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夜襲事件之後,校內又討論起去年的事。剛好兩位被襲擊的人都是一年十班的,有些人就開始說,這個班級被詛咒了,也有人繪聲繪影說,是去年「失蹤」的那個十班同學下的詛咒。
周成炫不是會在意這些閒言閒語的人,他光是應付科展的事就忙得焦頭爛額了。跟他一組的組員陳俊植也是遇襲者之一,事後被強迫接受輔導和休息,現在他得一人扛下兩人份的工作,本來就很晚睡的他這週幾乎每天都睡不到三小時,因此上課都在打瞌睡。新老師李夕暘的課特別好睡,聲音很助眠。
幸好校方搜查完校園後,並沒有搜出任何可疑人物,遂下了襲擊者已經被驅走的結論,沒有進一步演變成校內宵禁,否則周成炫真的會趕不上死線,就算接下來的時間天天不睡,實驗的東西也搞不完。
現在是晚上8點54分,整棟大樓裡,只剩下他這間實驗室還亮著燈光。教學大樓最晚開到9點,不過這不代表他只要工作到9點,回宿舍後,他還要整理數據,今晚勢必也會很漫長。他最近頭髮的蓬亂程度,根據梁寶凜形容,像是龍捲風過後的鳥巢,眼睛隨時會爆血管,他自己倒是沒仔細看過鏡子──把時間花在整理儀容上太浪費了。
有人敲門,他抬起頭,看到戴著糾察隊紅帽子的陳芝帆羞答答地走進來。
他撥撥頭髮,不確定那是讓他看起來整齊一點,還是雪上加霜。「妳不是吵著要退隊?」
陳芝帆紅著臉說:「當下太緊張了啦,後來跟老師談過以後,我覺得我至少做完這學期。」當糾察隊有不少福利,中途退出,等於上學期都在做白工,經過老師勸告,她決定還是哭著做完剩下的勤務。
「妳還敢一個人在外面跑?」
陳芝帆啞口無言,總不能直接告訴周成炫,她是不想失去這個和他獨處的時間才支開隊員。
自從某次陳芝帆來巡這棟樓,遇到總是在閉館時間壓線離開的周成炫,她就在意起對方,盡力爭取在一館的閉館班次值勤。她說不上來眼前高高瘦瘦、一副瘋狂科學家模樣的同學究竟哪裡吸引她,也許是因為第一次相遇那天,儘管他匆忙又疲憊,和她說話時依然很溫柔的原因吧。平時她毫無和他接觸的機會,這陣子天天能看到對方,讓她寧可用巧克力賄賂同學,也要換來這個班次。
她拿出便當盒說:「你還沒吃晚餐吧?」
「那是帶給我的飯嗎?」周成炫微笑問,這個在班上一定會被嗆爆的裝帥表情,對陳芝帆很受用。
「我們在宿舍用快煮鍋做的,不要告發我喔!」
「妳不是糾察隊嗎?自己帶頭違法,嘖嘖。」
陳芝帆傻笑,遞出便當盒說:「剛剛才煮的喔,還是熱的。」食材是她托梁寶凜家的廚師挾帶進來的,光是做這個便當,就不知道違反了幾道校規。梁寶凜也不愧是校內的走私分子,想要什麼東西,她都能弄進來。
「謝啦。」
周成炫正要接過便當盒,頭上的日光燈管忽然一起閃爍,3秒後全部熄滅。
「太狠了吧?直接切電源?」
陳芝帆整個人縮起來,支支吾吾說:「我……我們不會直接關燈啊!」
糾察隊的流程是確認後大家都走,才會拉下鐵捲門和關燈,除非是有同學倔強不走,否則他們不會沒人性到直接關燈逼走人。
對於黑暗的畏懼勝過暗戀的羞澀,陳芝帆貼近周成炫囁嚅:「是……怎樣?」
「跳電吧。剛好我也要走了,一起回去?」
「好!」
周成炫拿起隨身物品,正要走出實驗室,動作卻因為門口的黑影停下。
一個嬌小的身影擋在那裡,背著月光,他看不清楚對方長相。下一秒,他就瞬間移動到機車後座,頭戴瓜皮式安全帽,小小的雙手抱著叔叔的腰,寒冷的夜風在耳邊呼嘯。
他開口說話,卻不是憑自己的意志。「叔叔,我們怎麼還沒到山洞?」
叔叔回答:「就在前面。」
周成炫看向路邊,即使他根本不想這麼做,更想閉上眼睛。
他隱約看見路邊的樹上吊掛著白色的東西。
「叔叔,我好怕。」
「隧道快到了。」
是隧道,小時候他都稱之為「山洞」,穿越山洞,就好像要去哪個神祕的地方冒險。
這是他小學四年級時發生的事,也是他第一次撞鬼。那時候,他還沒聽說過夜暝,因為他的靈力值到了國中才需要注意。會遇到靈異事件,純粹是因為他鐵齒的叔叔太白目,聽到朋友在山上撞鬼,就帶著姪子去一探究竟。
半夜上山觸犯禁忌後,叔叔不久後就猝死走了,醫生研判是心臟病發。可是周成炫知道實情不是如此,是在那天晚上不斷的鬼打牆後,叔叔開始變得古怪,嘴裡重複著「我要上山」,堅持往前騎。那天他看到……
「呀啊啊!」
女生的尖叫聲打斷他的回想,他回到實驗室了。
傳聞中的小丑就站在他面前,不過對方似乎僵住。
他當機立斷,拉起陳芝帆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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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暝高中進入宵禁。第八節課也終止,晚餐以發便當解決,1到6點後,所有同學都不能再出宿舍。這時,同學們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身為十班班長的傅承沐再次跟陳芝帆見面,因為兩起案子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一接受訊問就涕淚縱橫的陳芝帆。陳芝帆痛哭著說:「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辦,我突然就在一間醫院裡,很黑又有恐怖的聲音,一轉頭就看到一張鬼臉貼在我面前,我被嚇到就會把手上的東西丟出去,接下來的都不知道!嗚嗚嗚,我真的不做了!不要再來找我!」
傅承沐無言了,比校內出現安全漏洞更神奇的是,兩次都是陳芝帆解決了危機。上次是她一股腦拋出武器,這次更妙,她也中了幻覺,嚇到把手上的便當盒丟出去,居然正巧砸在入侵者身上;而便當盒裡她做的料理――半生不熟的米飯和加太多鹽的秋刀魚與炒菜,發揮了鹽和米的驅邪作用,一時震懾住對方,讓他倆從幻覺中醒來。但凡陳芝帆的料理技能好一點,他們就無法得救。
周成炫一醒來,便拖著嚇壞了的陳芝帆逃走,並設下結界阻攔攻擊者追上。他的目擊證詞證實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同一個人:身材矮小的小丑,因為妝太厚,讓人無法確定他的年紀。
「會被鹽跟米驅走的對象一定不強,之前他也是突擊才成功,看起來妳天生剋他,不用太害怕。」
「不怕個鬼啊!」陳芝帆忽然憤怒起來。「又不是你遇到,你當然可以講得很輕鬆!」
「從你們的說法聽起來,這個小丑的手法就是讓你們看到自己最怕的畫面,在你們被幻覺困住後才下手傷害,也就是說,搶占先機就不會被打倒。」
「哪有那麼簡單!要隨時預設有人會從門後跳出來,還要在不到一秒內反應過來,根本不可能!」
傅承沐提醒:「但是妳做到了。」
「下一次我就會死啦!我真的不要再當糾察隊了!」
傅承沐讓小花蕾進來安慰陳芝帆,自己則到外面,和等待著的解一樹討論。在他們想到下一步計畫前,學校就公布了號召中、南、東部分校的同學來支援的消息。
校園內頓時炸開。上一次這樣大規模動員,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對於學生來說,比起害怕橫行校內的攻擊者,大家更好奇有沒有外校的帥哥或正妹會過來。前來的外校同學會打散去各班一起上課,簡直像是漫畫中神祕轉學生來臨的情節。
外校學生抵達當天,安邑潼帶著鹿盈盈走進教室,向同學們介紹:「這是暫時來我們班一起上課的同學,大家應該都認識,她叫鹿盈盈。」
盈盈走上講臺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做鹿盈盈,這段期間會在班上旁聽,請多多指教。」
「歡迎!」雷鈞霆帶頭喊,被女生集團扔了好幾個白眼。
梁寶凜則富饒興味地盯著盈盈說:「妳姓鹿,我們叫妳斑比可以嗎?」
盈盈笑說:「都可以。」
才踏進教室不到一分鐘,連綽號都取好了,這當然不是梁寶凜急中生智,而是在盈盈來之前,他們就透過各種人脈打聽到她的消息。情報不多,只知道她就是之前遇過的監察員。
安邑潼拍拍手說:「大家要好好相處喔,誰敢欺負盈盈,我會去找他算帳!盈盈的座位,我看就安排在……」
傅承沐舉手說:「老師,要不要請她坐在一樹旁邊?」
「啊哈!一樹應該和盈盈最熟,那就麻煩一樹照顧她了,誰去幫忙搬一下後面的桌椅。」
周成炫和陳俊植快手快腳把教室後方多出的那套空桌椅搬到解一樹的座位旁,盈盈道謝後,就坐到解一樹身邊,笑著對他點頭。
解一樹也點頭回應,他聽見不遠處傳來曖昧的笑聲。
一群好事的傢伙。
不管對誰來說,各分校同學來訪都是件大事。國文課時,李夕暘又中途帶著大家集體翹課,到操場邊的榕樹下享受日光。李夕暘率先坐下,問同學們:「有人想分享最近發生什麼有趣的事嗎?」
安靜幾秒後,傅承沐舉手說:「關於別校同學來北部分校的事,老師您怎麼看?」
剛好鹿盈盈不在,他們才能討論這件事。
李夕暘問:「有人和別的分校的同學聊過嗎?沒有?我建議大家可以去多跟他們交流。你們不會好奇其他分校和我們的課程的差別嗎?」
又是傅承沐接話,「聽說南部分校最近在推行露營相關的訓練,二年級生試辦了一場露營活動。」
「聽起來很有趣,你們學校有辦過類似的活動嗎?聽說你們有些人從小學起就在這個體系內,也會教野外求生,那是不是有帶你們露營?」
雷鈞霆說:「拜託不要,學校要搞這套一定會操死我們。」
傅承沐說:「聽說南部分校的露營很艱辛,煮飯要從鑽木取火開始,甚至不准用符咒。」
雷鈞霆說:「光是寒暑訓就夠累了,露營八成是要我們當流浪漢。」
李夕暘發出爽朗的笑聲,「我倒很有興趣,山上的娛樂不多,親近大自然不錯。」
梁寶凜酸酸地說:「夕暘,在這邊待一年你就不會這麼想了。有夠荒郊野外,而且學校還不准我們出校門!」
「如果我帶你們出去呢?」
梁寶凜說:「乾脆點,帶我們去六福村怎麼樣?我可以贊助大家。」
「也行。」
李夕暘的話引起眾人「哦~」的鼓譟聲,他說:「我不是在開玩笑,真的想帶你們多出去走走。」
梁寶凜盯著他說:「你和邑潼好像,他整天吵著要帶我們出去玩,你們可以當好朋友!」
白石玲奈說:「或不只是朋友。」朱璉靚和梁寶凜笑著打她,她還是沒什麼表情變化,彷彿她不是在說笑。
「聽起來,我一定要好好認識他才行。」李夕暘也不在意成為調侃對象,輕鬆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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