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V.逆位戀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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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碌碌無為一生。

唯一想念的、只有你。

在無光的年代，在不被受禮的夢境中。

等到輾轉夢醒。

沒有歸途的戀歌會被唱起，殞落在星星紛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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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不要讓我醒來、老夢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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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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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回想，或者訴說一段誰也不曾知曉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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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被伊斯米爾注意到。

那時他還不是瑪麗，那時他還只專注在虛幻的自由與快感上。

在襲擊事件過後，他被雙胞胎抓了個現行，但意外的，她們並沒有對瑪迦爾提出苛責，甚至是懲罰。

這件事也沒有被上報到＂母親＂那裡，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以至於瑪迦爾以為自己或許還在做夢也說不定。

『「向我們祈求吧，我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你想要真正的自由嗎、瑪迦爾？」』

安婭與安希給了瑪迦爾自由，讓他可以隨意出入廂庭和樂園，甚至去到山腳下的城邦。

瑪迦爾感受到血液的沸騰，那意味著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活下去。

但有個交換條件。

瑪迦爾可以繼續他對鮮血的渴求，在任何一處進行狩獵，同時他必須要將那些剩下來的部分，帶回來給雙胞胎。

「妳們…用同族的血肉做實驗…那不是禁止的嗎？」瑪迦爾在聽完雙胞胎給出的條件後，面露震驚。

「呵呵…那是針對其他神子的規則，在＂母親＂眼裡，我們全都是她實驗或者計畫的一部分，而瑪迦爾…你從一開始就屬於我們。」

安婭揚著天真的笑臉，今天的她穿著紫丁香色的長裙，所以瑪迦爾一眼就認出來誰是誰。

「…我屬於妳們？……那場實驗…妳們也在其中？」

瑪迦爾回憶起過去，還在繭之殿中，接受＂母親＂的改造，還有不斷演化適應性，而進行的手足相殘。

他就像領悟到了什麼不能說的秘密，臉色瞬間鐵青，連連後退了幾步。

「否定，你可以收起你的恐懼、瑪迦爾，我們和＂母親＂一樣，是實驗中的主導者，而非參與者。」

另一邊是一身純白的安希，與安婭不同，瑪迦爾在最初進來時就發現到了，安希更喜歡褲裝。

「說的也是呢…妳們是尊貴的上位……怎麼可能會是聖餐的實驗品。」

聽完雙胞胎的回答後，瑪迦爾並沒有因此沉溺於獲得自由的快感，轉而沉下了一顆，臉上表情是怎麼樣都藏不住的失落。

「你很難過嗎，這和你想像的自由不一樣嗎、小白鼠？」安婭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愉悅，瑪迦爾沒有抬頭去看，但他也知道，那臉上一定是充滿諷刺與嘲弄的表情。

上位本該如此，或者說這對雙胞胎的本性如此。

但瑪迦爾沒有想到的是，真正將自己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卻是年齡不過他三分之二的兩個上位。

說來真可笑。

他從一開始就不在＂母親＂期待的範圍內。

「…所以，妳們需要我做這些就夠了？」

「肯定，＂母親＂那邊並不會知道的，瑪迦爾、想做什麼就去做吧，只要你——沒有忘記跟我們的約定的話。」

「嗯哼哼~那是當然的吧安希…」安婭不懷好意地瞇起眼，嘴上討好地的微笑，她拉著面無表情的安希，兩人一前一後，站在仰頭跪地的瑪迦爾面前。

在這一刻，創造物迎來了他無慈悲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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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會背叛你的，可憐的瑪迦爾…所以我們會給你想要的自由，但是、你絕不能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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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迦爾本就是＂母親＂計畫裡，最完美的祭品。

也是最強大的多米尼亞之子，但礙於男性的身分，所以他注定了不能成為上位。

在這一層關係下，他無疑是雙胞胎最好的劊子手。

他不能抵擋誘惑，來自他的造物主，給出的果實。

這與過去的手足相殘並沒有區別，不過是將獵場擴大到了整個樂園以及城邦的街頭巷尾。

渴望著鮮血的他們，只能在雙方僵持，比著誰先忍不住，緊接著會有一方嘶吼著，如野獸般撲上，撕咬對方的血與肉，直到一方的咽喉斷氣，心跳失去活力。

直到最後一人倖存，成為＂母親＂的祭品，成為被獻上聖餐的那唯一。

與那些同族並沒有不同，留到了最後的他，在血色的夢境褪去後，什麼也沒能留下。

他們總是放棄抵抗，在氣管被扯開，血液如大片飛花噴濺而出前，向他祈禱。

「——救救…救救我們吧…瑪、迦爾……」

等到他回復理智，舔去嘴角血漬時，身下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那祈禱日復一日，微弱地、活過一天也是一天。

他會引誘那些貴族，或是去接觸雙胞胎指定的素材，將他們帶到樂園外圍的小樹林，再藉機殺掉他們。

最後就如換取自由的代價，瑪迦爾遵守了他的約定，他帶回了那些器官，獻上給奉身於真理的雙胞胎。

他並沒有具體的問過，雙胞胎需要這些素材的理由。

不過她們倒是主動，讓瑪迦爾參觀她們的工坊。

他剛剛踏進去，就被中央金絲楠木椅上的少女吸去了目光。

那少女下垂眼角有個淚痣，不經意的角度間，可以看見她半歛眼下的紅光，結合那一頭濃密金髮，髮長至腰身。

瑪迦爾意識到，這是一位多米尼亞。

雙胞胎的實驗沒有他想像中的可怕，那些散落在工坊各處的人偶，或是躺或是坐，甚至有的被掛在了天花板上。

兩旁的巨大陳列架上，放滿了許多的器官與部位，全都以一種詭異的樣子被泡在了福馬林裡。

她們鍾情於重現美好的事物，所以她們收集美麗的器官和部位，將它們再造拼湊起來，成為人偶。

永恆的美麗，只有這一點是不會有違背的。

所有的人偶，都比不過中央那具人偶的完成度，他是如此的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雙胞胎的介紹，瑪迦爾甚至一度要出聲詢問對方，為何會有其他的多米尼亞在她們的工坊。

「你喜歡這具人偶嗎，小白鼠？」

安婭不知何時背著手，蹦跳著來到他身後。

「她很漂亮…」瑪迦爾剛想稱讚的話到一半便停下。

他轉念一想，平時帶回來的那些人體素材，既然都是用在人偶的製作上…那該不會眼前的少女。

「哎呀，看你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很不妙的東西呢？」

「肯定，瑪迦爾、這具人偶只是俱備了多米尼亞的特徵，它並不代表任何人。」

安希的及時出現，算是將瑪迦爾趨近瘋狂生長的疑慮打壓了下去。

他鬆了口氣後，緊接著發出疑問。

「那…為什麼要做成多米尼亞的樣子？」

「啊哈哈~當然是因為很有趣啦……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東西可以被做成永恆的……但只有靈魂這項素材，是我們始終都拿不到手的呢。」

「肯定，靈魂是真的存在嗎？」

靈魂存在嗎？

瑪迦爾因為安婭的問題也陷入了沉默。

＂母親＂說他有個姐姐，和他一樣大，她們也是雙胞胎。

所以、他的靈魂也會只有一半嗎？

這個問題包含人偶的製作者，也無法回答他，因為她們兩人的世界從來就只有彼此。

科學家往往是瘋狂的，這一點光是在那場大逃殺中，他已經領略過了。這樣的瑪迦爾，即便知道了雙胞胎的瘋狂他也並沒有因此而退卻。

兩權相互。

在一次外出尋找素材的途中，瑪迦爾的新目標是一位落沒貴族的公爵，起因是雙胞胎說想要嘗試年紀大一點的實驗品，最好是菸酒沾染過度，性事上放縱不堪的那種。

這樣在事後要掩蓋他的死，也就不必費盡心思。

瑪迦爾抹去臉上血漬，他直起身，身上是一條黛粉色的宮廷長裙，一字的領口很好的凸顯他優美的頸線，繫在脖子上與禮服同色的絲帶，很好的掩蓋了身為男性特徵。

他散著一頭長髮，站在昏暗的小樹林裡，身前是公爵臃腫的身體，被殘忍地釘在了樹上，鮮血混合著脂肪的腥臭，圍繞著現場。

鮮血滴滴答答了一路，最後都匯聚在那男人垂死搖晃的腳下。

他很滿意的看著自己的作品，打開一旁的手提箱，穿上了廉價的塑料雨衣，手上舉的解剖用的手術刀，眼裡有著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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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切都結束後，時間已經接近了黃昏。

瑪迦爾揮手告別那車夫，看著那隻裝滿器官與血肉的皮箱越來越遠，那是廂庭的方向。

他有些恍惚，尤其在最近如此，隨著手上堆積的人命，與越加衝動的渴血症狀，這一切的發生都變得越加不切實際。

他自由了，他終於自由了，從無光的地牢中，迎接了陽光。

甚至那對雙胞胎並不在意他作為怪物的那一部分。

所有的罪行都會被解決。以意外告終，或是遺憾結尾。

至少在獲得自由的這大半年來，瑪迦爾從未聽見有關於他行兇被發現的報導。

但這樣的生活已經讓他開始產生了厭倦。

在殺人以外的時間，他可以恢復男兒身，像個城中貴族一般，隨意的坐在街頭的咖啡露天座，享受一杯咖啡的時光，觀察了陌生的城邦。

或是散步在代表這個國家歷史的紀念處，去了解那些樂園記載以外的事。

然後他遇見了伊斯米爾，在告別了公爵的屍體後，在清理完自己後，瑪迦爾罕見的沒有換下那身禮服，而是帶著疲憊的腳步，去到了城邦的中央廣場。

在那裡，來自西方的使者，蘭加大公-伊斯米爾剛剛結束一場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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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瑪迦爾在那個無光的年代出生，繭之殿的規則是絕對的，無人可以逃脫，其中更牽扯了多方的利益。

在廣場上受禮的那一眼，讓他確信，自己的餘生都將要投身對抗命運。

他的謬思，他人生唯一的光芒，伊斯米爾。

事情開始超出了發展。

為了引誘伊斯米爾，他使用了拙劣伎倆，偷來神子的衣服，仗著還未突出的喉結，還有那優越的外表，對比那些上位的特色，說瑪迦爾是第七位也毫不遜色。

在無人的鏡湖畔邊，相約廝守。

他一眼就被迷住。瑪迦爾不得不承認，他愛上了伊斯米爾。

而在那場演說過後，從台上被眾人擁簇著下台的伊斯米爾，也同樣注視到了瑪迦爾，他孤伶伶一個人，在散場後人潮零落的廣場正中央。

伊斯米爾向他走來，回憶起初見，他主動平去了身邊的所有人，隻身一人朝他過來，向他發出了搭訕的邀請。

那一次用餐過程中，兩人無話不談，明明彷若初見，但瑪迦爾有種錯覺，他們等待彼此很久了。

伊斯米爾在對談中，得知瑪迦爾今天是出來城裡轉轉，畢竟總是待在廂庭裡太悶了。

「所以妳來自廂庭…不會吧，妳是多米尼亞之子嗎？」

雖然瑪迦爾接了髮，與平時只長到肩膀的形象大有出入，但伊斯米爾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畢竟紅瞳在城邦裡依舊是不常見的色彩。

瑪迦爾乾笑了一聲，不自在的戳著盤中的花菜。

「啊哈哈……可以的話、請幫我保密吧，伊斯米爾先生。」

他就這樣稀里糊塗地成為了多米尼亞之子，在伊斯米爾的心裡。

妳。另一邊，瑪迦爾也很快就注意到伊斯米爾話裡的細微之處。

這樣的意思是，他的形象營造的很成功，並沒有被懷疑是一名男性嗎？瑪迦爾咬著唇，執著牛排刀的手一頓。

「喔—不過多米尼亞的規定不是很嚴格嗎，妳是怎麼溜出來的？」

餐桌的另一邊，伊斯米爾面前的排餐分毫未動，他手上晃著一杯白酒，一手支著臉，饒有興致的追問。

瑪迦爾吞了口水，他半低的頭，在伊斯米爾看來，就像在進食，所以也就沒有看到他紅瞳裡一瞬閃過的慌亂。

謊言一旦開始了，就只會越滾越大。

「啊啊…是啊，因為＂母親＂有事情讓我外出......所以現在是結束帶半事務後……哈哈要幫我保密啊，伊斯米爾先生。」

說話間，一場暗流洶湧在餐桌下進行著，瑪迦爾似乎是決定了什麼，他閉了閉眼，顫抖著伸出一隻腳，脫去了高跟鞋，在餐桌下如一種暗示性地輕點在伊斯米爾交錯的長腿上。

對面的男人半閉的眼一下子睜開，就像一頭雄獅，遠遠地看過來，帶著笑意、還有讓人渾身發軟的侵略性。

他說謊的，雖然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在幫雙胞胎取得素材的其間，他為了接近那些人，早就說過無數的謊言。

但這一次不太一樣，他的心臟鼓譟加速，他拉了拉禮服的領口，覺得渾身燥熱。

或許和眼前的男人有關也說不定。

瑪迦爾悄悄抬起一隻眼，趁著男人半閉著眼，將酒杯湊到那挺直鼻子下仔細嗅聞。

男人有著城邦少見的色彩，不管是那頭如月光的銀灰髮也好，或是北方人特有的深邃五官，以及那雙深情幽暗的黑瞳，微微一笑時，就像種超脫的存在，讓瑪迦爾感受到平靜同時又彭湃。

這是他自出生以來，從未體會過的感受，如此新鮮、如此誘惑，比起鮮血帶給他的官能感受，伊斯米爾只是在他眼前待著，他就要不受控制，有什麼要掙脫這副軀體。

在晚餐臨終前，伊斯米爾問起了他的名字。

「瑪麗，我叫做瑪麗。」

「瑪麗嗎？很可愛的名字，相當的適合妳呢…如果可以的話，下次見面我想邀請妳瑪麗。」

伊斯米爾低頭，伏在他耳畔。

他真的可以嗎？瑪迦爾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他不知道除了殺人以外，自己的心可以跳得這麼快。

「啊…是怎麼樣的……邀請呢？」瑪迦爾聲音微弱，他支支吾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現在一定紅著一張臉，羞答答地半低著頭。

「哈哈…妳真可愛啊瑪麗，下次見面的話，我想邀你一起去遊湖，在湖畔的中央與妳談天一定很有趣。」

然後他就像獲得陽光的植物，如此欣欣向榮，臉上是藏不住的驚喜，瑪迦爾努力墊高腳步，他攀著高大的伊斯米爾，環繞著他的肩膀，順著這句話，吻了上去。

「好呀...風趣的伊斯米爾先生……瑪麗願意與你一起共度任何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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