奧拉︰「你為什麼要避開我們？」

　　「沒有呀？你怎麼會這樣說呢？」薇奧拉笑容不變。她的態度平靜得要不是嘉蜜格兒已經觀察她大半個月，恐怕也只會認為是自己想太多了。

　　然而那些聊天時的沉默、出遊時的迴避，嘉蜜格兒十分肯定並不是她的錯覺。

　　薇奧拉絕對是在避免和他們一起相處。

　　可是……為什麼呢？

　　嘉蜜格兒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在她生日派對後的晚上，被哥哥拖著回來的塔索。當時塔索的樣子就和發病的蘇提家人一樣，雙眼帶上了龍族的特徵。

　　從哥哥口中得知塔索變成這樣的經過，嘉蜜格兒心情複雜地看著漸漸冷靜下來的塔索。

　　雖然比哥哥要更早知道塔索會受到體內的藏寶龍血脈影響，她從來沒想到塔索會因此露出這副模樣。

　　明明塔索身上的藏寶龍血脈理應比她稀薄，被激發後的反應卻比她當時要可怕多了。是因為性別或是體質的差異嗎？還是因為他對薇奧拉的執著除了單純的喜愛以外，還有著愛情呢？

　　腦中回想起塔索後悔自己過於衝動的樣子，終於找到空間和薇奧拉單獨談話的嘉蜜格兒盯著面前的女孩，認真地說︰「與其說你是在避開我們……你是在避開塔索嗎？」

　　這一次，薇奧拉沉默了。

　　答案顯然易見。

　　見到薇奧拉的反應，嘉蜜格兒嘆了口氣，也跟薇奧拉一起坐在床上，靠在她身上︰「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躲著他？為什麼……不接受他？」

　　薇奧拉思索許久，終於回答︰「……眼睛。」

　　「眼睛？」嘉蜜格兒想過許多可能性，卻沒想過會得到「眼睛」這種答案。她以為答案不外乎是塔索性格太沉悶、兩人認識時間不長、血脈激發時的樣子太可怕……血脈激發時的樣子！

　　他們蘇提家人血脈激發時眼睛會變成龍族的樣子。而直到塔索意外在薇奧拉面前露出那副模樣以前，薇奧拉都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樣子。那不就代表薇奧拉所說的「眼睛」，是指塔索血脈激發時的眼睛嗎？

　　所以說，問題的根源就是塔索體內的那一點藏寶龍血脈了？這樣的話，也代表著薇奧拉不接受塔索的原因，是沒有辦法改變的……

　　話說回來……

　　「為什麼是眼睛？」雖然已經問出了想要的答案，好奇心還是驅使嘉蜜格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這次薇奧拉思考得更久了。

　　就在嘉蜜格兒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忍不住在把玩薇奧拉長長的頭髮的時候，她才開口︰「那雙眼睛讓我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憶。」

　　「……她是這樣說的。」

　　普索索克的藥草園內，兩個二年級生正在修剪藥草的枝葉。棕髮女孩邊剪去植物上多餘的分叉，邊低聲向身旁的男孩報告她打聽來的消息。

　　「咔嚓」

　　男孩手下用力，剪下一枝粗壯的枝條︰「是麼？」

　　他語氣平淡，眼睛卻悄悄看向工具箱內的某件工具。

　　他們正在修剪的藥草名為凝魔草，能夠製作治療魔力暴動的藥水。因為吸引魔力的特性，栽種凝魔草的土地裡經常形成會影響藥草生長的魔力結塊。在藥草園進行任務的學生們的工作之一就是把結塊從土裡挖出來。

　　男孩正在注視的，就是專門用來挖掘結塊的工具。恩考了一會，他忽然朝著工具伸手。

　　看到男孩的動作，女孩疑惑地提醒︰「導師不是說要把浪費養份的枝條都修剪好後才挖結塊嗎？不然的話……」

　　說著說著，她突然意識到什麼，衝過去把男孩要握住工具的手給壓住！

　　「你想幹什麼！」她憤怒地大吼著，把同樣在藥草園裡工作的學生都嚇了一跳。她沒有理會周圍人的反應，繼續斥責著男孩︰「你別告訴我你是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吧！」

　　男孩——剛得知薇奧拉對自己的眼睛感到恐懼的塔索眨眨鏽色的眼睛，彷彿嘉蜜格兒的質疑十分奇怪︰「如果這樣可以讓布洛羅同學接受我的話……」

　　「才不可以！」

　　「蘇提小姐，杜祖赫先生。」負責監督學生的助教出現在正在爭論的孩子們身後︰「如果你們無心工作的話，請離開吧。」

　　「我們……」

　　「當然，離開的話算作放棄任務，這節的任務分歸零。」

　　「嗚……」嘉蜜格兒內心掙扎著，拉起塔索的手向助教道歉︰「抱歉盧維利雅小姐，我和他有點事必須要先處理好。」

　　聽到嘉蜜格兒這麼說的助教只是輕哼一聲，抬起下巴示意他們趕緊滾出藥草園。

　　從藥草園離開後，嘉蜜格兒一路扯著塔索的手不放。直到走到花園內一個無人的亭子，她才把塔索狠狠甩開。

　　「你是瘋了嗎？居然想要把眼睛挖出來！」她朝塔索怒吼，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把塔索的頭蓋骨給掀開，看看裡面是出了什麼問題。

　　被她這樣責罵的塔索只是垂下眼睛，遮住了其中隱隱發出的光芒︰「您不是說布洛羅同學不喜歡我的眼睛嗎？那只要它們不存在了，布洛羅同學就會……」

　　「才不會！」嘉蜜格兒抓住塔索的肩膀前後大力搖晃︰「清醒一點！你這麼做只會讓她更害怕你而已！」

　　嘉蜜格兒這種快要被稱為暴力的行為，終於喚回了塔索的理智。

　　「抱歉……讓您擔心了。」塔索晃晃頭，有點無力地坐在椅子上︰「就像托德森少爺……托德森同學說的那樣，我必須找辦法控制好藏寶龍的思想。」

　　見他終於變回平時的樣子，嘉蜜格兒嘆了口氣，也脫力坐在塔索身旁︰「你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依照塔索剛才在藥草園裡的樣子，不難想像如果嘉蜜格兒沒有及時阻止，他真的會把眼睛給挖出來。要是塔索再衝動一點，甚至還能做出衝到薇奧拉面前，向她說自己已經把她害怕的東西給丟棄了。

　　完全……是典型被列為負面教材的蘇提家人。

　　要是莎希說討厭她的眼睛的話……

　　想像到自己可能做出的行為，嘉蜜格兒甩甩頭，像是要把那些危險的想法給甩掉。

　　「讓我們以魔花歡迎普索索克的新生！」

　　學院長的一聲令下，熟悉的花海再次出現在普索索克魔法學院廣場的上空。雖然已經看過這種景象了，舊生中還是有不少人被魔花的艷麗吸引，一時忘記了自己也要釋出魔花。

　　「漢貝迪婭！」

　　「呀？哎呀！」

　　第一班的二年級生中就有一個女孩看花海看呆了，直到身邊同伴提醒，她才匆匆忙忙拿出魔杖，在杖尖凝聚出魔花。

　　成形的魔花飄上天空、融入空中的花海。和過往無數年一樣，第一班學生的魔花佔據了學生花海中的絕大部分位置，無聲地宣示著他們在普索索克中無容置疑的高強實力。

　　其中最為巨大精緻的魔花，毫不意外地就是提亞格撒的蔓珠莎華。

　　這一年，一年級生中沒有一人的魔花能夠維持到融入花海中。即使是第一班的學生，他們中最強的也就是讓魔花飛上天空，連花海的邊緣都碰不到，就已經潰散了。

　　「果然薇奧拉和莎希都是怪物中的怪物呀。」年輕導師中有人想到上一年的開學禮，這麼感嘆道。

　　站在他旁邊、較年長的導師哼笑一聲，抬起下巴指示他看向花海︰「看到那朵蔓珠莎華了嗎？它的主人在入學時釋放的魔花比那兩個女孩的還要凝實多了！」

　　「畢竟是威瑞什家的孩子呀。就算是家裡的異類，也比普通巫師接受了更多的訓練呢！」

　　他們正討論得興起，卻突然聽到有人咳嗽的聲音。看到聲音的主人時，他們就像被捏住喉嚨一樣不再作聲。

　　拄著拐杖的老婦人陰森地咧嘴笑著，瞇起眼看著導師們︰「既然有聊天的閒情逸致，那就代表你們還有餘力對吧？」

　　不顧導師們搖頭擺手的否認，庫姆布老師轉頭對站在她身邊的老人說︰「你剛才不是說要人做你的助手嗎？他們怎麼樣呀？」

　　老人無奈地笑笑，再對投來懇求目光的導師們聳聳肩︰「你們明白的，我可不能拒絕呀！」

　　也不知道他「不能拒絕」的原因是他真的很需要助手，還是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正是他的妻子。

　　在導師們的哀嚎中，學院長宣布開學禮結束，並讓學生們前往餐廳參與聚餐。

　　距離的遙遠讓學生們感受不到導師們的哀傷，興高采烈地和同伴說著話，朝餐廳走去。然而他們中也有一些人才參加完開學禮，就打算離開了。

　　第一班中就有一個紅髮少女拉住了身邊少年的手︰「你要走了？」

　　被拉住的提亞格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把手抽走︰「我以前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說著，他張口打了個哈欠︰「上一次留下來是因為烏達茵老師讓我照顧新生，這次有別人來負責這個任務了，我為什麼還要留下來？」

　　「可是……」索姬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她看向不遠處的二年級生。那個奪走了提亞格撒關注的女孩正一臉不耐地看著正在說話的朋友們，完全不關心這邊的情況。

　　也行吧。

　　至少提亞格撒不只是沒有陪伴她，而是同樣拋棄了那個女孩。

　　這樣安慰自己的索姬菈露出勉強的笑容，向要回去宿舍的提亞格撒道別。

　　至於慢慢逆著人潮走回宿舍的提亞格撒，當他經過第二班的位置時，一個男孩迎面撞進了他懷中。

　　「哎，看路呀！」沒想到男孩沒有避開自己的提亞格撒抓住對方的肩膀，把他從自己懷中推開。仔細看了看男孩的臉，他驚訝地挑眉問道︰「你是……經常和蘇提學妹她們在一起的學弟吧？你的眼睛怎麼了？」

　　「沒什麼，謝謝關心。」

　　被按住肩膀的男孩抬頭，眼睛的位置被一塊黑布完全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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捨棄她所害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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