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殺 - 烈火-下

“你太过分了。”马明川将杨曼珠拖回家里，对平静下来的她严厉斥责。

杨曼珠缓缓跪在马明川面前，仰起头带着绝望的笑：“明川，求你杀了我吧。”

马明川将杨曼珠揪起来扔回到沙发上。

马明川怒吼：“叶莉疯了，你也疯了吗？为那死掉的穷鬼发疯？”

杨曼珠顿时变回到刚才歇斯底里的模样，从沙发里跳起。

杨曼珠：“如果不是老胡，我的孩子也被萍姨抱走了。但你那个宝贝儿子，他跑了，把我丢在手术台上就跑了。”

马明川无比错愕的愣住，眼里闪过一道凶光，冷冷的问：“你知道？”

杨曼珠知道自己捅破天，点点头不予否认，生死有命，今晚恐怕是活到头了。

马明川：“谁告诉你的？”

杨曼珠：“萍姨是我淹死的。”

杨曼珠本以为会换来马明川的狂风暴雨，可很久过去，她只听到那个男人急促的喘息，她慌张的睁开眼，看见马明川怔怔的站在她对面泣不成声。

杨曼珠两腿一弯又跪在马明川面前：“如果能让你好受些，我现在就去死。”

马明川疲惫的跌坐进沙发里，双手捧着沉重的头颅自顾自的掩面而泣，仿佛杨曼珠是他的身外之物。

杨曼珠对马明川突如其来的反常操作吓得心惊胆战。

马明川的情绪好一阵才回复如常，哽咽着说：“你一定保密。”

杨曼珠不禁疑惑的瞪大双眼，她第一次发现不可一世的马明川和她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极力的隐忍无法诉说的痛苦。

马明川：“直到我找到叶兰。”

杨曼珠的脑子一声轰响，曾经的那些马明川对叶莉的猜想完全印证，那么自己的那个梦里的叶兰。她似乎看见叶兰正在附近的幽暗中注视着她，她试图向叶兰讯问答案，刚才有叶兰的地方只剩下凄冷的幽暗而已。

杨曼珠换上一身白回到区分局，请求陈华东让她独自进停尸房见老胡最后一面。陈华东同意，但交待她不要待太久。

杨曼珠静静的站在老胡尸体旁边。她恍惚的又回到那个城中村，老胡带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自建房的空隙间辗转，终于到达捅向光明的交界处，她走进温暖的光亮中，她回头寻找老胡，老胡已经消失在浑浊的黑暗里。回想起老胡每次看她时纯净的炽烈眼神，她对老胡报以甜美的微笑。上衣的纽扣被系数解开，衣服滑落，被明码标价的胴体祈求老胡看个饱再上路。老胡只看上一眼立刻羞红脸背过身去跑远，远远地回身向她挥手道别。

“曼珠，你是好人，好人会一生平安的。”

从停尸房走出，杨曼珠被陈华东叫到一边。

陈华东：“我是特地找你来了解情况的，希望你尽量配合。”

杨曼珠默然。

陈华东：“之前是不是有一位假释人员陈曦，有规律的联系你？”

杨曼珠：“有，她怎么了？”

陈华东：“经过我们调查，陈曦过年前没有回到家里，她是在老胡和花姐到工厂上班后才放假离开公司的，但现在人不见了。”

杨曼珠没听明白，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华东：“如果你知道她的下落，麻烦告诉我们一声。”

杨曼珠咬下嘴唇，心里发出自己不敢触碰疑问。

杨曼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天后，陈曦在医院病房被找到，基本排除犯罪嫌疑，但她还需要在医院接受治疗。

陈华东又将杨曼珠请来分局协助调查。

接待室里，陈华东不断地打量杨曼珠，仿佛能从她身上看出案件线索。

陈华东：“花姐也找到，身受重伤，抢救过来但情况很差。”

杨曼珠取出一支烟递给陈华东，陈华东婉拒，杨曼珠将烟叼在嘴上，陈华东拿出打火机放在桌子上，杨曼珠轻轻拿起打火机，点燃香烟深吸一口。陈华东将打火机收回，装回口袋的那一刻，闻到打火机上残留的够人心魄的香味，下意识的让打火机在口袋外多停留一秒。

杨曼珠：“她也是个可怜人。脑子不灵光，否则不会被牵连到王汉金的事坐牢。”

陈华东：“我们尝试对她进行讯问，她却不断喊李亮亮的名字。”

杨曼珠：“需要我怎么配合？”

陈华东：“麻烦你说服李亮亮，跟我们去一趟医院。”

杨曼珠点点头：“我尽力而为。”

陈华东：“杨曼珠，我们是在尽力保护你们。”

杨曼珠不屑的笑笑：“你们真想保护我，要不先给我翻了当年的案？”

陈华东没有接腔，两个人都沉默一阵。一位民警敲门进来，车已备好。

杨曼珠来到茶社。自从光明服装公司的厂区内定为拆迁片区，李亮亮让工厂处于半停产状态，只等今年新的投标项目开始招标，那也是外包给其他服装厂赚差价。他闲来无事，成天在茶社学起茶道来。杨曼珠正好需要有人日常在茶社里走动以赶走建筑里的腐朽气，由得李亮亮在里面自由发挥。

杨曼珠见到李亮亮，直截了当说：“陈华东让你配合民警去一趟医院，你为什么躲起来？”

李亮亮恭恭敬敬的给杨曼珠递上一杯新祝好的陈皮白茶，杨曼珠没有推辞，正好润润喉咙。

李亮亮：“我嫌晦气。”

杨曼珠放下茶杯：“现在就跟我走，我陪你去。”

李亮亮无奈，只好起身跟着杨曼珠前往医院。

李亮亮陪同民警来到进入花姐所在的加护病房。花姐虚弱的睁开眼，看到杨曼珠站在病房外，连结她的心电仪显示出大幅的波动。杨曼珠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帮助王汉金诬陷自己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花姐：“曼珠，救救我，有鬼。”

李亮亮听得浑身不自在：“我来不是听你说鬼故事的，你应当充分配合民警调查。”

花姐：“我只对杨曼珠说。”

李亮亮看一眼身边的民警：“可以给5分钟吗？让杨曼珠劝劝她。”

民警表示同意，将录音录像设备开着，退出病房，守在门外。

李亮亮跟在民警后面躲出病房，苦着脸对杨曼珠说：“她先要和你说说。”

杨曼珠恨不得一脚踹李亮亮回茶社，她毫不犹豫的走进病房，将耳朵凑到几乎要贴着花姐的嘴唇，花姐细若游丝的讲述自己的经历。

花姐：“曼珠，我对不起你，救救我。”

心电设备剧烈的波动起来，花姐显出极度的痛苦和扭曲。医生和护士跑进病房，杨曼珠配合的退出到过道。

民警：“花姐对你说了什么？”

杨曼珠：“她说，她不是故意捅老胡的。”

李亮亮插话：“说来也奇怪，公司保险柜也没动，什么财务都没少。”

杨曼珠：“如果她得手，你损失就大了。”

离开医院，杨曼珠接到陈华东的电话，她又回去见陈华东。

杨曼珠坐在陈华东办公室里，又拿出一支烟，陈华东没有掏出打火机，杨曼珠看一眼陈华东，将香烟原路放回去。

陈华东：“你那个案子，王汉金死了，当时没有实质性的新证据，怎么翻案？”

杨曼珠笑笑：“都过去了，陈局千万别当真。”

陈华东：“你说实话，花姐对你说了什么？她说话声音太小，录像设备根本没录到说话声音。”

杨曼珠：“我说过了，她说她不是故意捅老胡的。”

陈华东刚要开口，杨曼珠补一句：“说不定，老胡寂寞了去找花姐，花姐受惊过度。”

陈华东被杨曼珠激怒，怒目圆睁的大声斥责：“你这样说，对得起你的救命恩人吗？”

杨曼珠慢慢起身，向陈华东鞠一躬。

杨曼珠：“我就听到这些，你们还是问她吧。”

陈华东狠狠地叹口气：“问不到了，你来分局的路上，花姐没抢救过来，死了。”

杨曼珠没再搭理陈华东，优雅地走到门边转动门把手。

陈华东：“曼珠，多加小心。”

杨曼珠哀怨的扭头看向陈华东，鼻子一酸差点落泪，还是咬咬牙，打开门走出办公室。

杨曼珠回到医院，来到加护病房外，看到护工正在清理花姐的床位。恍惚间，花姐正坐在床边小声啜泣，可当花姐一抬头，那张脸已然变成满是污泥的萍姨向她鬼魅的伸开双臂。杨曼珠吓得后退一步，转身快步跑向陈曦的病房。

病房里，陈曦正切开一个橙子，抬头看到杨曼珠带着风跑进来，笑嘻嘻的伸手递给她半个橙子。

杨曼珠手里捧着橙子，没有心思动它，而是对陈曦露出亲切的微笑

陈曦将另一半橙子一切两牙，拿起一个细细的品尝。

杨曼珠走到陈曦近前，用水果刀剔下橙子肉并叉在刀尖上，她刀尖冲着陈曦的人中，陈曦伸头，张开嘴一口吞下整个果肉。

陈曦本要热情的和杨曼珠说点什么，见到杨曼珠冷若冰霜的神情，不由得心头一紧。

杨曼珠小声说：“说说看。”

陈曦吓得嘴唇发白，结结巴巴的装傻：“这从何说起。”

杨曼珠亲切地微笑说：“说说你出院后的规划。如果只是窝在服装公司做大会计，太屈才。”

陈曦“啊”的一声，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杨曼珠回到那个空空荡荡的房子，在书房给沙华发出第九份电子邮件。

沙华，光明服装公司着火，对我有救命之恩的老胡被害。

此时此刻，我越发的觉得孤独和无助，越发的想念你。

我产生个大胆的想法，希望能功德圆满。

愿你一切安好。

你忙呀，无需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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