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壇上立著一支蠟燭 - 第九章：後悔

四人茫然地站在細雪中。

良久，范才怔怔地開口問：「這是⋯⋯有可能做到的？畫中世界映到現實？」

「艾莉諾．索恩⋯⋯」莉安娜喃喃自語道。「祈禱塔裡沒有那隻異常生物吧。」

接下來刺耳的嘷叫回應了莉安娜，莉安娜咂嘴，一臉煩躁。

「得想個方法對付那異常生物，不然整個小鎮會很危險。」莉安娜說。

「怎樣都好，我先去找艾略特回來。」范說，要往山頂高塔去時被文斯拉住。

「你也聽到了，那邊有對付不了的異常生物。」文斯說。

「那更該去帶他回來了，難道你要對艾略特見死不救？」

「我是不能讓你去送死，連那傢伙無能為力，」文斯指著莉安娜，「你和我不會有辦法的，更不用說艾略特現在可不會配合你。」

莉安娜兩手一攤，說：「那是艾莉諾．索恩造出來的異常生物，淨化咒對牠沒用，在不知道異常生物的原型或害怕什麼咒文前很難對付。雖然不想這麼說，但明天來的燭光騎士可能會有方法。」

范很是無助，又不甘就這樣毫無作為，絞盡腦汁思考有什麼是能幫上艾略特的。思來想去，確實想到一些怪異之處。

「艾略特迷戀夏洛．霍桑，他也踏向異常了。」他說。

「跟你一樣被烙印上鑰匙了？」莉安娜說。

「照他說應該不是，況且這幅畫會到他手中本身就有點奇怪，有一幅能穿入的畫，早就被研究者發現並找到了吧？」

「你是指畫本來進不去，是艾略特打開通道的？」

「說不定普特文書籍藏在畫與畫框的夾層間之類的，總之他偶然發現，學會普特文並開啟通道。」范說。「如果是這樣，或許能在他房間找到那本書，書上可能寫著關於塔中異常生物的線索。」

莉安娜點頭。「去他房間看看吧，如果可以，我也想今晚結束離開。」

四人於是動身前往孤兒院，跟稍早一樣，他們翻牆爬窗，只是這次在爬窗前多一個撬窗的步驟。

潛入孤兒院，進到艾略特的房間。

翻箱倒櫃，莉安娜很快就找到一本陳舊的普特文書籍，與黛芙兩人湊在一起翻閱。范則翻到一罐小瓶子裝的藥粉以及幾條有著深褐色的乾涸血跡的粗麻繩。他嗅了嗅藥粉，聞出是強烈的安眠藥，心中五味雜陳。其實他也知道失蹤案的兇手是艾略特了，就只是不想承認而已。

他轉過頭要找文斯，發現文斯靠在牆上翻著另一本書，臉上有非常不易察覺的感慨。

文斯可不常露出這種表情，范來到文斯身邊，問：「在看什麼？」

「艾略特的日記。」

「有寫些什麼嗎？」

「很多的抱怨，就像以前，把大家對他的不公和受到的委屈全都寫下來做為發洩，不同的是多出很多辱罵。」文斯說。「跟他中午時說的一樣，院長要求他留下來的，還有⋯⋯范，他在等我們。」

范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長嘆口氣，說：「何必呢？我回來也只會弄髒他，找個能開心生活的地方不是很好？」

「我想他去到哪都不會好過，人的惡意就是那麼令人費解。」文斯說。

「兩位爛人界的權威不用這麼謙虛，你們都不瞭解還有誰瞭解？」莉安娜邊看書邊說。

范瞪了莉安娜一眼，說：「兩回事，我們可不會無緣無故去傷害別人，也不會看人長得不好看就一刀砍過去。」

「無緣無故？沒有惡意是無緣無故的。」莉安娜說。「跟你們要錢一樣，只是他們得到的是自尊或其他跟金錢一樣不重要的東西。」

「妳是說他們會因為少了那些自尊餓死路邊？」文斯譏道。

「你們至今的作為都只是為了生存嗎？是的話我道歉。」

兩人被她這一搶白，均無話可說，即便是在被咒文纏上的前一天，他們都有機會到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在范沒注意的情況下，文斯偷瞄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轉回書上。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的安靜，只有書本翻頁的聲音。看不懂書的范正無聊，卻見黛芙來到他身邊，扯了扯他的衣角。

「莉安娜姊姊看比較快，我會拖慢她。」黛芙說完，湊到他耳邊輕語道：「我覺得你是好人。」

范一愣，被黛芙逗笑，用食指抵著黛芙的額頭輕輕推開她。「她說的對。」他也悄聲對她說。「我是爛人界的權威，是真的。」

黛芙噘嘴不語，又跑回莉安娜身邊，搶著要看書。

「有了，啟動畫和同化的咒文。」莉安娜說。

「同化？」范問。

「直接把活人變成跟畫中女子一樣的異常生物，書上說叫做⋯⋯修格斯？」

范沉默不語，一切都再清楚不過了，艾略特把那些欺辱他的人綁進畫中，將他們化成異常生物。他沒有問如果再次碰面，莉安娜會怎麼對待艾略特，但答案他自己也清楚，而他當然有應對的手段。此時一個不問，一個不戳破，都打算等發生再想辦法。

「修格斯在那個世界有人類的外型，而且不會餓也不會攻擊人類。」黛芙說。

「我可是被牠追了好長一段距離，什麼不會攻擊人類。」莉安娜罵道。

「不會主動攻擊人類，應該是妳先攻擊牠的？」

莉安娜伸手揉亂黛芙本來就不甚整齊的頭髮，說：「妳倒是幫牠說起話來了？」

「我哪有。」黛芙嘟囔說。

兩人又查找片刻，莉安娜說：「對抗方法是陽光，祈禱明天太陽賞臉吧。」

雖然現在看得到月亮，但在這飄雪的季節，明天有太陽的機率不高。而且范也不想拖到明天，於是問：「沒有能製造陽光的咒文？」

「好像有，但我不會，黛芙？」

黛芙搖頭，范知道暫時救不了艾略特了；而且他想到某方面來說，莉安娜說不定還比較有可能傷害艾略特。

「你們都先回去休息吧，我去叫那四個艾蘭迪爾的騎士去守著雪山，如果有異狀他們會來報告的。」莉安娜說。「等另一名燭光騎士來再討論。」

回到旅店，黛芙和兩人道晚安後就回她和莉安娜的房間了。進房後的范無奈地靠窗點起菸，看著窗外高塔，他打算等文斯入睡後去探探情況，說不定還能救到艾略特。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文斯說。

范苦笑，兩人實在太熟悉彼此了，這點想法自然逃不過文斯的法眼。

「你都⋯⋯不擔心他嗎？」

「如果說有除了你以外我還會擔心的人，那就是艾略特了，你可以去，我會跟你一起。」

范為自己的無力嘆口氣，他當然不可能帶文斯去以身犯險，只能祈禱艾略特不要遇害，等待明天那名燭光騎士的到來了。

「你有後悔過嗎？」文斯問。

突如其來的問句讓范摸不著頭腦，反問：「後悔什麼？」

「或著說埋怨過我。」文斯說。「她說的，我們選擇的路⋯⋯我選擇的路。」

范這才意會過來文斯在說什麼，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有著愧疚。

就像莉安娜說的，他們本來該有機會過上一般人的生活的，那也是范本來所想要的，甚至連向柏希瓦爾和行賄的那名貴族親信復仇的想法他都打算放下了。文斯沒辦法。於是他們潛入將賄賂柏希瓦爾的貴族親信埋了，這才導致被通緝。他們接著離開西南地區，找尋著柏希瓦爾的下落，整整七年，無奈那名艾蘭迪爾騎士音訊全無，如同人間蒸發似的。文斯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洩，索性回到通緝他們的地區當起搶匪。陪在一旁的范只能盡可能不作違心之事，兩人互相妥協，互相牽制。

「是我們選擇的路。當我對你點頭，就代表這是我們一起的決定了。」范說。「我很少後悔什麼，真要說的話就是早知道別去搶那該死的羊皮紙了。」

「的確。」文斯釋懷了些，說：「晚安了，范。」

「晚安，文斯。」

翌日，叫醒范的是敲門聲，起身後發現文斯趴在桌上睡著。他雖不解文斯為什麼有床不躺要趴在桌上睡覺，但還是先去開門。站在門外的是莉安娜。

「有動靜嗎？」范問。

莉安娜搖搖頭，說：「這是好消息，壞消息是看來不會有太陽了。」

「我一點都不意外。」

「你們準備一下，等等一起去山腳看看。」莉安娜說。

等莉安娜離開後，文斯從桌上爬起，抹了抹臉。范這才發現桌上放著一本書和幾張紙，最上方的那張列了范一時數不清數量的普特文。他把紙取過，看著被分成上下兩列的普特文。

「你⋯⋯」

「上面十三個是母音，下面三十三個是子音，母音的部分應該不會再有增加，子音就不一定了。」文斯說。「既然知道了咒文的副作用，我怎麼可能只讓你一個人使用。」

范知道文斯是趁昨晚回旅店時，從黛芙那把書扒了過來，他不確定文斯這樣算不算踏向異常了，只知道文斯學普特文全是為了他。

「謝謝。」他說。

文斯還以一抹淺笑。

兩人來到旅店門口跟兩女會合，一起往鎮北的雪山走去。小鎮裡的人顯然已經察覺到突然出現的雪山了，越往靠近人越多。他們排開議論紛紛的居民來到山腳下，兩名艾蘭迪爾騎士攔住想上山一探究竟的人，另外還有兩名騎士在跟一位穿著破舊皮外套的男子交談。交談到一半，男子舉起手上的山羊角杯喝起酒來。

莉安娜不悅地嘖了聲，大步上前。

「威爾弗里德．霍普金斯。」她叫道。

還在喝酒的男子轉過身，他年約五十歲，眼眶凹陷，破舊的紳士帽蓋不住一頭亂髮，滿臉鬍渣，脖子側面有著小小的刺青，像是某種動物或昆蟲。他又喝了幾大口才滿足，一滴酒滴從嘴角流下。

「莉安娜．唐斯沃恩。」男子說。「我親愛的學生，妳怎麼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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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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