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屆《假如DSE作文不限時》短篇小說比賽 - 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耀陽高掛，汗流浹背的我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飛奔。我邊跑邊看著手腕上的手錶，心道：不好了不好了。五分鐘後，我終於趕到了目的地。他佇立在前方樹下，一臉平靜。我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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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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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氣不接下氣，道：「真的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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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我的肩膀上輕輕一拍，微笑道：「沒關係的，我早料到你會遲到。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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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比心虛，抓了抓頭，輕聲問道：「你明知道我會遲到，為什麼不遲一點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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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容許自己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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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做人的原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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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又道：「好了，我們快出發吧，已經耽誤了大半個小時了。」說罷，他轉身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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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跟上，心中大叫不好，有些驚慌失措，道：「那電影是不是早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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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邊走邊說：「不會，約定時間比開場時間早了一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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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了一口氣，對這個和我同齡的朋友由衷敬佩。我暗自發誓：下次一定要準時！轉念一想，類似的誓言我好像已經發過不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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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分別後，我信步來到附近的餐廳。我約了弟弟在這裏共進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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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約定時間十分鐘，還未見弟弟的身影。我心煩氣躁，從懷中掏出手機，撥了他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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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現在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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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剛剛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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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搞錯呀？我們不是約了七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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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哥你會遲到，你不是經常遲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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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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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自己非常嚴格，卻對別人非常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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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這個朋友，和他相處十分愉快。中五上學期，我們成為了鄰座，我十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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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他忘記了帶橡皮擦。他問我：「我能借你的橡皮擦一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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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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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他要用橡皮擦，都會開口詢問。問了數回，我道：「不用再問了，你直接拿來用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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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道：「這樣怎麼可以呢？不問自取，是為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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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一名同學在未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拿了他的書。他並沒有生氣，道：「沒關係啦，那時候我去了洗手間嘛，可能很緊急，何況又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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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個妹妹。他對她關懷備至，比我對我弟弟好至少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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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說過：「親人，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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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允許自己對妹妹不好，因為她是他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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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一個改嫁，一個出國，把兄妹倆丟給一個表叔，而那個表叔基本上不會理會他們，早出晚歸，只會照顧兩兄妹在物質層面上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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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忍不住問他：「你有沒有怪過你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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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道：「他們之間早已沒有了愛情，勉強在一起也不會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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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問過他：「你對自己這麼嚴格，難道不會覺得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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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笑道：「不會呀，對自己嚴格，就等於對自己負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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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怎能對其他人都如此寬容？難道不會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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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時候也會生氣的，但很快就沒事了。對人寬容，免去爭執，他好我好，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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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我在街邊偶遇了他的妹妹。她鬼鬼祟祟地走進了一條幽暗的小巷，我鬼鬼祟祟地尾隨著她。我瞧見她自懷中掏出幾張一百元，從一個頭髮又金又綠的男人手中換過了一袋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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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震驚不已，連忙把此事告訴她哥，怎料他說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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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加震驚了，問道：「那你不管管？你不是很在乎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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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歎息傳入耳畔，他無奈地道：「我已經說過她了，可她不聽，我能怎樣？我又不忍心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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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果我發現我弟弟吸毒了，我會怎麼辦？嗯？大概是打他一頓，打到他願意戒毒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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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飯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電話，𣊬間臉色蒼白。他妹妹進了醫院。這是我們第一次翹課，不對，是他第一次翹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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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室前，他時而來回走動，時而不安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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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慰他。他說：「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她要是沒了，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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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的是，他妹妹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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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來很生氣的，我感覺到他想大聲指責他的妹妹，卻又在看見少女蒼白臉龐的那一瞬間把將要出口的言語吞回肚子，其後欲言又止，在輕輕嘆了一口氣後他有些無奈地說：「你為什麼這麼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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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有些賭氣的道：「反正我怎麼樣，也沒有人在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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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顯然被這個話給嚇到了，張口便說：「你說什麼，哥哥對你不好嗎？哥哥不在乎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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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垂下了頭，道：「你只在乎你自己⋯⋯你只要求你自己，無論我做了什麼⋯⋯你都只會說沒關係⋯⋯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她越說越慢，越說越模糊，最後竟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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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身旁呆站著，我輕輕推了他一下，他才反應過來，走上前，把妹妹摟入懷中，輕聲細語：「是哥哥不好⋯⋯都是哥哥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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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了妹妹，使她稍微冷靜後，我陪他回家拿一些日常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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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他陷入了沉思，良久，才開口問我：「待人寬容，難道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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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道：「當然沒錯，但嚴厲也是在乎的表現吧？你不在乎那個人，就不會對他嚴厲了吧？以嚴厲的方式對待他，以嚴厲的標準要求他，也是因為希望他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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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點道理。那麼什麼時候該以嚴厲的態度？什麼時候該以寬容的態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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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待至親之人，就用嚴厲的態度；對待泛泛之交，就用寬容的態度。對待大事，就嚴厲以對；對待小事，就寬容以對。」

「所以對在乎的人和重要的事，就嚴以律己，嚴以待人；對不在乎的人和不重要的事，就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反正無論如何，嚴以律己總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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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笑道：「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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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明白了，謝謝你，真的沒想到你會懂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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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牙，道：「⋯⋯你明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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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我說，他妹妹自願去了戒毒中心，兩兄妹的感情亦越來越好，幾乎到了無所不談的地步。我衷心為這個轉變而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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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一個轉變卻令我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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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拔足狂奔。他在大樹下等著，一臉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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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氣喘吁吁：「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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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盯著手錶，道：「你足足遲到了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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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呀，下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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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你的承諾不可信。這樣吧，從今以後，每遲到一分鐘就罰款一元，那些錢儲起來，儲夠了拿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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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叫連連：「不好吧？這樣我會變成窮光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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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我的肩膀上重重一拍，笑道：「你不遲到不就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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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怨道：「我想念以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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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因為在乎你，還不是因為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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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遲到不過是小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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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遲到可是大事呀。習慣一旦養成了，就很難改變了。你將來說不定會因此而會趕不上飛機，趕不上面試，趕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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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打斷他：「好了好了，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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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以律己，寬以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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