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藍鯨的布偶貓 - 兩間密室

　　宿舍門禁過後，雷格特皇家學院裡幾乎看不到人影。僅有的幾個巡邏警衛，也完全沒有發現那道靠近廣場角落的身影。

　　那人肩上扛着一個少女，腳步卻完全沒有因此而變慢。

　　廣場的角落放了一座石獸。沒有人能認出它想模仿的是什麼，只知道它神情兇惡，朝路過這邊的所有人展示它尖長的牙齒。

　　扛着少女的人伸出手，讓石獸的牙齒刺破自己的指尖。吸收了他的血液，石獸雙眼冒出紅光，伏下身來，露出身後的通道。

　　通道後是一個簡陋的石室，嵌在牆上的鐵鏈和銬鐐默默展示着石室的用途。因為陽光照不進來，這裡常年陰陰涼涼的，總會讓進來的人激起雞皮疙瘩。

　　和他約好在這裡碰面的人還未到，德納斯把佐伊扔在冷冰冰的石地上，把手銬扣在她手腕，然後在石椅上坐下。

　　德納斯等了許久，密室的門外才傳來動靜。

　　因為激活石獸需要特別的血液，德納斯還未看到進來的人是誰，就開始抱怨︰「你也太慢了吧？我辛苦把她帶過來，你居然讓我等這麼久？」

　　「那可真是抱歉呢。」回應德納斯的卻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德納斯猛地站起身看向來人，又在看清她的臉後連忙躬身行禮︰「陛下！」

　　髮色比霍爾辛更淺的女皇明明腳上穿的是高跟鞋，腳步卻悄然無聲。

　　「別看了，霍爾辛現在該到神殿了。」雖然看不見，女皇也猜到德納斯對自己的到來會是什麼反應。

　　她順着呼吸聲找到佐伊的位置，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詢問身後的人︰「親愛的，她現在能承受藥力嗎？」

　　回應她的是一聲呻吟。直到這時，德納斯才發現女人身後還跟着一個黑髮的男人。

　　男人靠着牆，臉色蒼白。許久未剪的頭髮微微擋住他的眼睛，但是仍遮掩不了他那令人無法忽視的黑眼圈。和女皇同色系的衣服上有一個皮革腰帶，上面掛滿裝着不同顏色液體的試管。

　　「親愛的，看來我下次要跑得更慢一點呢。」女皇也是才發現男人的身體不適，馬上走過去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不用貼着冷硬的牆壁。

　　被女皇一路抱着從神殿跑來的男人又緩了一會兒，才腳步虛浮地靠近佐伊。邊走邊說着︰「陛下，以後還是讓我做醫生職務範圍內的事吧。」

　　雖然口上答應了男人的要求，從女皇愉快的表情來看，她並不打算照男人的話去做。

　　背對着女皇的男人不知道她的打算，或者說早就知道自己的請求不會被聽入耳。簡單地為佐伊診斷一下後，他從腰帶上抽出一支藥劑，一下就把藥全灌進佐伊口裡。

　　昏迷着的佐伊無法吞咽藥物，男人還為此特地選擇了能直接在口腔裡吸收的藥物。又一番診斷後，男人才回到女皇身旁。

　　「親皇殿下，這藥的作用是什麼？」德納斯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給出答案的並不是男人，而是又把手放在男人頭上，輕輕為他按摩着的女皇︰「能讓你們計劃更順利。」

　　「你們這些年輕人膽子真大。」女皇想起剛才聽到的書信內容，感嘆着︰「居然想要對抗祖薩雷塔公爵家呀……」

　　要不是知道丈夫認得出兒子的字跡，也絕不會對她說謊，她都不會相信霍爾辛會做出這種決定。

　　作為生育者，她當然熟知霍爾辛的脾性。總是強迫自己把家族放在第一位的他即使被激怒，也只會忍氣吞聲。她對此既是驕傲，又是焦慮。

　　沒有媽媽會願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活得這麼委屈，始終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後的位置。

　　而現在，為了能奪回選擇舞伴的自由，這孩子先是讓德納斯綁架祖薩雷塔公爵家的大小姐，再先斬後奏地把信送到他們手上。

　　往日逆來順受的孩子突然變得進取起來，只能說愛情的力量真是可怕。

　　明白霍爾辛會做出這個決定，伊爾法和德納斯一定有出一分力。女皇向德納斯露出了笑容︰「有你們在他身邊，霍爾辛很幸運。」

　　「以後的日子，也麻煩你們提醒他要對自己好一點了。」

　　同樣時間，另一個透不進光的密室。

　　白髮的男人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個喘着氣的少年。

　　順好因為剛才躲避機關而打亂的呼吸，霍爾辛有點亢奮地開口︰「……父親，關於我昨天向您報告的事——」

　　沒有理會他異常的情緒高漲，祭司長用權杖敲敲地面，示意霍爾辛停下︰「明天，穿上祭司袍，和我到學院去。」

　　「父親？」突如其來的要求讓霍爾辛瞪大了眼，一時也忘了自己要向祭司長說什麼。

　　不過即使霍爾辛不說，祭司長也大概猜到他要報告的事。

　　明明才警告過他的。

　　預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祭司長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幸好，所有人都會忘記關於那對雙胞胎的一切。他應該不會有事的。

　　雷格特皇家學院的廣場上，聚集了學院內的所有人。他們看着高臺中央的兩人，低聲議論着。

　　身穿黑袍的男人大力地用權杖擊地，讓所有人都靜默下來，專心地等候他接下來的話。

　　「兩位小姐，你們該回家了。」

　　意味不明的話令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猜測着祭司長話裡的意思。垂首站在祭司長身後的霍爾辛渾身僵硬，想起了以前聽到的勸告。

　　「那對雙胞胎的家不在這裡。」

　　「為了妹妹，她終會選擇離開你。」

　　霍爾辛抬起頭，和高臺另一邊的凡漢娜四目相對。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的眼睛，隔着蒙眼布完全無法辨認出少女臉上的表情。但是她向這邊靠近的腳步在霍爾辛眼中震撼得能令地面隨之抖動。

　　---

　　「姐姐……」貝蘭達抱住凡漢娜的手臂，不安地低聲說着。

　　眼看姐姐就要在這裡擁有相伴一生的對象。雖然剛剛得知他在未來會變成瞎子，可能不是最好的伴侶，她也不想姐姐在這時就離開這個世界。

　　相比妹妹的反應，凡漢娜反而更為冷靜。她拍了拍貝蘭達的手，略為強硬的把她拉向祭司長站立的位置。

　　「貝拉？」雙胞胎的動作在所有人都沒有動的現在格外顯眼，伊爾法馬上詫異地想叫住她們。

　　雙胞胎的腳步沒有因伊爾法的呼喚而停住。貝蘭達轉頭看了她一眼，可是在姐姐的力量下無法停下來說什麼。

　　不用幾步，她們就站在祭司長面前了。

　　祭司長的面紗讓人看不清他的容貌，那頭耀目得刺眼的白髮就是所有人對他最深的印象。

　　即使是同為白髮的伊爾法，相襯之下也變得暗淡無光。

　　而這個令人無法直視他的男人把手伸向她們，用只有她們能聽到的聲音說︰「把女神交給你們的東西給我吧。」

　　凡漢娜反應很快的把腦後的藍蝴蝶髮簪抽出來，要放在祭司長的手上。在這之前，貝蘭達攔住了她的手。

　　「姐姐不想留在這嗎？」

　　雖然一直笑着，貝蘭達能感覺到姐姐作為凡漢娜時比作為呂詩雨時要更快樂。她身上沒有了不知源於哪裡的壓力，肢體動作上的輕鬆逃不過貝蘭達的眼睛。

　　她希望姐姐能生活得愉快。

　　貝蘭達會為姐姐着想，凡漢娜當然也是一樣。她推開了貝蘭達的手，更擅自伸手摘下貝蘭達頭上的髮夾︰「詩晴想男朋友了吧？」

　　上面都有一隻藍蝴蝶的髮簪和髮夾被放在祭司長手上。凡漢娜對妹妹輕聲說，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還要參加詩晴的婚禮呢。」

　　「還有什麼要做嗎？」祭司長對兩人施捨最後的憐憫。

　　凡漢娜看了一眼從她過來開始就一直盯着她的霍爾辛，向祭司長確認︰「我記得女神說過，我們離開之後，就沒有人會記得我們了吧？」

　　「除了我和祂，沒有人會記得你們。」

　　得到答覆後，凡漢娜取下幾年來一直戴在手腕上的手鏈，遞給祭司長︰「能請您轉交給它以前的主人嗎？」

　　「當然。沒有別的事的話，就開始送你們離開了。」

　　等了一會兒，祭司長見兩人沒再說話，就握拳弄碎了手上的髮飾。他吹起手上那堆藍色的碎片，頓時，高臺上彷彿有漫天蝴蝶飛舞。

　　臺上有兩人被蝴蝶包裹着消失，臺下的觀眾卻沒有表現得驚奇。他們神情變得迷茫，忘記了自己聚在這裡的目的。

　　而擁有藍眼睛的兄妹，雖是同樣失去了一段記憶，心裡卻隱約感覺到生命中最重要的寶藏被奪去，自己只能無能為力地看着做出這一切的兇手。

　　白髮的男人用權杖擊地，說起創世神最新的神諭。

　　「惡魔潛伏在野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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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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