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言默最近買了一隻寵物犬，邀請馮梓豪去他家逗玩，馮對狗毛有點敏感，沾上狗毛就會起紅疹子，徐思思又始終約不出來，他只好一個人抱著足球，來到學校，不，他已經高中畢業了，應該是曾經的學校。
暑假裡的學校明顯冷清很多，只有成績優秀的學生才能在這裡找到學習的快樂，但這只是鳳毛麟角，大部分學生的假期是不願回到這個地方的，這裡枯燥的學習才是永恆。馮梓豪偶爾見有些教室還有同學在補課，感歎終於熬到頭了，不用再埋在成堆的課本裡找解題方法，
對著球門一腳大力抽射，這種感覺爽極了。
學校的足球場球門只有門框沒有球網，馮梓豪那一腳射門直接穿門而過，滾到了操場旁的樹底下。他跑過去撿球，樹下停著一輛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少年緊閉雙目貌似睡著，輪椅旁邊也坐著一個人，是他的高中英語老師陳老師。
陳莉虹穿了一條碎花半身裙，上身穿了一件白色T恤，齊耳的短髮顯得溫良恭儉，只是兩鬢髮絲已灰白略顯滄桑。
“陳老師好！” 馮梓豪親切地喊道，他仍然記得高考時陳老師對自己的拔刀相助。
“馮梓豪，考得怎麼樣？”
馮梓豪抱著足球，摸著後腦勺傻笑：“還不知道呢？分數還沒公佈。”在馮梓豪心裡其實一直有個問題困擾著他，他見陳老師今天心情也不錯，開口問：“陳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吧！”
“高考的時候，您當時為什麼願意幫我？”
陳笑得很慈祥：“因為你是我的學生，我希望你不會因成績而被攔在大學之外。而且你幫過我，我們算是互相幫助。”
“我也幫過您？”馮想不起什麼時候幫助過這位老師。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好久沒有和別人講自己的故事了。”
陳莉虹在25歲時結婚生子，組建了自己美滿家庭，兒子誕生後，她一直悉心養育，由於自己又是教師，自然對兒子的教育格外用心。可是兒子從上小學開始，就注意力不集中，一道題反復教都始終記不住；自己和老公都是高級知識份子，她覺得兒子不應該學習能力比別人差。於是陳更加嚴苛要求兒子，詞語記不住作業要求操十遍，她就要求抄寫五十遍。算術不會，就要求每天被乘法口訣。兒子的成績慢慢有了些些好轉，可是精神狀態卻每況日下，走幾步路都很疲憊，但因為成績沒落後，陳和丈夫都感到欣慰。直到小學三年級的一次測驗，兒子發揮失常，考了倒數第六，他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覺得沒有面目面對自己的父母，沖出馬路，一輛車從他身上飛馳而過，等他醒來已經失去了雙腿，那是他才10歲。
馮梓豪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少年，大概也就初中生的樣子，閉著雙眸，似乎正在做著一場美夢。
後來陳莉虹才知道，兒子是家長對他要求過高而得了抑鬱症，而且越來越嚴重，於是她和老公四處求醫，病情沒有太大起色，反而陳的老公因操勞過度，三年後也離她們母子而去。陳只能一個人照顧兒子，獨自讓兒子在家又怕兒子做傻事，她又不得不去工作，因為工作收入是她們母子唯一的生活來源。她於是每天上班前就把兒子綁在輪椅上，下班後趕快回家給兒子鬆綁照顧他。
馮梓豪看著陳老師不緊不慢地在樹下講著自己的故事，微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把鬢角灰白的頭髮繞過耳後，似乎在講著別人的故事。
有次上英語課，陳莉虹發現有個學生上課不認真聽講，她每天在家照顧兒子已經很辛苦了，在課堂上學生又在課桌底下做小動作，她自然是非常生氣，於是狠狠地批評教育了那個學生，並沒收了其桌底下的口琴以作懲罰。回到家她把口琴扔一旁，兒子卻對口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吹口琴的時候格外專注，這是她十四年來第一次看到兒子發自內心得喜歡一樣東西，之前兒子沒出車禍前，兒子看到課本是情緒低落的。然後她開始慢慢培養兒子吹口琴，一年後兒子的症狀也慢慢得到改善，她也很欣慰。
馮梓豪知道陳的故事裡那個學生就是他，那把口琴是姐姐馮梓媚的生日禮物，是個變形金剛圖案的口琴，琴身上還刻有自己名字拼音的縮寫‘FZH’，當時由於貪玩被陳老師沒收，又怕家長責怪自己上課不認真，沒收就沒收，馮梓豪也就沒當回事。
“馮梓豪，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幫了我，也幫了我兒子。”陳莉虹笑得如此淡然，仿佛昨天的故事已成往事，過往的傷痛已化雲煙。
這時輪椅上的少年從夢中醒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口琴，口琴上的變形金剛略有褪色，FZH字母還是清晰可見，他吹奏著馮沒聽過的歌曲，眼神中透出孩童般地歡樂。陳莉虹推著輪椅揮手告別：“我們回去了，謝謝你！也祝你高考得償所願，歲月無波瀾。”
02
馮梓豪回到家裡，想著陳老師的那句高考得償所願，歲月無波瀾。與那時的陳老師對比，父母對自己還是寬容很多，知道馮並非學中蛟龍，也沒有過多苛求，只要能考上本科院校即可。眼看高考分數過幾天就要揭曉了，其實他心裡沒底，自己估算分數能上大專線就很不錯了，本科是他所想卻不敢想的痛。
馮孝光今天心情特別好，原來今天有個人來到派出所來報案，說他兒子無意之中在樹洞裡撿到一包東西，帶回家被他家的狗誤食，那條狗就格外興奮，後來才發現這包東西原來是毒品。這包毒品總重量有586克，這可算是一個大案，販賣500克的毒品最少要判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雖然這個案件還沒偵破，但已經移交到公安局，由於這包毒品案是馮孝光接手的，派出所的所長表揚了他對這案子處理得很恰當。
馮父對兒子說：“你知道今天報案的那個人是誰嗎？就是你的那個同學，王言默的爸爸。”
馮梓豪被飯嗆了一下，猛咳一聲：“啊——！王言默！那就是說，是他撿到的毒品？”
馮父叮囑兒子：“這個毒品害人啊，初步估計又是那個湯建華的貨！兒子！關於你同學撿到毒品的事別到處張揚，他可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值得表揚，但為了防止毒販子找他打擊報復，這件事你可不能跟別講。”
馮梓豪哦了一聲答應，聽見王言默發現了湯建華私藏的毒品，他心裡有絲絲妒嫉，要將湯建華繩之以法是他近期的夢想，如今感覺被王言默捷足先登了。
馮梓豪來到王言默的家中，看見王的客廳放了個狗窩，旁邊擺著一隻空的狗食碗，唯獨不見狗。馮問道：“你家的狗呢？”
王一臉悲傷地說：“死了！我可憐的虎頭！”
“怎麼死的？”
“還不是那包毒品惹得禍。”王氣得拍打沙發，“你是沒看見，狗誤食毒品後，不停抽搐，又吐又尿，當時把我嚇死了，趕緊送到寵物醫院還是來不及了，虎頭才陪了我五天就走了。”
“我聽說，是你發現了樹洞裡的毒品，你是怎麼找到的樹洞裡去的？”
“噓——！你說話小聲點，要是被別人聽見了，我爸說會有人報復我的。”
馮梓豪小聲說：“對不起，我忘了這事。快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找到的？”
原來，還要從那次馮梓豪和王言默一路跟蹤湯建華去到小樹林說起，馮的自行車中途鏈條脫落，王一個人戰戰兢兢地跟在湯身後進了燒烤場，為了怕被發現，他把自行車停在燒烤場週邊的樹旁，悄悄地跟著湯進了燒烤場，湯建華站在燒烤爐旁的大樹下，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包東西，由於太遠王也沒看清楚是什麼，只看到一塊牛仔布包裹著，當時兩夥人都還沒有到，湯迅速地爬到樹上，把那包東西藏在了樹洞裡，然後又迅速地回到地面。再後來兩夥混混就陸續來了，王只聽見有人說我要的東西帶了嗎，湯說見錢交貨之類的暗語，再後來馮梓豪也趕到了，後面的事他也都知道。
馮梓豪頓時明白：“你怎麼不早告訴我這些。”
“當時我們差點被那兩幫混混發現，魂都快嚇沒了，那還記得這些。”王言默說到跟蹤顯得還是有些後怕，“後來我爸給我買了虎頭，我就帶它去樹林裡遛狗，試試看還在不在，我爬上了樹，沒想到，果然那包毒品還在那。”
“你怎麼知道那是包毒品，你又不認識。”
“我確實不知道，當時我還以為是什麼值錢的寶貝，趕緊帶回家，拆開一看，原來是一包破茶葉，就扔在地上，我家虎頭沒頭沒腦地去偷吃，誰知吃了就又吐又尿。我爸爸一看才發現那包茶葉既然是大麻，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大麻，原來跟茶葉長得那麼像。”
馮梓豪聽後，暗暗責怪自己自行車關鍵時候掉鏈子，讓王言默撿了個大便宜。要是他能知道湯把毒品藏在樹洞裡，說不定受表揚的就是他。
王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證書：“沒想到舉報藏毒，屬於見義勇為，派出所還給我頒發了證書，你看！”
馮看了一眼紅彤彤的證書和獎章，這個證書他也曾夢寐以求，心裡那個後悔，恨不得馬上把自行車給扔掉。
王言默把證書如珍寶般放回抽屜：“我覺得我也有做員警的潛質，我的理想曾是立志成為一名員警，伸張正義為名除害！後天就公佈高考分數，不知能不能考得上。我爸說考不上大學要打死我！我家鄰居去年沒考上大學，他父母揍得可凶啦，我家都能聽到慘叫聲。怎麼辦啊？梓豪！”
“我家也是一樣，我媽也早就交代了，如果考上本科全家去遊樂場玩，沒考上留在家裡混合雙打！”
還有兩天高考成績就要一唱天下白，兩人對這個日子有點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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