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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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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族聚會。陛下。」苦說，身後帶了四名侍女進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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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墨表現得淡漠，但是語句中卻明顯的感覺得出有些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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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別擔心，只是幾天，奴婢很快就回來了。」苦笑著說，又轉頭對著四名侍女吩咐。「這幾天這妳們四個先跟著我做事，機靈利索點，別出什麼亂子。要是粗手粗腳的惹得陛下生氣，我可幫不了妳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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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沒有答話，只是不滿的看著幾個新進來的侍女。這幾百年來，是第一次苦提出要暫時離宮的狀況，墨不相信那是什麼家族聚會，但他也沒什麼想要詢問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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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一切就都是謎一般的存在，長久的年歲、總是年輕的樣貌、偶爾必須回海裡的習慣、從未有任何家人或族人的蹤影，這些神秘他從未詢問或探究。有時候他會有疑問，她要是離開了，自己是否也會覺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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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沒有去觸碰自己這個部分的想法，他本來就不希望自己有這些多餘的情緒，龜武族的壽命比一般靈獸來得長很多，因此總是會承受很多失去的痛苦與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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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將這些情緒拒絕在外，這些情緒很多餘，不切實際，且沒有幫助，他一直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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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時候還是會不自主的想起，想起過去的人，過去的事。即使沒什麼意義，卻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大概是年紀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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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她正在案前將奏章整理歸類，並且命丫頭們搬至書房，順道開口詢問，「這幾天的奏章，要交給這些丫頭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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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妳回來吧。」墨嘆了口氣，把玩著手上的戒指，黑鑽石的深邃與璀璨，總是讓他想起父王的眼神，雖然美麗卻充滿鄙夷與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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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玄總說，「殘豎子！剋死母后，毀國大片江山，被詛咒的孽種！當千刀萬剮，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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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他的詩書武藝再如何優秀，仍然入不了父王的眼。後來有大臣進勸養居別宮，父王也盼眼不見為淨，故將墨丟著，不再提起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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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在行宮認識了苦。她就如同現在的少女模樣，愛笑開朗，不像其他宮人對他敬畏懼怕，苦就像是他的朋友或是手足，雖然墨對於她的開朗有些無法招架，但她要是不在身邊侍奉，墨也會覺得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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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行宮回到凜寒城，殺死父王奪走王位時才一千多歲，相當於十幾歲的青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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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篡位並非他自己的意思，乃是因為父王對朝政無興趣，導致大臣彼此分裂矛盾越演越烈，最終成為兩派惡鬥。其中一派牛與天田兩位大臣便擁立墨搶奪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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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殺了父王之後，他才突然能夠感受到自己受到多年的壓迫散發出的痛楚，那些受到歧視迫害的過去像是突然甦醒一般的刻骨銘心，為什麼以前沒有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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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突然開了眼睛，從前沒能夠感覺到的情緒漸漸緩慢出現，像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努力學習著悲傷或是快樂的情緒，即使人們仍然懼怕他唾棄他，他卻不願因此放棄，甚至娶了兩個王妃，也就在那個時候，他與離珠有短暫的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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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墨逐漸平安順遂的日子，卻因為與離珠的重逢與詛咒後又再次降到冰點。因為他的突然老邁，自己的弟弟緇認為是替父王報仇的機會，因此擁兵反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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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成功將其黨羽全數清除後，更下令將所有兄弟姐妹一干人等全部發放至北國邊境冰翼關外，那裡到處都是吃人的窮奇，幾乎不可能倖存，群臣即使大力反對，他也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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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相信任何人給與的關愛，不願再打開心門，就像是害怕受到任何打擊一般。他的王妃王子王孫們也因為這些緣由，紛紛離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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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說他是幾千年來的暴君，殺母弒父，殘害手足，造成天災地變，民不聊生。他不在乎，他認為自己還有好幾千年可以活，到那個時候能夠說嘴的人一個也活不了，沒人能夠再繼續講他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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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個叫做苦的女孩卻願意留在他的身邊。明明他突然的變得如此老態，但是苦的外表卻是一點也沒有改變，一千多年了，她是怎麼辦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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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並不是多美麗的女孩，但是從不吝惜微笑。苦不責怪他的過去，只是恬靜靜的待在他的身邊，雖然他像是一隻受傷的野獸，不願意再與任何人接觸，但是她仍然很有耐心，願意守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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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想起來，那顆叫做緋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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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私，冷血，但是他並不是不在意人民。他知道每年北國凍死的人民有多少，作物數量也不多，年年人民都往南遷找尋豐沛的資源，年年人民都不停地離開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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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人知道墨身體的秘密，但是人民卻像是本能的知道─只有遠離他們的王，萬物生命才能夠得以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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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寫了一封信給他的王妃，希望將來他死之後兒子黧能夠回來繼承王位，但是信送出去從來就沒有任何回音過，好像他們如何都無法原諒過去，人們總說時間會沖淡一切，無論情愛或是恩仇總會麻木不仁，總會雲淡風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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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頭來，只有恨可以永遠，但是愛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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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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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年歲總是有盡頭的時候。到那個時候人民會歡欣起舞墨的離開，他的兒子也會回到凜寒城。而他也會樂於終結這樣味如嚼蠟的人生，只要那個時候，苦還在身邊陪著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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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說起來，離珠剝奪了他的五千年壽命，對這個北國來說，或許是件好事。他看著自己乾枯的手指關節，無法控制輕輕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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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緊的，反正風雪終有一天會漸漸停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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