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X.忒修斯之船-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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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莉塔早已知曉歸鄉路途遙遠

不過謊言一則

在老鄉村路上

夏日燥熱與收音機雜訊迴響

等獵人自投羅網

蜘蛛已經等候許久

帶著她天真蜜糖

口吐糜爛春日

嬌豔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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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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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事只能和…哥哥——做？」

好不容易安撫好多米尼亞，伊卡洛斯剛剛離開莊園，正要步上不遠處馬車，身後卻傳來了另一道低沉男聲，頗有貴族優雅風範，調笑著。

伊卡洛斯腳步一頓，頭也沒回，搞定了一個多米尼亞後，雖然心急如焚，他可沒忘自己還有其他事未解決。

「天使大人，您就別笑話我了？」

少年嘆了口氣，他對著不知何時現身的高大男人說，還不等對方回答，又自顧自地向前走，緊抿唇在車夫詭異目光下，搭上了典禮用馬車。

「呵，人類還真是矯情……」

不等伊卡洛斯反應過來，他轉過身想要對反駁天使，湛藍眼中卻只剩下一片純白片羽飄落，方才還在他耳邊調侃的黑髮天使已經消失。

「......」總是這樣，話說了一半又不說了。

伊卡洛斯無言以對，最後也只得在車夫疑惑的目光中，趕緊關上門，坐進馬車內。

想起幾個月前，初次跟隨征戰的他，在橫屍遍野的西面戰場上，成為了廝殺到最後那一人。

他本該成為亡魂。

若是為這國家的自由獻上軀體與血淚，似乎也不為一樁美事。

只是可惜未來高舉主權宣示的光景，他可能無法再見到。

被掩蓋在腐臭屍塊下，與之相對的血紅戰場，那一日的天空蔚藍地刺眼，好似要坍塌在他眼裡。

伊卡洛斯本想著這樣就好。

但隨著時間流逝，他發現死亡太過拖沓，這樣下去他會先被劇痛折磨到耗弱——彌留之際，他忽然想起了多米尼亞。

他可愛嬌小的弟弟，各種意義上，只圍著他打轉的弟弟。

在那一個瞬間，他恍惚以為自己還在那棟莊園，在他們相連的臥室中。

貝殼燈澄黃溫馨落在那張柔軟面龐上，熟睡的多米尼亞，每夜都會擅自溜下床，穿越過黑夜長廊，準確無誤地，滾到伊卡洛斯懷中。

伊卡洛斯對此相當頭疼，他並不排斥多米尼亞的行為，但他擔憂的是，多米尼亞深夜一個人在莊園內遊走，實在令人隱憂。

心胸寬大的母親，卻對此沒有過多擔憂，只當多米尼亞是害怕獨自一人，她將決定權交給了伊卡洛斯——不久後，他們的臥房一起換到寬廣明亮，在樓頂的房間。

遠離了底下的那些聲音，在莊園的最高處，只有他們兩人，伴著星星與神話一同入睡，還有那些帶有英雄色彩的傳說。

伊卡洛斯發現他無比想念那樣的日子。

尤其在這血色修羅場，死亡在懲罰他，用一種崩潰、蜜糖般地侵入，攪亂他的神經。

偌大的戰場上不會有其他回聲，他分不清楚自己是否還活著，但他可以確定，他發出的聲響從沒有人回應，而那片藍天已經降臨過一次夜幕。

他感受得到生命流失，卻不多。

這太折磨人了。、

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即便在軍隊的訓練下，早早地就修練心態，培養觀察力、增強體魄，以面對各式各樣的狀況。

但軍隊裡的教官，並沒有告訴過他，死亡折磨一個人時，他應該怎麼做。

思念與惡念同時增長，終於在第二天日出後，伊卡洛斯意識到這對一個將死人來說，他的意識過分清醒。

於是他睜著眼，殘破的身體遲遲沒有被審判，他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見證自我淪落。

他不想這樣、他想回家——他意識到。

可他不能拋下他的同伴，那些人身後也有家人朋友，只有他一個人活下去……

只剩他一人活下去…

他陷入自我閉環。

當夜幕降臨，意志消沉的他開始回憶人生跑馬燈時，又會不自覺停留在那些夜晚，莊園的最高處，他們相偎在寬廣房間的一角，搭起了簡陋的小帳棚。

貪戀流返於記憶中溫度。

點一盞琉璃燈，看著水波溫柔倒映在潔白天花板上，隨著窗外樹影晃動，輕柔像海面一艘與世隔絕的小船，他們可以談天說地，不必顧忌世俗想法，那些幼稚地、隱密地、曖昧地。

回憶的盡頭總是以多米尼亞的笑融結尾，而他也恰好無可自拔。

伊卡洛斯想活下去。

就算不是為了那些戰死的同伴，就算會被指責、他為什麼沒有帶回所有人——但那也沒有關係，他已經準備好，背負一輩子的十字架。

——伊卡洛斯、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

隱晦自私的種子一但發芽，就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所以他呼喊，竭盡全力。

「…天…使…大……救救…拜……救…」

一開始無人回應。

伊卡洛斯沒有放棄。

信仰於他並沒有任何意義，可他還是學著在修道院看到的景象，像個虔誠信徒，呼喊著願望。

「…誰…都、好…救…救救…拜託、拜…」

誰都好，他想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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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救救我們……真的、有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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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撞入一片海，比那藍天要更加美麗，純粹地、如他對鏡自照時，看過無數次，同他一般的湛藍眼眸。

那雙豎型蛇瞳注定了他所呼喚、響應來到他面前的黑髮男人——身為異己。

但他想不到更多辦法了，比這更加有效。

那黑髮天使逆光，俊美面龐在光暈中朦朧，神情慈悲又冷冰，只見他俯下身來，在修羅煉獄中撥開層層血肉，帶著糜爛春日，垂下了手中細絲。

「你好啊——需要幫忙嗎？」

六翼的天使降臨於此處，他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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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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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阿什迦卡的第一次見面便是在橫屍遍野的西方戰場。

等到醒來過後，黑髮的天使已經消失，而他正身處在軍部醫院中，寬大單人病床上，還有另一抹金色影子，緊貼著他。

他活下來了，伊卡洛斯不可置信，轉頭的第一眼就對上了多米尼亞天使般地睡顏。

這其間醫生有來過一次，他稱讚伊卡洛斯簡直是上天寵兒，在那樣大規模熱能武器打擊下，他身上不但沒有一絲灼傷，就連致命傷口也無，就是在屍堆裡躺了這麼多天，有些精神耗弱和營養不足。

只有伊卡洛斯知道，是天使拯救了他。

懷著重重心事，伊卡洛斯伸出手安撫著多米尼亞。

看樣子自己失蹤已久，並在戰場上被發現，送來軍醫院這件事，大大地嚇到了多米尼亞。

伊卡洛斯撫過胞弟高高隆起的眉間，可憐的多米尼亞，就連在夢中也睡得並不安穩。

一想到這或許都是拜自己所賜，伊卡洛斯一方面感到難以言說的暖意，另一方面又感到模糊地愉快。

是因為多米尼亞這樣折騰自己來源於伊卡洛斯受傷呢？

抑或者就只是他心中那一點晦暗陰險的情愫所導致？

他想不明白。

在那之後伊卡洛斯沒能與多米尼亞溫存平靜太久。

等到他傷勢剛剛好起來，便被父親叫過去問話。

「殿下在你還昏迷的時候來看過一次。」

言簡易駭的開頭，這常發生在他父親之間。

一場嚴肅的對話，在裝潢考究的書房中發生，伊卡洛斯手上還纏著繃帶挺直身版，一雙藍眸平靜，他站在那張實木桌前，暖色楓木反射著頭頂柔和燈光。

父親靠在皮椅上，背對著他，面對著落地窗。

「是的，多米尼亞有跟我提過……」

「也是、那孩子遲遲等不到你，不得已之下吵著要薇洛妮亞與我聯繫……該說是大難不死還是天降大任呢？——伊卡洛斯，你很幸運，在多米尼亞任性的同時，殿下本在晨會上，聽聞西南方戰場全滅，打算放棄那片領地了。」

「——可是你活下來了，毫髮無傷，除了一點過度驚嚇和飲養不良外……戰場上的英雄，殿下是這樣說的。」

在那之後的內容毫無意義，至少對於伊卡洛斯來說，不過是將已經發生過的事，藉由外界渲染還有皇廷的褒讚全都混在了一起。

大意是這一場仗十分的出色，他們終於在西方無休止的侵略中，將失復的西南面戰場奪了回來。

短時間內西方的侵略者會因為這場險惡相交，進而退回大海另一端、他們的祖國中銳養，等待再次進軍逼迫他們的時機到來。

剩下的就是關於第一場大捷的勝利，殿下希望伊卡洛斯這樣奇蹟般生還的形象能夠成為安定軍心，吸引更多志願的孩子從軍的契機。

他們稱呼伊卡洛斯為英雄，並想讓他出席加冕典禮，在所有百姓與王公貴族的面前。

向城邦、也向那傷重縮回老巢的西方宣示，他們還能夠起舞，這個國家擁有英雄，將會帶領他們走向理想。

伊卡洛斯明白，那不是他的功勞，而是天使的。

沒有天使他也無法站在這裡，與父親談論這一切，甚至是接受英雄的稱呼。

對話到這裡就差不多交代完畢了。

期間大都是父親開口轉述一些他應該知道的事項，還有戰場後來被援兵發現時的狀況。

等到外頭天都黑了，這場漫長的對話才終於結束，伊卡洛斯舉了個躬，也不管背對他的父親是否會看見，他停頓幾秒，又直起身子，抬腳轉身準備回到自己的獨棟中。

「——還有一件事，伊卡洛斯、我的孩子，我也希望你切記，不要因為這一場勝戰而沾沾自喜——即便是殿下要加封於你，英雄這個稱號。」

他轉過身，背對父親，手剛剛搭上門把，本以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的伊卡洛斯，猝不及防，又跌入另一場對話的開端。

雙眸半歛，伸出得手停在金色門把手上，他垂首一動也不動。

「…知道了，父親…我會謹記在心的。」

「那就好。還有、別告訴多米尼亞……就算我這樣說，那個孩子也還是有辦法知道…伊卡洛斯，你的弟弟和你註定不一樣。」

他目無定處，神情渙散，不知道該如何做出回應。

這一場對話持續的太久了，腦袋已經嗡嗡作響，有些暈眩。

父親的顧慮不是沒有根源。

多米尼亞確實和他不一樣。

用上閉上眼，伊卡洛斯幾乎是逃也般地，轉開了門把，留下了匆匆地答應。

「…我知道了，日後我會注意的、父親…那麼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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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那場加冕典禮後越過越快，很快的來到他與多米尼亞都雙雙成年的那一年。

天使在那之後偶爾會出現，就如以往見面，不為了什麼，就像是背後靈一樣，準確地打擊到伊卡洛斯的不安後，轉瞬又如一陣風消失。

可在他危急時，天使又總能適時地降臨幫助他。

伊卡洛斯來不及問，他有很多的問題想問天使。

比如是否只有伊卡洛斯看得見天使先生？

或是天使先生不過是自己的臆想？

再假設天使先生其實根本不是天使，他幫助伊卡洛斯，不過是為了等待時機，等待他真正的死亡來臨，並收割他的靈魂？

這些伊卡洛斯沒有一次來得及問。彷彿天使先生救起伊卡洛斯，又像個背後靈一樣跟著他，或許是什麼天使遊戲或是觀察日記吧。

隨著時間過去，除了頭頂依舊掛著英雄的稱呼之外，有所變動的只有牆上屬於一場又一場勝利的功勳越來越多，就連父親都在最近召集他的時候也說道。

若是時機成熟，將軍的位置很快就可以傳給伊卡洛斯了，這件事殿下也同意。

剩下的就是一些伴隨著名聲而來的細瑣繁雜。

但那些伊卡洛斯沒有太放在心上。

比起軍中的問題，還有他想問天使的那些問題，真正困擾他許久的、是多米尼亞對他的依賴已經遠遠超出雙親可以接受的範圍了。

在一次夜歸中，伊卡洛斯疲憊地下了馬，他推開莊園大門，卻赫然見到瞪著一雙紅瞳，等在昏暗客廳的多米尼亞，就像備受冷落的貴族小姐，幽怨地朝自己丟出一連串問題。

不外乎就是怎麼去了這麼久？哥哥忘記要陪我吃飯了嗎？不是說短短四天的作戰而已嗎？現在都半夜了——諸如此類，多米尼亞如深閨怨婦。

伊卡洛斯自知，這是他的放縱造成的。

或許他該替多米尼亞找點事做了。

好不容易安撫好弟弟先去入睡後，伊卡洛斯拖著疲憊的身軀，去到了天台上，他望著面前飽滿碩大的月亮，近在咫尺，彷彿只要伸手就可以觸及。

「天使先生。」

罕見地，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呼喚天使，得到了回應。

「你終於要放棄與胞弟扭曲的關係了嗎，矯情的人類？」

這個問題與嘲諷般地語氣，已經無數次在天使先生不請自來，隨意的降臨中提過無數次了。

是的，這正是打擊到伊卡洛斯內心不安的地方。

從前他喜歡那個滿眼滿心都圍著自己打轉的多米尼亞。

可現在，他有自己必須要履行的責任，保護這個國家、城邦，還有更多人和將士的性命交付到自己手上，而隨著一場又一場不講理的侵略，屢戰屢敗的西方也開始不要命地進攻。

他沒有對多米尼亞說，遲回來這些天，都是為了避免讓弟弟看到自己身上怵目驚心傷口，那些皮肉綻開，不忍直視的血肉糢糊。

每一場勝戰越到後期他打得越艱難，甚至折損的兵力差距也越發巨大——每當那些家屬帶著難以言喻的心情，複雜地望著搖搖欲墜，還強撐在馬上的他。

——那眼神就像在說，你是將軍、是英雄，為什麼沒能保住我的孩子？

但結果顯而易見，他們又一次成功抵禦了西方的侵略，保住了邊疆國土，這是不爭氣的事實，也是避開那些正面衝突的免死金牌。

只要一直勝利下去，就不會有人受到傷害…伊卡洛斯是這樣認為，直到多米尼亞壓垮了他。

伊卡洛斯幾乎是噴著氣，一下子沒繃住笑出了聲，更多地是自嘲。

「呵哈哈…天使先生，我只是不希望多米尼亞受到傷害，可以永遠待在我的羽翼下就好了。」

「——那以過來人告訴你，人類、你的願望不會成真，因為人性是貪婪的。」

那雙湛藍的蛇瞳縮成了一點，黑髮的天使近乎是帶著惡劣的笑容，緩緩降落在伊卡洛斯身後，他毫不留情抨擊伊卡洛斯，就如以往每一次。

「哈哈…我當然知道，可多米尼亞需要我，不是英雄的我。」

伊卡洛斯遲疑著，他還在試圖說服自己，一種下意識。

彷彿多米尼亞在他口中，永遠只是伊卡洛斯美麗的附屬品，而多米尼亞本來也對此毫無意見，甚至樂在其間。

「當英雄讓你很疲憊？」黑髮的天使偏過頭，姿態傲慢，他斯里慢條發出困惑。

「…不，不是當英雄讓我很疲憊，而是我不知道怎麼去滿足所有人的願望……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伊卡洛斯雙手併攏，他緩緩吸了口氣，然後將臉埋進了雙掌中，那聲音悶悶地傳來。

「那你為什麼要去滿足所有的人呢？伊卡洛斯，你大可以遠走高飛…既然重新活了一次，為什麼不選擇重要的生活…我早就說過了不是嘛、矯……」

「——矯情的人類，是啊、天使先生不會懂吧、愛一個人？」

伊卡洛斯先一步接下了黑髮天使的口頭禪。

這下輪到黑髮的天使沉默了，他挑起一邊眉，看著這個越發大膽的人類，陷入了沉思。

「…抱歉，不是指責你，只是我需要一點空間……天使先生。」

「不必道歉，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叫我……」

「為什麼？」千言萬語最終只化做三個字，伊卡洛斯微微抬起臉，他哽住。

對於黑髮天使的主動感到不可思議。

這個人救了他，明明一直以來都沒有正面回應過他的呼喚，或是一些問題，卻在這時主動伸出了手。

伊卡洛斯知道，他不會禁得起這樣的誘惑的。

就如他苦惱與多米尼亞的關係。

「…你讓我想起一個人，不為什麼——就當打發時間吧。」

黑髮天使轉過身，六翼舒展在夜空中，在柔和月光下是那樣地神聖不可侵。

等到伊卡洛斯匆匆起身，還想轉過身一探黑髮天使的面貌時，就如每一次降臨，身後只剩下一片空蕩，以及一片純白片羽飄落。

他滿眼複雜，伸手接過那片羽毛，凝望許久，最後輕柔地收盡了衣袋中。

伊卡洛斯趕在午夜最後一聲鐘響踏進了臥室，這時他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舒適睡衣，回到了他們溫馨臥室。

在落地大片窗邊，灰色窗簾沒有被拉起，冷色月光傾瀉在大片床上，有道身影半裸著，薄被輕掩，就像美麗山巒起伏。

伊卡洛斯走進鋪滿地毯的房間，朝著臥室中央的大床上走去。

這是他們共處一間房與一張床的第十年了。

想起父親的探詢，伊卡洛斯學會了偽裝，在那些推杯換盞的慶功宴或是舞會上，逐漸學會了屬於成年人的生存模式。

每當父親問起多米尼亞的狀況，他總會不著痕跡帶過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直到父親信以為真，他們就如正常兄弟般相處。

畢竟家族中，任誰看他們的相處模式，都會覺得詭異。

如果在小時候那是兄弟情深，那在長大後就逐漸變了味。

異端在古代會被拷問，巫女會被追殺架上火刑柱——那麼他們呢？

作為最親密的手足，還跨越了性別…他相信那對他或多米尼亞來說都不會是好事的。

伊卡洛斯忍不住皺起眉，他輕手輕腳上了床，被子剛剛掀了一半，單膝跪在床邊，緊接著一雙手便從旁伸了過來，一把將他往下帶。

一陣天旋地轉，伊卡洛斯睜眼，對上一片白花花胸膛，他瞳孔向上，對上了多米尼亞冷冰視線，以及越來越接近的臉。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還有熟悉冷香，伊卡洛斯一頓，本來緊繃的身子，在這個吻過後，還是捨棄了防備與鎧甲，他自暴自棄地伸手扣住了那頭柔順的金髮，加深了這個吻。

他們就像兩隻飢渴的野獸，交換著津液還有鮮血，像要將對方融進骨血，用力地喘息、又一次次唇齒相撞。

直到拉扯著銀絲分離，一藍一紅視線交錯，氣氛開始焦灼。

「…多米尼亞…我們不能再這樣了。」

伊卡洛斯輕喘著，他憐惜地觸上那張越漸美麗動人的面龐，卻不如預期，剛剛要靠近就被多米尼亞伸手打落。

「伊卡洛斯，是你說這種是只能跟你做的——你已經成功了，你把我變成了這樣…現在算是什麼？」多米尼亞失去了往日乖巧的模樣，露出了獠牙。

「多米尼亞…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我們的關係正常一點…我不希望你因此受傷……」

「膽小鬼。」多米尼亞毫不留情。

伊卡洛斯語塞，一股憤怒油然而生，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荒唐地抿起嘴，罕見地嚴肅，對著多米尼亞。

「…多米尼亞，你不明白，我是在保護你，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你不敢愛我，伊卡洛斯…你可以是所有人的英雄，可唯獨不是我的，那些戰事、家屬、交際，還有母親推掉的說親……伊卡洛斯，我不是小孩了，我遠比你所知的、要懂得更多。」

多米尼亞說這話時，臉上不再佯裝天真爛漫，而是回歸成一種陌生，卻也熟悉的神情。

那表情伊卡洛斯在報紙上見過許多次，來自自己出席露面的頭條，又或者是相關的採訪報導。

屬於英雄伊卡洛斯的一絲不苟與端正嚴肅，現在、如法炮製的神情，出現在了多米尼亞的臉上。

他不想深想，弟弟的話是什麼意思，他怕那些隱密的情愫會就地爆炸，然後做出不可抗的後悔事。

伊卡洛斯覺得他的大腦要炸了，也許今天就不是什麼討論的好時機。

他想將話題結束。「夠了，我累了、多米尼亞…這些問題還是明天再來好好聊吧…現在，我真的很需要休息……」

「伊卡洛斯—！」多米尼亞顯然沒有要放過這個問題，他壓低聲音，如優雅雪豹，低吼著又喊了聲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像走投無路的旅人，被迫遠離綠洲與篝火，拖著疲憊身軀繼續起舞上路。他只好掀開被子，坐起身和床另一邊的多米尼亞對視。

「…好，你想告訴我什麼、證明給我看，多米尼亞——就像你說的，你不是一無所知。」

那雙湛藍死死盯著多米尼亞冷峻的小臉，帶點咬牙切齒的意味，伊卡洛斯盡量維持平靜來展開這個話題。

「哥哥，你不必自己一個人承擔英雄的稱號——」

多米尼亞冷峻嚴肅的神情有些鬆動，本來蓋在腰間的被子，隨著他動作滑落，底下美好的酮體與春光遮不住，無聲對著伊卡洛斯散發誘惑。

「——我可以替你分擔的，所有…你知道的、伊卡洛斯，你只需要對我下命令——」

他親手培養的豐果如今變成了勢均力敵的毒蛇，閃著淬毒艷麗鱗甲，對著他嘶嘶吐舌，卻不改內裡的誘惑與甜美。

震驚視野中撞進一片鮮紅，就如紅石榴成熟，果汁飽滿，粒粒晶瑩散發著甜蜜。

多米尼亞雙手軟弱無骨，遊蛇般攀上了伊卡洛斯精壯後背，他瞇起眼，笑得天真爛漫，眼底冷冰。

「——這副身子屬於你、我的哥哥、我的英雄——伊卡洛斯，要我為你而死也在所不惜、把我弄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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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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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始於那禁忌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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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知曉的窗外飄落一片白羽，遠處的森林中，一雙明亮、屬於上位狩獵者的湛藍，與那雙帶著得意的紅眸對上，其中夾著一個毫不知情者。

黑髮的天使抄著手，停在一棵樹上、陰影下，他緩緩勾起殘酷的笑，蛇瞳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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