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六日，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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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紡織公會的年度會議。白天開會，晚上還有聯歡餐宴。安瑀跟秦雨荷要參加的，就是晚上的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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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相較於白天的會議，氣氛輕鬆很多，大多數人都會帶著家人出席，也還有很多跟紡織相關的企業廠商聞風而至，這是一個讓大家輕鬆交流的場合，安石身為主席，自然也帶著親眷與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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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珩一整天忙東忙西，看見安瑀跟雨荷阿姨到場了，連忙過去接人。他把秦雨荷帶去交給安石，然後抓著安瑀不許他跑：「你跟我站在這裡，我們一起接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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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瑀穿著正裝心不甘情不願站在安珩身邊陪笑，安珩不厭其煩向他介紹每位叔叔伯伯及其代表的企業，安瑀一個都沒記住。趁著一個空檔，安珩怒其不爭地罵了安瑀幾句：「你能不能用點心？以後你進公司什麼都不懂，誰都不認識，這要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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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想進公司……」安瑀照常小聲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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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兄弟倆偷偷摸摸吵架的時候，安石夫妻帶著幾個人到他們面前。安石愉快地向安珩安瑀介紹他的老朋友兼好夥伴：「這是永昌拉鍊的總經理，吳錦春。永昌是我們安氏布業合作好多年的廠商了，今天錦春真給面子，還帶了他們董事長過來。小葉董，這是我兩個兒子，安珩跟安瑀，以後都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可以好好認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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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總好。」安珩看見這個小葉董，第一時間是驚訝，隨後滿腔怒火瞬間被點燃。他壓抑心裡的暴躁與怒氣，不動聲色上前一步擋在安瑀前面，嘴裡跟吳錦春道好，眼睛卻惡狠狠地瞪著那個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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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好，我是葉清和。很高興認識你們。」葉清和也有些傻住，他沒想到他天天去餐廳堵不到的安老闆，居然就是最大的合作廠商——安氏布業老總的兒子，這實在太魔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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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帶小葉董四處逛逛。」安珩趁著大人們繼續彼此恭維，帶著葉清和往遠離人群的花園深處走去。安瑀也迷迷茫茫跟著走，直到聽見安珩的罵聲，他才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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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個人已經走到花園安靜的角落，一拐進玫瑰園，安珩就抓上葉清和的襯衫前襟，一副要打人的樣子。他對葉清和怒目而視、破口大罵：「原來你叫葉清和？難怪我查葉紹什麼都查不到。我還以為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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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幹嘛，你放開他。」安瑀不知道安珩還查過他，現在聽他這麼說，心裡有些感動，也覺得無奈。當年他真的把大家搞得人仰馬翻，直到現在還餘波盪漾不能平靜。他撲上前抓住安珩要他放手，今天是安珩籌畫好久的聯歡會，也是他的初試啼聲，安瑀絕對不能讓安珩因為葉清和而砸了今天的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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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我今天一定要揍死他。」安珩想揮開安瑀，安瑀急得喊：「你不能打他，他是我們的合作廠商，今天來參加餐會，你要是打了他，傳出去你怎麼辦？以後還要不要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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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合作個屁！」安珩惡狠狠把葉清和推得往後趔趄了好幾步，指著葉清和的鼻子大罵，「我告訴你，我安氏布業日後絕不再與永昌拉鍊有一毛錢一條拉鍊的合作。你現在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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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對安珩沒印象，他不知道秦思安為什麼會跟安氏布業扯上關係，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冒出這個哥哥。但他看見這個人對自己目眥欲裂的恨意，他知道安珩對當年的事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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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我……」葉清和狼狽地說，「我想跟小安說幾句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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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你大哥！」無端端被葉清和攀親戚的安珩氣得跳腳，「小安是你叫的嗎？他是我安家的少爺，你要叫也得叫他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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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啦，哥，」安瑀沒好氣地說。他真不想在這裡葉少安少地扯不完，實在太幼稚，「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值得你在這裡大呼小叫？」他整整安珩歪掉的領帶，「時間差不多了，你先進去吧，我聽聽他要說什麼。」安瑀靠近安珩輕聲地說，「你別動這麼大火氣，好像他在我這裡還有多大份量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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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呸！」安珩又忍不住呸出來。他一向高冷理智的人設就崩在葉清和面前，此刻正張牙舞爪罵罵咧咧地對葉清和比中指，要他有多遠滾多遠，以後見一次打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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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瑀面無表情把安珩趕走了，回頭看葉清和，那人正神色恍惚地盯著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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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葉董，」安瑀平靜地說，「你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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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葉清和終於逮著人可以說話了，可場面卻弄得好難看，他懊惱又語無倫次地說，「我前幾天一直去餐廳找你，我要送你花，你喜歡花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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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重點。」安瑀擰著眉頭，有些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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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想說對不起。」葉清和垂下頭，「我對過去的一切都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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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過去的一切很抱歉？」安瑀疑惑地問，「你花錢找人照顧你，我也盡責地照顧你好幾個月，我們銀貨兩訖，哪有什麼抱不抱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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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葉清和著急地向前一步，「你知道我說的，過去，那個時候，我那時候真的很荒唐。小安，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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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叫我小安。」安瑀眼神飄走，「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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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葉清和堅持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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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站在他面前卻眼神游離的安瑀，忽然想起來因為自己對過去的否認，安瑀說過「學長已經都忘記了」這樣的話，葉清和連忙補上澄清：「我沒忘記。真的。我是不敢讓你……讓安瑀知道。我怕他知道我過去做了那麼多壞事，他就不理我了。秦思安，我記得你，尤其是在我瞎了之後，我每天每天都在經歷黑暗，每天每天都在懊悔當時我那麼渾蛋地對你。可是我不敢說，我也沒勇氣去找你。」葉清和越說越小聲，「你，這些年好嗎？你願意來照顧我，我很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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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了。」安瑀打斷他，「沒有秦思安這個人了。我這些年好不好也不關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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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我的事。」葉清和不讓他迴避，「你的聲音怎麼了？當年，我聽說你，自殺了。是不是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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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別說了！」一直想冷處理的安瑀，在聽到葉清和說出「自殺」兩個字之後，終於爆發了，「誰自殺了，我只是不要那個聲音，誰要為你自殺。」此地無銀三百兩。這句話說出之後，安瑀都要氣死了。可更令安瑀生氣的是，原來他知道。他聽說了。但就這麼不聞不問地晾著秦思安，整整六年，一句問候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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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紅著眼睛，喉頭滾動，靜靜看著他，良久以後又乾澀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他大概知道秦思安當時為什麼不要那個聲音。被惡魔讚賞過，那也就被玷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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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深呼吸過後，安瑀漸漸平復下來：「你也不用跟我道謝、說什麼感激。我答應去照顧你，只是要去看你的笑話，想趁機報復你而已，我沒那麼好心。」他冷著聲音說，「我們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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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有點錯愕，隨即搖搖頭：「不是這樣的。你別這樣說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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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這樣！」安瑀賭氣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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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看他又動氣了，覺得心疼，又覺得他可愛，忍不住嘴角染了一點溫和笑意：「那你說你報復了我什麼？讓我在家裡撞來撞去？我知道那都是教會我保護自己的方式，你要說這是報復，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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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讓你以為自己愛上曾經覺得噁心的人，算不算報復？讓你跟噁心的人談戀愛，算不算報復？」安瑀幸災樂禍的挑釁語氣裡，挾帶著微不可察的自暴自棄，他惡狠狠地盯著葉清和問：「你現在，覺得噁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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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的笑容僵了一下，臉有些白，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沒覺得，秦思安噁心。」葉清和從沒覺得小土蛋噁心，他當時只是嫌他土氣。但是他不知道當年幼稚的自己，是不是為了顯示高人一等而口出狂言，說過什麼糟蹋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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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瑀冷冷地哼了一聲，將臉轉過去看牆籬上的花，似乎並不相信葉清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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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看他這樣，葉清和心急解釋，「我不能騙你說我曾經喜歡過秦思安，但我也真沒覺得他噁心。我那時就是愚蠢幼稚，我很壞、很爛，很不應該。我，我沒辦法替自己辯解什麼，我只能跟你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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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思安，對不起。」葉清和站得挺直，表情認真地說，「當時欺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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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六年，已經換了身分的秦思安終於等到一句對不起。他以為他會高興。但其實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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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安老師多希望能聽見葉清和對秦思安的愧歉，可是真的聽到了，他又很難受。他多希望聽到的是他愛他。可剛剛葉清和的意思很明顯了——他不喜歡秦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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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反正，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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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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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碎碎念 ♡
來，跟大家介紹一下「多說多錯」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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