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電影演的都是真的!』
『什麼真不真的?』
『你沒看到今天群組瘋傳的影片嗎!就連警方也手足無措的跳樓案,那個傳說中的戲劇天才--海‧弗蘭特,千鈞一髮之際拯救了所有人!真是太帥了!』
『你剛才叫他什麼?』
『海‧弗蘭特?』
『那你稱呼他什麼?』
『戲劇天才--海‧弗蘭特?』
『白癡喔,這就對啦。』
『喔喔!就算是演戲,我也要去粉絲專業讚爆那支短片!欸--不對,那到底為何今天學校會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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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亂 探視
當我們離開聖達時,天氣不再如原先的明朗無雲,反而映照著憂鬱的灰影,我有種被早上的霧氣騙了的感覺。頭上的天空堆著灰色與酸乳色的厚重雲層,讓陽光化為滿是陰影的微弱光線。空氣完全凝滯。一切都在停滯狀態,等待老天拿定主意。
告別厄普頓大叔,在群組裡海的指引下,我們三人來到了醫院,很快就在壅塞的急診室找到正神采奕奕嗑著蘋果的海,彷彿有感應雷達裝在他的腦門上,在我們踏進視野前,他扭頭,不顧他人白眼,活力充沛地朝我們搖手吶喊,直到坐在一旁的艾琳娜飛快朝他張大的嘴裡塞進一粒橘子,才止住了這個活體噪音製造機。
艾琳娜雙腿交疊,維持一貫優雅的身段,手持小刀削已被摧殘得果肉所剩無幾的蘋果,也不知是暴露空氣許久,還是品質不佳,可見其已氧化成不新鮮的色調,即使如此殘缺的景象,也都被她身上散發出的女神光芒所覆蓋,讓旁人無不稱羨這外國小子竟有著如此賢慧美麗的女友,而且還有個這麼大的孩子了!
大家的目光移向正趴在海床邊、拿著被削成兔子蘋果的可愛小男孩,萌萌的大眼、左右耳朵似的翹毛、圓呼呼的臉蛋,怎麼看怎麼覺得可愛,宛如降生人間的小天使!
被橘子酸得皺成了一條破抹布的海在床上打滾,由於艾琳娜的動作實在一氣呵成,絲毫沒有猶豫,就連光對此也來不及做出反應,只能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家兄長遭受天譴。
直到海涕零地伸手要求一杯水,光才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遞出櫃子裡的可樂,好個和樂一家子的景況呀!我似乎聽見滿地一見鍾情破碎的聲響。
「艾琳娜,你不是說去看比賽,怎麼會在這裡?」
放下被蹂躪地已看不出原樣的水果,艾琳娜持刀猛地往我捅了過來,害我嚇得直跳腳,才發現掛在我身上的她只是掏出手機,打開預備好的視頻想展示給我們看:
「還不是因為你們,讓我放棄了伊芬的比賽!這麼大的事都上熱搜了,各家電視台也吵得沸沸揚揚,我會不知道才怪!」她有些悔恨地踱著腳,「不過離開幾小時,就只有我錯過這麼多有趣的事,這是排擠!我要控訴!但是,如果你答應跟我交往,我就原諒你!」
「蛤?我倆差點就死翹翹了欸!有趣個屁啦!」比著自己和阿葛,我一點也感受不到沒有任何安全措施的自由落體有多麼有趣!而且,為何你會跟海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凌,你是不是忘記還有我?』發現我沒有把他算進去的海,哀怨的聲音幽幽從旁邊穿插了進來。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樣攤上的?」話鋒一轉,艾琳娜放開我脖子上的手,面色凝重了起來,她再度滑開視頻要我們看仔細裡頭的內容:「雖然當下各版本視頻被傳得轟轟烈烈,現在卻徒有視頻沒有警方及校方的公開說明,一致抱持低調態度,拒絕所有訪問,就連警方也宣稱偵查不公開,如此神秘,你們可知自己現在被傳成什麼樣嗎?瞧:其實是自導自演、為了一夕爆紅的鋌而走險,因為太過丟臉,校方拒絕說明,為了保護這幾個笨蛋,連警方都協助隱瞞;也有人說,整個事件都是西爾家族的陰謀,不然就是被西爾家族施壓,不得透漏;更有人覺得是聖達話劇社高成本演出,因為太過逼真,被誤會為真實案件,現在話劇社的粉絲專業被各種詢問訊息灌爆,大家都在等著回覆……你們說,真相是哪個?」
面對艾琳娜為大家統整過的內容,我不禁想起厄普頓大叔提過的內容,倒不意外偵查不公開,不過半天時間,就要人家拿出調查結果?用腦子想一下行不!現在的年輕人真沒耐心。
這才想到,我似乎還沒跟艾琳娜提過關於電腦研習社的事情。
「艾琳娜,有件事我必須先跟妳說明白。」
「終於要和我告白了嗎?」
「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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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罕有人跡的走道上,跫音迴盪在這片寬廣之中,最後在一座厚重的感應門前停了下來,這裡是醫院8H樓層內科加護病房,我躊躇著按下門鈴,清脆的鈴聲響後約莫一分鐘,對講機才有了回應。
『請問有什麼事?』
「我要找在這裡工作的護理師,梓夏。」
『梓夏?哪個梓夏?』
怎沒聽說過還有同名的?
「閻梓夏。」
『啪。』
連結猛然被切斷,彷彿那三個字是瘟神的化身,眾人避而遠之。正當我為吃了閉門羹而煩惱之際,下一秒,門打開了,但不是正門,而是旁邊的小門。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陳年的煙味,餘光所見,黑色的露趾跟鞋率先踏入視野,我抬頭,一路上那隔著黑色網襪的長腿彷彿不見盡頭,爾後才看見那極短的熱褲,以及精練的小腹,隱隱約約可見肌肉的塊狀輪廓,再往上看,呃……由於我怕被誤會什麼,決定跳過那雖稱不上平板但仍有弧度的部位,望向那張抹著淡妝、一臉欠了她八百萬似的臭臉,藍色的眼影與臉上粉底,有剛補妝過的痕跡,一搓向日葵色的毛髮斜斜橫過半邊額頭,染紫的長髮已不是工作時的包頭,十分隨意的用鯊魚夾盤高,幾搓同樣挑染的髮絲不合群地向天際伸展,展示著自己的與眾不同。
「哇,姑姑,妳這是等等要去哪蹦ㄉ--啊啊!」隨即破空而來的巴掌打在我的頭頂。
「誰是你姑姑,難不成我還要喊你過兒?」沒有小龍女呼喊時的嬌柔婉轉,只有嚴肅遺留下來,帶著引擎發動的暴走族氣勢直逼,彷彿還能看見背後「夜露死哭」的旗幟飛揚。
明明個頭不大,卻因天生龐大氣勢,連身軀都彷彿跟著膨脹,如一頭尖角早已蓄勢待發的憤怒犀牛。
這是玩笑話嗎?我還真一時分辨不出。
掩著被巴得紅腫的頭頂,我噙著淚默默倒退了幾步,決定要和這頭兇猛的野獸抱持一個手臂長的安全距離。
「嗚嗚……咱們好久不見的說……」
閻梓夏,確實算不上我姑姑,是雷特的超級遠房的「表姊」,據說老家位在中國雲南還是廣西地帶的古老家族,是瑤族後裔,原本在中國似乎發展不錯,不過由於家族因素,翹家來台,至此定居不再返國,這都是雷特以前粗略告訴我的。
「下班啦?」眼看梓夏一身輕便,穿著黑暗風格的潮服,不說還以為是哪來的太妹,即使穿戴指虎還是鑲嵌皮手套之類都不違和。
她的形象與職業根本就是行走在兩條極端的線上。
她斜眼瞅著我,面露「老娘不想浪費時間在你身上」的嫌棄,毫不拖泥帶水說道:「床數下來就借修了。找我做什麼?」
忍不住為這言簡意賅皺起眉頭,真是不是時候,正想說「可是妳都下班了,我怕會麻煩妳,還是算了」,梓夏彷彿已經讀取到我的想法,搶在之前嫌惡道: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你到底要幹嘛?」
欸,有人這麼和姪子說話的嗎?想起梓夏借住我家的那段日子,我忍不住還是嘮叨了幾句:
「欸,梓夏,雷特不是都說:女孩子家不可以說話這麼ㄘ--」
「粗魯」兩個字未來得及脫口,我就被梓夏的回眸狠瞪,後半截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一抽一抽的,胃疼。
「什麼時候輪得到你這毛都沒長齊的狼仔管老娘的事?不說我要走了。」沒錯,就在她說完這句話,便立刻抬起了腳從我旁邊走過,驚覺她真打算一走了之,我立刻撁住了她的手臂:
「咳,等一下!我這就說明來歷!我想請妳幫我找人!」
人人都說男有「直男」之分、「直男癌」之等級,那梓夏算不算是個從十二指腸直到直腸底的「直女」呢?
「要病歷?」梓夏揚起單邊的眉峰,欲抽回那條被我緊緊拴住的手,發現我不肯放開,另一隻提著包的手便直接砸了過來。
「要。」揉著被包上的金屬片及以及不明的詭異掛飾刺得發疼的手臂,用力將已經擠出眼角邊的眼淚吸回,唉,總覺得今天什麼都不順心。
刷卡機嗶嗶兩聲,打完下班卡的梓夏折回,空氣再度響起讀卡機的聲音,厚重的門扉滑開,封閉的空氣撲鼻而來,帶著某種濃烈的藥物與漂白水氣息,參雜個式機器的運轉;看梓夏毫不猶豫踩著十幾公分高的細跟鞋快步走入,沒有時間讓我猶豫,在門關上前,我連忙追趕了進去。
穿越兩道防護門,護理站印入眼簾,左右兩條長廊,延伸至遙遠的另一方,最後分別被一道鎖上的工業門及逃生出口攔截。
自覺身穿便服的自己在這穿著制服的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我畏畏縮縮跟在大搖大擺坐入電腦前的梓夏,看不出其自覺突兀,甚至若無其事和一旁的醫師閒聊起。
眼角偷偷環顧,發現幾名路過的護理師投來可疑的視線,我戳了戳正在輸入帳密的梓夏,低聲詢問這麼眾目睽睽之下外洩病人隱私不要緊嗎?隨後就被梓夏一記「廢話那麼多幹嘛」的怒視打退堂鼓,接著她開始詢問我所尋何人,我這才簡略的敘述今日發生的種種,而她也見怪不怪,語氣敷衍著。
最後熟練地從急診病床動態紀錄裡快速找得了那幾個熟悉的名字和可能的病患,從他們的入院經過,我也很快確定了他們的身分。
直接打開病歷將整篇英文丟給我,自己則將椅子滑到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和值班醫師討論起了我聽不懂的個案照護計畫;默默移動滑鼠,我點開「Prograss Note」以及檢查檢驗,好佳在從小就被雷特強迫學習各國語言,就算是專有名詞也還有google大神協助,不然我大概還是得哭著求梓夏幫我翻譯。
嗯……事情大概是這樣的,治人的狀況還算不錯,剛到急診沒多久就醒來了,雖然初步檢查沒什麼大礙,就肺部輕微浸潤,不過你要剛感冒回學校的人的肺能有多乾淨?這不是重點,為安全起見,他還是收住到一般病房安排更進一步的檢查,從記錄上看來精神挺好的。
至於其他人可沒那麼好運,從電腦研習研社社員到跳樓男,剛到急診的他們由於高度昏迷指數,被迅速送到加護病房抽血檢查,初步結果沒什麼大礙,發炎指數正常,也沒有特殊症狀,就是不明原因昏迷不醒,然後還安排了腦部超音波、腦波檢查之類,我也不是很了解,反正五人最後都被送往了神經內科加護病房,至於那個梅熙,因為「身上總計16處利器造成5-7cm劃傷,遍布四肢、臉,意識混亂,言語表達不清」被送到了外科加護病房,看這段紀錄期間,梓夏恰巧湊了過來,看了一眼,留下一句「啊,是菜鳥寫的東西」後,便又轉過頭和其他醫生聊天去,我也是覺得莫名其妙。
霎時,鼠標停頓,左側病患欄位中,有一個熟悉的名字,西爾昊天。
為什麼他會在這裡?為何雷特沒和我提過半字?是故意不讓我知道,還是只因我未過問,所以並未主動跟我說?各種可能性閃過腦海,我凝視著這個名字良久,久到足以令梓夏發現我的神色。
「想探視?」
梓夏清冷的聲音傳來,像是在我的神經上刮過,我嚇了一跳,回憶的迷霧從視線裡徹散,再度瞅了欄位上的名字,我搖頭,按照原定計畫,搜尋其他學生們的病歷繼續閱讀。
梓夏似乎也不想管我,轉頭繼續閒聊去。
大致把想瞭解的內容都看過--雖然我也不是很指望自己的腦容量再走出這扇大門後還能記住多少--我用手肘撞向梓夏,示意我好了,她很隨意地向其他人道別,便領頭走了出去,就連護理長也放任她不管,只有在我們離開時淡淡撇了我們一眼。
等待電梯的我們站在同一平面上沉默。
「你都沒長高欸。」很突然地梓夏開口,瞬間讓我有些爆氣。
「要妳管!」
「你說什麼?」原本隨意的語氣頓時冷冽了幾分。
感到「危」字臨頭,我連忙收斂語調,重新說了一次:「我是說,感謝妳的關心!」
氣憤無處發洩,我滑開從剛才就一直叮咚響的群組提示,裡頭滿滿都是海的騷擾貼圖,重點只有一句:你去上個廁所怎麼連人都從廁所裡不見了?
見狀,我快速在鍵盤回送:干你屁事。
猛然就內疚了,自己不過和梓夏相處不到一小時,便深受影響,說話也跟著吃到炸藥,所謂近墨者黑,近梓夏成炸藥,我隨即收回訊息,又補打一句:找治人。
才剛發送,梓夏的電梯也到了。
就在電梯門即將關上之際,她看著我的表情意味深長了起來,在門扇中間只剩一條不到三指寬的縫隙時,她突然開口:
「不該跨越的界線,就不要跨過。」
本就不打算等我追問的她,說完便這樣消失在了門後,我撐著眼、張大嘴,一時不知找誰詢問去,只能打開手機,在沉積底部的好友列表中挖出她的匿名,點開留下:什麼意思?卻被飛快已讀不回……心中頓時有股想摔手機的衝動。
不行,雷特忘記打錢給我,戶頭裡的金額只夠我活一個月,不能因為這樣還得花錢買新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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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檢查室再度被打開,作業人員呼喊著家屬可以把病人帶走時,無動於衷的眾人只有真正身為家屬的光有所動作,快步地將死賴在病床上不願自己下床走動的兄長,滿臉歉意地將推床推向門口,但還沒推出來,已按耐不住的亞倫接手後續架走的動作,毫不費吹灰之力,也因為這樣,在下一個轉角,被當作支點的床欄就這樣被硬生生扯斷。
望著與病床分離的床欄,亞倫迷惘,光茫然,就連海也受到極度驚嚇。
沒有像兩人手足無措,海隨即跳下床,搶走亞倫本就沒握緊的桿子,飛快在床邊比對幾下,最後放下毫無挽救餘地的殘骸,拉起光的手腕,大聲喊著:走!我們立馬辦出院!語畢,就被不知何時站在身後、隱隱然燒成火球的阿葛一刀砍回了床上,讓光直覺不好意思。
艾琳娜腳步輕快而愉悅,蹦蹦跳跳來到海的身邊,纖細的玉手豪不避嫌在他身上胡亂摸索,很快便摸出了皮夾,阿葛和護理師溝通幾句,最後海在亞倫和光的一左一右、阿葛和艾琳娜的一前一後包夾下,直接被打包到批價櫃檯,繳交了罰款,徹底打消了他捲款逃院的念頭。
回到觀察室的海,百般無聊,半身掛在新換的病床欄杆上,呈現極度不符合人體工學的詭異角度,搖晃著,「凌是掉到馬桶裡了喔?有沒有誰要去把他撈出來?」
艾琳娜看著手機的眼珠斜了幾度,瞟向全身散發出沒幹勁氣息的海:「你不是很無聊,怎麼不自己去?」
「欸欸~我可是病人耶~病人需要充足的睡眠和休息,才能擁有健康有活力的身體。怎麼可以叫病人勞動呢?萬一暈倒了妳要負責嗎?妳有想過護理人員的感受嗎?沒有!因為妳只想到妳自己!」
「都你的毛啦,就你愛耍賴,我看你是休息太久、欠缺運度吧,沒事跑醫院浪費醫療資源,這樣的病人,你有考慮過護理人員的感受嗎?沒有,因為你只想到你自己。」
「妳不也任性愛耍賴~這偉大科學家都說經妳手的食物會變黑暗料理,還不信邪~」
「風會負責。」像是含淚把食物幹掉,再去廁所拉半天啦,或者把它們塞進海的嘴裡讓他閉嘴一整天啦,之類的。
「凌也會負責~」像是替他付錢贖身啦、替他買單啦、替他巴拉巴拉之類的 ~哇,真是好男人的最佳典範!
『我想他應該誰都不會負責。』戴著眼鏡正翻閱電子書的阿葛語氣淡然,如是說。
「妳看~」一臉「被罵了吧」的嘴臉,海翻了個身,無賴地躺上阿葛的膝蓋,繼續拿著平板的阿葛無視下方好奇的眼光,就算對於繞過手臂玩弄落在鎖骨邊那一搓長瀏海的手指也無動於衷,如此景象讓在旁的光和亞倫看得直冒冷汗,等著這隻蠢狐狸被幹飛的瞬間,不過艾琳娜倒是對這畫面感到興奮無比,開起照相機模式的手機無聲地在各角度連拍數十張,最後捏著鼻翼,酡然欣賞拍攝成果,真心覺得自己十分有加入攝影社的潛力,思緒朝著不可告人的方向奔馳而去。
「看什麼?你還不是一樣。」即使心思已徜徉在另一個美好的妄想世界,嘴裡仍不忘拌嘴。
對準攝影鏡頭,海收起了平日的瘋癲,露出了文青的憂鬱微笑,也不顧阿葛的意願,直接對戲,擺出各種撩人pose。
海反常胡亂摸上身,自然勾起了阿葛的注目,注意到艾琳娜忙碌如職業攝影師,以他們為中心大動作拍攝了起來,嘴裡邊讚嘆,手指邊迅速地狂按照像鍵,鼻口間若有似無、一副快流淌出什麼。
正當海挑起阿葛下巴硬逼兩人對視之際,琥珀撞上了藍海的瞬間,阿葛猛然蹬腿,反掌便將海壓倒在床上,逆襲地壓住了他的雙腕,同時薄唇靠向了髮際作勢親吻,兩人的目光默契地在快門響起前望向鏡頭--啪擦!留下一張即將在未來廣為流傳、甚至被拿來做為「葛X海」BL寫真集特典的絕美照,就算隔著相片,也能感受到薔薇遍地綻放的美好。
已無法抑制鼻血噴發的艾琳娜,在魂魄快樂地飛往極樂世界前,對他們默默比出了一個讚,才無憾地安祥倒去,躺在牢牢將他接住的亞倫身上。
眼前發展,讓光驚恐地奔向艾琳娜查看起她的呼吸與心跳,當亞倫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並要他看清楚艾琳娜手裡還牢牢抓住手機對準海與阿葛兩人互動,雙眼瞇成兩條窄縫繼續偷看,光停了半拍,才意識到這不過是場「戲」,再回頭,阿葛已坐回陪客椅,海則意猶未盡爬回阿葛身上,興奮地央求再來一次,顯然,阿葛的心血來潮,可遇不可求,自然被他以漠視的態度打發了回去。
光從以前就困惑,明明大家平時十分唾棄哥哥三不五時上演無俚頭的戲碼,甚至強迫對戲,很多時候,大家卻又十分配合,就連一向對此敬謝不敏敬的阿葛偶爾也會反常參與,「福利大放送」,他大惑不解。
「嘛,至少無賴比較討喜~」接續剛才的話題,見阿葛依然神色不動,臉皮厚得跟犀牛盾差不多的海索性爬上了他的肩膀,光明正大地「窺視」平板畫面,欸,這不是艾琳娜剛才給大家看過的視頻嗎?哎呀,瞧我英雄救美的瞬間,神聖光芒的四射宛如救世祖的降臨!我就是這個世界的英雄哇哈哈哈--
看看現實的海,再想想相機裡的英勇形象,艾琳娜感到無比惋惜。
『哥哥,我想那應該叫討人厭……』光思索了一下,誠懇地開口更正了自家兄長的用詞遣字。原本安祥的臉出現動搖,艾琳娜兩眼全開,凝視一本正經的光,那雙黛眉打了個死結,不確定光是否真明白詞句意義,雖然並未用錯……但是,有人會如此拿石頭砸自家兄弟的腳嗎?
「哎呀,是嗎?中文可真是深奧呀。」顯然,海並不在意;身體柔軟的滑向亞倫,攀上那座屹立不搖的龐大身軀,隨意拍打著手邊結實的肌肉,原本躺在亞倫臂彎中的艾琳娜飛快抬起手機,這次並非出於嗜好,而是在錄影存證這變態現行犯的行徑,不過這行動在海一句「趁凌不在--今天的事你們怎麼看?」後,立即中止。
「還能怎麼看?『正常發揮』嘍。」掃把星的強大且強制作用。點開下一支影片,阿葛的態度依然平心定氣,彷彿天塌了也不會見怪。
「哎呀,我知道你比我們早在凌那磁鐵般吸引災禍的體質下蹂躪很久,有著黑洞似深刻體悟,不過呢,我想問的是--撇開這項『特殊能力』外?」
從凌風的視角描述綜觀事件當下,門口的男A男B看起來處在扭打,卻也離奇地「定格」在當下,接下來是沙發上的女A和地板的男C,一個驚恐,一個似乎想爬出門外,卻是失敗收場,而此區桌面和地板散落了馬克杯碎片,接下最詭異的來了,在窗戶邊那位叫做梅熙的少女,先用女B代稱,女B被發現時是背對窗口,全身帶著明顯傷痕,周圍散落大部分的玻璃碎片,當時的她臉色極差,已陷入昏迷。
根據凌風的說法,色差鮮明的濕了一塊的地板、玻璃尖峰上未乾固的血漬、密閉的上鎖空間,這代表什麼?代表著事發不久且襲擊者可能未離開社辦,而且全部的人只有女B受傷,為何?既然兇手未離開社辦,那就代表男A、B、C、女A其中某人或某些人是襲擊者,而在扭打的男A、B更為可疑,凌風的描述裡,可見玻璃碎片與桌面上幾盞未破的馬克杯十分相似,沒意外,碎片的原形皆是杯子,可是為何玻璃碎片在女B身邊最多?水漬卻是出現在沙發區的地毯上?或許是當下太暗凌風並未發現其他水灘。
整體看起來實為詭異,而最關鍵地是在女B拍打窗戶的那一段時間,根據凌風的說法,他們是在最後一聲才看見求救的手,但是之前他們探查過,窗簾並未有所動靜,是否開頭那幾聲碰撞並非求救,而是裡頭正發生什麼?接著治人莫名地昏倒,似乎曾呢喃著什麼,是看見了什麼,抑或是感受到了什麼?因為誰都沒看見,再加上沒有監視器畫面佐證,也就不得而知。
「監視器?我有啊。」原本大字形躺回床面上的海驕傲地舉起雙手翻起,其他人聞言則露出一副「為何你會有」看罪犯時的表情。
他咧嘴而笑,燦爛亮出了正在撥放的手機畫面:「你以為我是誰?傳說中厲害的『鬼帽客』就是我!監視器這種東西最好駭了,香噴噴、熱騰騰的!要看嗎?」雖然早已在快轉撥放中,不過並沒有人在意這個問題,而是--
「首先,我並沒有聽說過這項名號;其二,請不要把違法事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其三,你--倒帶。」阿葛式的碎念才講到一半,他的神情霎時凝固,按住了停止畫面,將時間軸向前拉了一小段。
「「怎(麼)了?」」四人抬眼,僅兩人出聲。
阿葛那可以夾死蚊子的眉心,溝壑又深了一吋,他凝眸一瞬不瞬,沉默地重複看完畫面中凌風與治人衝去拿滅火器之前的那段,再度倒帶,他手指凌風背後那面窗戶:「就算一隻手,要打出他們能聽見的聲量,動作和力氣不會多小,監視器不至於完全看不見窗簾的晃動。」
一人看錯還有可能,但從兩人表情和動作看來,硬說同時出現幻覺也未免強人所難?
「這倒未必,如果空氣達一定濃度,也是能集體出現短暫幻覺。」拖著下巴,海不正經的眼神也凝聚了下來,語氣難得沉穩,提出了見解。
各式藥草、化學結構閃過腦海,至於是哪一種,得他在現場才會知道,現在嘛,就等警方調查嚕,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是這樣用嗎?--他只要坐等結果再駭進去取得資料,輕輕鬆鬆,我真是太聰明了!還有誰能像我一樣這麼有才、腦袋又好呢?
知道他在想什麼的光,安靜地看著自家兄長得意竊笑,表現出一副「你在說什麼鬼話,太自戀了吧?」的同情表情,又像是在說「我怎麼會有這樣的兄長?」的無奈神色。
「畢竟我們是以凌風的視角為基準看待整個經過,個人認為還是得問過治人。」至於治人在哪間病房,等他問過醫院系統就會知道嘍!
「哥哥,倒帶一下。」
「怎啦?親愛的小光~」
這次光指向的是凌風的胸前,渾圓的大眼充滿困惑:「那個……原本是會發光的嗎?」而凌風則在治人倒下後幾秒也發現了,但是掏出的墜鍊在遇光後,光芒轉弱。
「欸嘿嘿,我也是現在才發現那條項鍊是螢光的耶。」看了半天,也不知是在開玩笑還是真這麼認為,海圓著這異常現象,畢竟,凌看起來似乎也沒多驚訝,他也不覺有何重要,若真要好奇……
「我從以前就想問,是凌的興趣還是……?總看他隨身帶著,沒拿下來過。」至少在他印象中是這樣。
他們五人中,最清楚凌風祖宗十八代的,非阿葛莫屬,所以他也很不負眾望,解答:「雷特給的護身符。」
護身符?如果是十字,或是裝有符咒的的香包就算了,六芒星環項鍊?如果是五芒星環還能理解,五芒星是保護的符號,每個角分別代表著五種元素--土、空氣(風)、火、水、靈魂,就算倒過來也不是膚淺認知的惡魔符號、撒旦的象徵,自古這個符號便已廣泛運用,在神祕學,尖角向上的五芒星代表「生命」和「健康」,被用作祈求幸福的魔法符號,也被作為守護符和治療傷病的符號;而六芒星,有學派認為是能量的泉源,生命的初始結構,在神祕學,也常是保護及陰陽能量平衡、結界、及神祕儀式的運用,作為「護身符」,嗯……還真是特別,算是考古學家的特殊癖好嗎?
「還是先問問看凌被馬桶沖到哪個異世界去好了。」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凌風也很給面子飛快回應:「干你屁事」或許是發現自己撿到了槍,這條訊息不消幾秒便消失在群組--不過所有人都看見了--改為:「探望治人」。
「哎呀呀,凌一如往常熱情如火呢!」
「哥哥,那叫火爆。」
「差不多啦。別太尊敬我,人們叫我『差不多先生』並不是叫假的!」
光環抱著胸口,歪著頭回憶來台期間似乎不曾聽聞自家兄長有這項成就:『應該……沒有人這麼稱呼過哥哥你吧?』
真是的,認真過頭也是一項缺點。海依然掛著笑容,卻已是另一番意味;阿葛旁觀兩人,接著和左右的艾琳娜及亞倫互望,一致認同,不正經過頭則是另一項不只欠揍,甚至會讓人想揪住他的臉往牆上磨蹭的致命缺點。
「可能對方不是人吧。欸,凌要去找情人,你們說,是不是該給背著我們幽會的兩個傢伙來個刻骨銘心的教訓?」躍躍欲試拿起床頭點滴架揮舞,海完全不顧旁人感受,依然故我。阿葛也懶得制止,僅僅提醒一句:
「你是不是忘記自己還是病人的身分?」言下之意就是:不要亂跑。
海畢竟也是聰明人,自然明白,琥珀色的眼球骨碌轉動一圈,似乎有顆電燈泡自他額邊探出來閃爍,拳頭垂向掌心,他從思索的表情中笑逐顏開,「好滴,小的立馬辦出院!反正我也不可能生病還怎樣!」語迄,不管眾人同意與否,海就這樣連鞋也不穿直奔向向護理站。
原本打算「喔--喔--」不予置評的艾琳娜,在看見阿葛輕輕點頭,贊同說「也是,畢竟已經有病,病入膏肓無藥可醫。」後,忍不住跟著附和:「而且笨蛋不會生其他病,只會傳染嘛。亞倫,你覺得呢?」蹲在角落坐著也中槍的亞倫,聽完大家評論,勉為其難也說了一字:「……嗯。」
事實大家都講完了,要光還能說什麼?
「我會努力成為藥師的。」研究能夠治療哥哥的解藥。光誠心地向上帝祈禱,願望能夠實現。
「嘿,你們四人竊竊私語地,在說什麼話呀?」
「「「人話。」」」四人三聲,如出一口。
落地窗外,太陽緩緩落入層層灰暗,橘紅的光芒宛如然近的火球,一點一點的消退,東方被黑暗的潮流吞沒,僅剩下西邊一角殘光還未被啃食殆盡。
玻璃帷幕後方,治人呆望著殞落西方的火球,失了魂似一動也不動,直到腹部傳來一絲細微的磨蹭,才想起自己兩手間原本還在撥放影片的手機,低頭察看,恰巧動畫正進入下集預告,有著雙馬尾的少女手持魔法棒單槍匹馬衝入敵營,究竟下場會如何?治人已無心猜測,他按下停止鍵,看著配角那柔順的粉色馬尾,覺似曾相識,以前明明對這種蘿莉角色並未有特殊情感,為何如今卻會有股悸動?難道他不再愛心目中的女神大人了嗎?!
手機再度震動,提示電量即將耗盡,治人從正宮及后宮人選的掙扎回過神,為了多看一眼這後宮新人,他立刻轉身從背包拉出充電線,在僅剩1%且影片還在撥放的情況下,與耗電率賽跑,他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才插入孔中,螢幕卻也滴的一聲陷入漆黑,治人啞然,他原本還打算追尋老婆的身影開啟另一部動畫,然而這一關機,頓時失去了動力。
「喂,不過是手機沒電,有需要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樣嗎?」
單人套房的拉門不知何時開啟,就連走入了人都沒發現。
治人看著來者那張沒幹勁的神色,就連拖地的腳步聲也顯現出此人的懶散,漆黑中映出一圈光環,在日光燈的照耀下,髮色彷彿被淋上了巧克力粉,帶著一層淡如紗的紫銅,就連古銅色皮膚,儼然也灑上了金粉,透著絲綢似的光亮;刷著睫毛,他活靈的雙眼,是帶彩虹眼的黑曜,剔透的光澤中閃爍一抹神秘的光,如破曉之光,為迷途者指引前進的方向。
倘若他就這樣站著不動,那雙眼珠的位置,宛如真鑲著一對冰彩黑曜石,象徵「不再哭泣」,幸福快樂的守護之石,但很可惜,熟知他的人都知道,本人徹底違背了這美麗的寓意,根本就是災難性的麻煩製造者、對麻煩有股強烈吸引力,被偷稱作是麻煩的磁吸人。
「你是不是正在想著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
瞪著狐疑的眼,那雜亂的毛髮違反地心引力作用撩天翹起,每一搓都像一根雷達,對於偷罵他的思想總是如此靈敏,要是他對於麻煩也能如此敏感就好,說不定可以躲過。
「你怎麼會在這裡?」
「探病啊,蠢蛋。」雖然有著一張娃娃臉,卻沒有這般可愛的態度,他毫不客氣直接坐在床緣,如此近距離可以看見黑曜石中間的橢圓瞳孔,說真的,阿葛的眼睛深邃得有著勾魂的神祕美,卻不像凌風那樣清新,光看著都彷彿身心被洗滌過一番,不禁又可惜,是個麻煩帶原者,還是個蠢呆,而此刻他被這阿呆罵了?看來最近業障重,該好好去告誡,減輕一下身上的重量。
凌風瞟了眼重起後的手機待機畫面,看起來對於上頭的角色頗有微詞:「怎麼正宮又換了?你這喜新厭舊的傢伙,前陣子還吵說今年生日禮物要上個婆的手辦,是不是差不多要更換今年的許願內容?」
「你啊,說你該去看眼科還不去,明明同一個人,就是畫風不一樣而已!平常你就有人臉辨識障礙就算了,這麼固定的裝飾打扮,竟還看不出來!」看來這傢伙該看的不是眼睛,是腦袋。
凌風也不是很在意,敷衍的用了一個「喔」字帶過。
「好點沒?」
「你都知道我在哪,不就代表已見過你在這家醫院的姑姑了?報告應該都比我知道得還清楚,問我幹嘛?」估計上輩子與他有什麼過節,這輩子總被他這顆掃把星的尾巴掃到。「有錢人真是任性。」
「跟任不任性無關好嗎?這叫人脈廣,你國中國文老師會哭喔。」
「和你還不是同一個老師,而且又不是你的人脈。」就算亂扯,他就是想隨便找件事炮他一下,以洩被關在醫院白白浪費一天的怨念。
「那不是重點。看你精神這麼好,真是讓人放心,知不知道你可讓人擔心死了。」咋舌,也不知是在抱怨還是在闡述當時心境,凌風的語氣有些昧愛不清,聽起來像是生氣的指責,又像在補發洩當時無從發洩的情緒。「所以你那時到底怎麼了?」
說到這,治人想起確實有件要事他從剛才一直還沒機會對他提起,其實……對於他從急診室醒來前發生的事幾乎沒什麼印象……
「什麼?你說你不記得了?!」為了確認自己耳裡所聽見,而重複著治人剛才的話語,凌風瞠目,張大的嘴也因為過於震驚露出了單邊的犬牙。「你不記得了什麼?所以當初你說的線呀、蟲呀什麼的你也都不記得了?!」
「都說是失憶,怎可能知道忘記了啥?你短期記憶是有多糟?需不需要我買銀杏送你?」有時候真心覺得凌風很常沒帶大腦出門,雖說這也算是個人特色啦,不過有時還是挺讓人困擾。「還有什麼線、什麼蟲?」
「我要是知道答案還用的著問你?我看銀杏你還是自己留著唄。」一臉頭痛的模樣,扶著額頭的凌風還是沒忘記要回嘴。
翹著嘴,雙手環抱胸口,面朝著玻璃外的天空像是在思考什麼,良久,他才又開口:「不然你還記得什麼?」
再度真心覺得凌風非常不擅言詞,若不是了解他,他真想朝他頭頂一巴掌打下去,突然覺得平日阿葛時常巴凌風是十足有道理。
「……從頭說起來,我只記得你和阿葛聯合佔據了我的位置,然後你甚至不認得我這幾件事。」
「喔,那不重要,接下來呢?」一臉不要說廢話的表情,凌風似乎十分焦急想知道他的記憶到底從哪開始中斷,治人扯著嘴角,沒料到這麼重要的事在當事人眼裡竟如此不重要,他是不是該拋棄這個沒血沒淚沒義氣的渾蛋?
慢了半拍才意識到不再說話的治人在賭氣,凌風看著這心胸狹隘的朋友,哭笑不得,他搔了搔後腦杓,然後決定一把抱了上去,將額頭上油膩豪不客氣蹭在了他乾淨的衣服上:
「唉唷~我又不是故意的咩,親愛的治人好朋友,看在我們從幼稚園就認識的情分上原諒我嘛~」再度施展娃娃臉專屬的必殺技--「可愛娃娃臉之閃亮亮笑容」,很可惜,他又不是路上和藹可親的大媽大叔,可愛滿分的騙人招數對於身為青梅竹馬之一的藤原治人來說,早已抵抗力滿點。
一把將這噁心的黏皮糖推了開來,治人嫌惡的朝他比出一對中指:
「你他馬的最好再噁心一點。」
露出一抹惡作劇的笑容,凌風對著整張臉皺成一張哈巴狗模樣的治人捧腹大笑,醜,真是醜爆了!眼看治人的眼裡逐漸燃起了嫌棄的火光,凌風更加大膽地又靠向前,一把搭住了他的肩膀:「沒問題!想多噁心我都可以滿足你!女人,快說,你想怎樣子被對待?」
「靠,滾蛋!不要突然冒出霸道總裁的台詞,一點也不適合!」像是在捍衛自身貞節,治人開始掙扎著想要脫離凌風故意加重力道的懷抱,全身上下無不是雞皮疙瘩,「我的身心全都是我婆的!你休想奪得!」
「我才不稀罕咧,不過我倒想看你要怎麼把『身體』奉獻給二次元。」
「才沒你想法猥瑣!」像是充氣娃娃、奇怪的等身抱枕什麼的他可什麼從沒想過!
睥睨地瞪著擁抱中這隻死命掙扎的小老鼠,凌風也跟著嫌棄地放開手,上下打量拿起枕頭抵禦、捍衛自身清白的治人,「內容啥的我都沒講就說我齷齪?到底是誰的腦袋比較汙?」
一語驚醒夢中人,治人認真回想了一下,確實對方並沒有提到什麼黃色段子,發現是自己反應過度,他輕咳一聲,正色:「反正我最後只記得德哈斯學姊請你到電研社找老同學,因為阿葛有事,所以是我帶路,至少到電腦教室我都還有印象,之後怎麼了我就斷片了。」
「這樣轉移話題很難看喔,死色宅。」
「閉嘴,掃把星。小時候算命師說過我命中帶煞,我一直在想那顆煞星指的其實就是你吧。」難怪從小和他一起沒有一天不「精彩充實」。
「閉嘴,你以為我想啊。總而言之,你忘了最重要的環節。」有點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凌風無視治人的所在,直接擠進了床上的縫隙,治人扭著屁股挪出更大的空間,他滑開鎖屏,打開了一直顯示提醒的社交軟體,忽略了還在身旁的凌風,開始滑起手機。
「所以後來到底怎樣了?我為何會在醫院?應該跟跳樓那件事無關吧?」望著傳遍各大群組的短片,治人十分慶幸畫面中的人群裡沒有自己。
瞇起眼睛撇了眼治人的手機畫面,治人聽見了咋舌的聲音,便看見他直接翻過身背對他。
「幹嘛?說你煞星生氣了喔?」推了推他的肩膀,忽然覺得凌風還真是小家子氣。
又是回眸瞪他一眼,凌風鼓著半張臉頰,一臉就是「寶寶不開心,但是寶寶不說」,但嘴裡也是如此倔強說著:「我才不會為了這種事生氣呢!」
是喔,治人不以為然,想翻白眼,但還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忍了下來。
再度翻回身,盯著潔淨的天花板,凌風冷不防脫口補了一句:
「忘了也好。」凌風不覺得記得當時的景況是件好事。沒有證據,只是他的第六感也在告誡他勿深究。
治人望著莫名其妙說出這句話的凌風,猜測他又用頭頂上的雷達感應到了什麼不祥事,倒也沒興致追問。
突然,凌風頭頂的幾根翹毛抖動了幾下,瞬間從床上翻起,他視線投向了入口未完全闔上的門縫,橫眉豎目起:
「喂,你們幾個原來還有偷聽的癖好,沒聽過『非禮勿聽』嗎?」
剛吼完,門縫外頓時傳來陣陣衣服摩擦的窸窣聲,數道扭曲的陰影糾纏在一塊,似乎有什麼被踹飛的聲音,門扉滑開,接著從中踩出一陣跫音,凜然的身影蓋過所有,一頭燦爛的金髮隨著步伐柔軟的飄逸著,海藍的眼眸毫無遮掩之意,與房內的黑瞳棕眼對視,濃密的羽睫輕輕刷開,嘴角帶著像是鬆了一口氣的弧度走向治人,不輕也不重拍著他的肩膀,多年培養出的默契,治人見狀,回以一抹苦笑。
走在後頭的海頭上腫了一個大包,他將臉伸過阿葛肩膀,上下掃視精神狀況良好、彷彿只是睡了一長覺的治人,感嘆:「所謂『勞心者治人』,治人平時就是這麼勞累的人種,昏厥這種小事根本打倒不了他,是你擔心過多了,葛媽媽。」
找死地學阿葛的動作拍了拍阿葛的肩頭,只見阿葛的眉頭登時皺起,與剛才的溫柔有如天壤之別,厲鬼似地冷瞪向身側的他,海立馬笑著倒退,遠離隨時都可能對他祭出殺手的阿葛。
「欸,不要拿我的名字亂玩,大弗蘭特。」聽著海胡亂套用的文言文,治人沒好氣地賞了他一記白眼,要是這傢伙活在古代,肯定早被古人們倒吊在樹上圍毆。
「你們怎麼也會在這裡?」
「你以為那點防火牆阻擋得了我這超級駭客的入侵嗎?」大拇指指向自己,海自傲地抬起胸膛,高調宣示著自己的功勞。
隨後走來的艾琳娜也是同樣打量一回治人,懷疑這三人青梅竹馬關係裡的真相。
幽幽地朝海望了過去,艾琳娜補了一句:「防火牆我是不知道啦,但是我想法律是可以制裁你這行為的。」
「哥哥,還是低調點好。」被艾琳娜牽著的光抬起圓圓的天使臉蛋,為自家哥哥祈禱著,希望有天警察不會破他家門抓自家兄長入獄,於是他又補充:「不然你進監獄也沒錢將你保出來。」艾琳娜聽見,「沒關係,就直接讓他關到死吧」的想法表露無遺。
亞倫最後進入,先是環視一圈室內,最後找了一個低調的角落便往裡頭縮去,隨即打起了瞌睡。
「你們啥時到的?」爬下床,硬是將布鞋採成了拖鞋,凌風拖著鞋跟走近了陸續走入的人群。
光先是看向海,再望向艾琳娜,最後是由阿葛替所有人回答:「大概是在蠢蛋罵蠢蛋蠢蛋的時候。」乍聽下以為是繞口令,凌風的大腦緩衝了幾秒後恍然大悟:
「那不就等同於一開始的時候嘛!」
等等,不管怎麼聽都覺得奇怪的治人一臉不可置信視之,這傢伙沒發現這群人把他們兩人都罵了一遍嗎?倒是給我否認啊蠢蛋!你自覺是但我不是!不要把這種專屬於你職責的吐槽役工作交給我來做好嘛!
感受有道影子欺來,海繞過眾人從另一邊上床勾搭上了治人的肩膀,像是在談論什麼重大秘密壓低著聲音:「喂,失憶的感覺如何?」不過聲量還是讓站在另一邊的阿葛聽見,他鄙夷地斜瞪著眼,問:「要不要我讓你親身體驗一回就會知道?」
「欸嘿,阿葛親自來的話我看還是算了,可能丟失的就不僅是記憶,還有這條寶貴的小命吶。」海幾乎是用飄的方式打哈哈抓著頭迅速遠離這兩個人,尤其是那個總是宣稱要使用暴力的偽娘!
總角之交、同班同學,和「半生不熟」的學長姐,這樣的一群人聚集在這間沒幾坪大的空間,擁擠與熱鬧,治人突然有種終於回到現實的感覺,自從昏倒中醒過來,便一直有股說不出的虛幻感,而如今,才有真正「活過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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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微弱的鈴鐺聲似乎只有凌風聽見,無視掛在背上的海,他抬起頭,再次看相那扇依然未掩上的出口,恰巧目睹那抹一閃而逝的玫瑰色。
環視現場眾人,坐在沙發上的艾琳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她拖著下巴,拿起遙控器瘋狂轉台,就連海都將臉貼上她的面頰磨蹭,也未有反應;於治人旁、背倚牆面的阿葛,目光很不湊巧的滯留在窗外,眺望建設於醫院前方的老人活力村,閉著單邊眼,右眼受陽光的影響,微瞇,看起來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樣;亞倫已半睜著朦朧的雙眼,或許是因為病房內溫度偏低,又或者是自身穿著本就單薄,無袖的背心毫無保暖作用,只見他在角落瑟瑟發抖了起來,最後還是治人看不過,下床為自家學長蓋上醫院分配的唯一被子。
海依然在治人身上述說對這家醫院的三萬字心得感言,同時抱怨醫院的小氣與病床的偷工減料,只有光認真傾聽,同時針對內容中的謬誤和誇大之處進行了補充和校正,卻仍未打擾海的興致,依然喋喋不休,甚至興奮得手舞足蹈起來。
馱著背上的巨大「貨物」,治人繼續對新番裡的角色發廚,海的面頰湊上前,看那有著粉紅雙馬尾的可愛小蘿莉,不由心想:欸,治人是打算改行當蘿莉控了嗎?
「針對網路風傳的跳樓影片,校方與警方同時招開了記者會,做出了解釋。」
剎那,所有人不約而同做出了反應,阿葛收回了視線、治人從影片中拔出了意識、光雙手搭在沙發椅背上扭過頭;海緩慢地收起誇張的姿勢,表情認真,就連亞倫也睜開了半隻眼。
艾琳娜拍案站起,上半身傾向前方,無視背後早已傳遍社交軟體、看爛的短片,惟瞪螢幕下方跑過的每一字幕--
「聖達學園校長,法曼‧墨利安‧亞特文證實,今日06:30,一名男子以探視兒子之名闖入校園樓頂,宣稱不見兒子便以跳樓相脅,因兒子未在校內,男子便指名一名同學見面,動機不明。勸導過程出現爭執,男人情緒激動抓過學生一躍而下,動作之快連戒備的警方也不及反應,而另一名學生也在救援過程中被拖累,三人墜落,所幸一名經特殊訓練的刑警及時救援,無人傷亡,由於距離過於遙遠,無法確認該名刑警身分,警方也不願透漏。
經調查,此男人曾至兒子所屬社團,根據調閱的監視器畫面顯示,似乎有所爭執,因當日在場五名學生未到課室,派人協尋後發現皆負傷昏迷,現已送往本地醫院治療,據最新消息,五人中未有男子之子,但並不排除男人犯案可能,由於期間無人進出社辦,門窗緊閉,並在桌上裝水的杯子中,測出毒品反應,也不排除是學生吸食毒品集體出現幻覺而鬥毆導致。
根據獨家訪問,其他學生也紛紛表示此社團小型,人數不到十人組成,據說十分排外,不讓人輕易加入,十分可疑,也有曾加入而退社的學生聲稱,此社團幹部行徑詭異,總半夜秘密開會,甚至連夜未歸,諸多可疑。
目前尚待警方釐清。」
「這不可能!」桌案再度被重力拍響,艾琳娜瞋目,撿拾無法置信新聞撥放內容,「我很清楚梅的為人,單純的她不可能去嘗試那種東西!」
「就是單純人才會被騙呀。」
在這種時候說風涼話的人都叫白目,而海就是其中的至上王者。
「我也多少認識其他人,也絕對不是壞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見得認識他們就代表看清了為人。」
最後海在光強烈拉扯衣角的暗示、凌風不斷瘋狂的眼神示意及艾琳娜最後的狠瞪下,終於閉上了那張白目大嘴;相對治人因失憶而狀況外,阿葛則漸漸陷入沉思。
於是七人就這樣,沉默地再度將目光移向尚未播報結束的主持人。
「警方宣導,市面新型毒品流竄嚴重,呼籲民眾吸食前請三思後續帶來不只財產損失,健康危害更是金錢也無法挽回!
為打進校園,毒販招式層出不窮,不只包裝上看不出,還特別設計藉此吸引莘莘學子,目前『雪天使』為目前廣為流竄的『新型毒品』,混合強烈興奮劑,雖能提神卻也伴隨毒性,使人判斷力失常、產生幻覺、妄想。
目前已有多起案例,例如某陳姓男子因過度吸食導致自主神經失調,終身無法自理、某謝姓女子因吸食後產生被害妄想,懷疑丈夫出軌,持刀殺死丈夫與前來探視的閏蜜、某林姓高中生翹家至夜店,遭夜店認識的朋友慫恿,出現幻覺後誤闖馬路,導致交通意外。
由於新型毒品的成分雜亂,尚待分析,目前確定此毒品微量便足以讓人產生嚴重副作用。根據統計,關於此項物質造成的案件多達百件,在此呼籲,『愛惜生命,遠離毒品』。
網紅『貓伯爵』代理的養身飲料被驗出參雜新型毒品成分,警方為此通知其到案說明,『貓伯爵』為某創業中的團體一員,其他成員紛紛表示『貓伯爵』不可能與此事有關,至今『貓伯爵』處於失聯狀態,若民眾發現,請盡快與當地派出所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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