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V.逆位戀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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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如蜉蝣在深海中獨自徘迴，好久、好久。

直到那一曙光打落，

命運的牌卡已經開啟——

與你、與我，逆位的戀歌、逆位的戀人。

在深海裡，我無數次想念，直到審判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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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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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遊湖的日子到來前，他們有過更多不期而遇，或者、全是瑪迦爾的精心安排。

隨著那些在巷道街尾的短暫會面，被他拉入夢境的伊斯米爾就像墜落神座的神明，自願走下了天堂，來到了他身邊。

但很快的，瑪迦爾意識到更加嚴重的問題，伴隨著愛意褪去後，在深夜時分，他會想起伊斯米爾的觸碰，還有熱烈如蜜糖的吻，一次又一次交換。

在那之後男女之間無非就是向彼此敞開自己的身體，將身心全數交給對方。性與愛是無法分離的，在那些小酒館的旅人曾紅著臉，端著一杯又一杯的啤酒，在大夥的起鬨下哭訴著，一個大男人扯著嗓子訴說他是如何被拒絕的。

再回到他們兩。

「我親愛的瑪麗…妳是如此的可人……」

氣氛烘托的正好，他們在又一次的晚餐結束後，雙雙倒進了湖邊的樹叢，伊斯米爾有力的臂彎將他禁錮其間，弓起的背脊被抵在粗礪的樹皮上。

瑪迦爾抖著雙唇和伊斯米爾分開，在月光下，兩對紅潤唇間拉開曖昧的銀絲，無人知曉又隨時可能有人經過的刺激，溫度與喘息此起彼落，瑪迦爾感覺大腦就像要融化了一般。

在無數次熱吻後、在那雙熾熱厚實的雙手穿越過裙間，在裸露不見光的肌膚上游離，直到越發趨近那幽深之地，瑪迦爾忽然回過神——

他推開了伊斯米爾，向來彬彬有禮的伊斯米爾，饒是情到正濃時被這樣對待，眼中也不免多了些埋怨。

他卻沒有因此怪罪瑪迦爾。

風度翩翩的伊斯米爾眼裡倒映著驚魂不定的瑪迦爾，或許在他看來，此刻的瑪迦爾就像個生澀的處子，這一切反應不過是未經人事欲拒還迎的害羞罷了。

他體貼地環抱上瑪加爾纖細緊實的腰身，隔著一層真絲，他能夠感受到伊斯米爾的熾熱，還有兩顆趨近靠近加速跳動的心臟。

伊斯米爾的唇帶著香氣，在他耳邊廝磨，激起瑪迦爾一陣顫慄，那過分低沉華麗的嗓音，是深情又委屈巴巴。

「…喔、可愛的瑪麗……看來我還是太過心急了？」

話尾間又帶了點俏皮的調笑，伊斯米爾直起身，和一臉為難的瑪迦爾對上眼神。

「…不、我不是……抱歉，伊斯米爾…我需要一點時間——還有心理準備。」

說話間，瑪迦爾眼神飄移，不自在地伸手整理凌亂的裙擺。

「呵呵…我可以明白的，因為我也不想傷害妳，只要妳不願意、瑪麗——我永遠都會等妳。」

在那之後他開始拒絕伊斯米爾觸碰，無非就是以身體不適或是時間差不多了推開他。

他是如此的渴望伊斯米爾的觸碰。

但同時——他也深刻的明白到，這段愛戀是他築於謊言與一時快感的理想之城，只消大雨降下，很快就會潰不成軍。

他明白的，瑪迦爾從來沒有這麼清晰的認知過，自己是個搖籃，是因為什麼才只能是搖籃。

男人，一個徹頭徹尾的男人，利用了神子的身分。

在陽光房裡，他獨自端坐在搖椅上，蜷縮起雙腿，緊抱著自己。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他心中成形，與那畸形扭曲的愛戀一同融合。

他知道的，雙胞胎總是有辦法幫助他，況且比起收集素材——改造人體要有趣的多了吧。

所以他在一天風和日麗，帶著他精挑細選，已經失去氣息的青春少女們，回到了庭院，來到了久違的雙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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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迦爾將染血的麻布袋丟到了雙胞胎的面前，她們不為所動，但臉上平靜表情卻隨著瑪迦爾的請託一點一點崩裂。

他掠奪了少女們的純潔，希望雙胞胎以此為他進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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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世界從未闖入他人——

——但那是在瑪迦爾獻身於她們之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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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們賦予我自由…但我有一個願望，無論如何都想實現……不論妳們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所以——」

讓他成為真正的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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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瑪迦爾變成了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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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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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願的成為了他希望的樣貌，手術與實驗相當的成功，幾乎沒有後遺症。順利從術後痊癒的他，站在偌大的浴池前，光裸的立鏡面前，儼然就是另一名貌美生機的多米尼亞之子。

瑪迦爾站在鏡前，他凝視新生玉體，平光的鏡面上陳橫、一覽無遺。

大浴池在他身後，霧氣蒸騰，這裡彷若另一個伊甸園，而他是維納斯再誕生，伴著珠光與白煙登場。

那芊芊素手如凝脂，他輕撫過那隆起雙丘，越過粉嫩清純花蕾，暴露在空氣中巍巍顫顫挺立，是含羞待放之姿，那雙手如蛇般游離過曲線柔軟起伏的平坦腹部，直探向下。

瑪迦爾面色潮紅，眼中有迷離晃神，那游蛇是帶來歡愉的先驅者，堅定深入那花園，越過了叢密黑海，不休止地、如旱漠旅者，汲取著甘醇花蜜。

「嗯嗯…啊……」

瑪迦爾嬌小齒貝輕咬住豐滿下唇，情難自抑的呻吟從唇齒間逸出。他仰面躺在地上，在那鏡前，恍若面對造物主，是精心準備、幻想中的聖餐。

果實已經豐滿，將要落下。

瑪迦爾緩緩打開修長筆直的雙腿，他向鏡中展示，那新生器官，如上好綢緞滑嫩。

他看著，眼神熾熱，並向著花園深處進發。

喔、伊斯米爾——這樣的我你是否會盡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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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迦爾如願的迎來了無羞無躁的生活，就如雙胞胎追求真理的狂熱，他也不例外的繼承了點什麼，沉溺於性與愛之中。

但這也引來了雙胞胎的不滿，儘管瑪迦爾本人對對此一點反饋都沒有，他對素材的事情越來越不上心，每天還是會有新的皮箱被送往樂園，被送往安婭和安希的庭院，但相對的、瑪迦爾幾乎是已經不再露面。

翠綠湖水上，有明黃蓮花與浮萍，它們居無定處，餘生就只是漂浮不定，在夏日時與白首遠山形成一道別緻清涼景色。

他們在午後踏上了素雅棚船上，兩人在遮陽的船棚裡相偎並肩，一個穿著古典陽光，溫柔碎花裙襬像繾眷浪花散開，另一人高大深情，銀髮傾瀉了一地，矯健如豹的身軀被高雅柔軟的真絲襯衫包裹，修長的雙腿黑色馬褲緊緊貼合，在小腿處扣上了曖昧腿甲。

他們在水面上嬉鬧，是兩個年輕孤獨的靈魂。

在船棚遮擋下，在沉浮搖晃水面上，一場金色細雨落下，在午後時分，只有成雙成對的雪白天鵝為他們見證，小船停在細碎柳絮下，像一張帷幕，為他們遮掩那羞澀情事、熱烈疼愛。

又或是他雙手染滿鮮血，剛剛結束完一個素材的處理，熟練的將那些屍塊與部位裝進了一只褐色皮箱中，他一如往常將那些皮箱讓車夫運回了樂園，轉身剛剛出了小巷，就意外看見靠在牆邊等待的伊斯米爾。

瑪迦爾心裡一驚，深怕自己剛剛處理素材時漏餡……卻沒想到伊斯米爾若無其事地對他微笑，隨後一把將他拉到另一處暗巷中。

這夜色漸深，街上已經沒什麼人，瑪迦爾以為伊斯米爾是要懲罰他，不想一番掙扎下，只等來唇上交和緊貼的熱度，他一下子矇昏了頭睜大雙眼，不知所措地被伊斯米爾抵在牆上，加深加長這個驚喜。

直到瑪迦爾回過神，認知到伊斯米爾只是恰好出現在這裡，他所做的事並沒有漏餡，安全信號湧上，瑪迦爾終於閉上眼，放鬆了下來，用自己的一腔柔軟去回應伊斯米爾的熱情。

他們在小巷的深處不知足的交纏，瑪迦爾也從一開始的羞恥顧忌，到後來的奔放。

那之後的日子就像飛鳥每一次振翅，光陰如梭。

伊斯米爾偶爾也會帶他去出席一些小型聚會。

他們會在聚會進行到一半時偷溜出去，兩人會手牽著手，去到無人造訪的莊園二樓。

伊斯米爾會深情吻著他，從頭到腳，那些吻時而如風暴密集，時而如花瓣輕點激起搔癢的飢渴。

繁複的禮服會被褪到一件不剩，唯獨剩下了一件粉色馬甲，小巧精緻的雙丘若春天漿果剛剛成熟，顫抖著暴露在外頭，而他則塌下腰光著下身，雙腳岔開，雙手扶在露台欄杆上。

一邊看著底下宴會來來去去的人們，一邊扭頭和伊斯米爾交換親吻，伸下是兩人緊密貼合纏綿，這時若是樓下有人抬頭，必定會發現上方的春光乍現。

他們在各處刺激的場所或是溫暖的室內尋歡作樂，享受著被發現的刺激感。

直到雙胞胎的不滿到達極點，讓一切有了宣洩口。

沉淪在戀愛中的瑪麗漸漸忘記自己身為瑪迦爾的使命，還有相對代價換來的＂自由＂。

轉變發生在某一天，一封人為的密信被送到了伊斯米爾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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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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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很清楚，瑪迦爾在城邦內做了什麼，他又與安婭和安希做了什麼交易，以及那些越發頻繁的出入。

同時，＂母親＂知道這次雙胞胎是認真的，她們第一次向＂母親＂發出了請求。

她以為在所有孩子中，除去勞倫娜之外，其他的孩子不可能沒有願望有求於她。

畢竟說到底安婭與安希屬於彼此，她們是彼此的半身，在這個世界上她們最想要的東西，也莫過於彼此。

＂母親＂以為她們的世界永遠不會有人闖入，卻不想知更鳥的存在與自由，終歸造成的問題。

雙胞胎本就是這樣，對彼此有更大的興趣，所以任何的玩具在她們手上都撐不了多久，熱愛真理的她們會把那些玩具拆解，想要試圖解讀那些散落一地的零件，但到頭來，裏頭一無所有、不過是個空殼子。

但瑪迦爾不同，他是鮮活的靈魂，一個謊言的意外。

卻成了她們如今執著的那個玩具。

這下可難辦了呢。＂母親＂孤身一人，她負手而立，站在溫室的落地窗前，眺望遠方的禮拜堂，還有那之後的湖畔。

身後傳來通報的聲音，看來是她的貴客已至。

為了讓這場鬧劇落幕，也是為了艾莉絲的復生，瑪迦爾不能繼續下去了。

＂母親＂垂眸，她沒有回過頭，卻也能精準地捕捉貴客的位置。

「貴安，蘭加大公-伊斯米爾先生…您應該知道，我今日請您前來此地一敘的……」

貴客正是優雅翩翩的伊斯米爾，他此刻繃著俊美臉孔，眼中是肉眼可見的凝重擔憂。

「初次見面、廂庭之主＂母親＂，很榮幸能夠見上您一面……我無意冒犯，但想請您解釋的更請清楚一點—什麼叫做廂庭並沒有叫做瑪麗的孩子？」

「就如字面上的意思…很抱歉造成您的困擾、伊斯米爾先生，但劣子造成的麻煩事已經夠多了，實在是不忍心再讓您蒙受如此謊言…更何況您遠赴到此，並非只是為了和一介不入流的劣子廝混吧？」

＂母親＂的話說的輕巧，但話裡極其顯盡傲慢與命令，與其說是在和伊斯米爾大公對談，不如說她只是盡到告知的義務。

「瑪麗不是什麼劣子，我也真實觸碰過她了，我們是兩情相悅……雖然不懂您說這些是為了什麼——這樣好了，＂母親＂、妳開個價吧，身為＂母親＂的不愛自己的孩子，那也沒有理由讓她回到這個『家』。」

伊斯米爾朗聲道，他向前了一步，改為直起身，直面著＂母親＂高挑端莊的背影，全然不顧兩旁親信的阻攔。

這並不合乎禮節。但＂母親＂卻更加無所謂地笑出了聲，就像在嘲諷著伊斯米爾的要求，在玻璃倒影中，＂母親＂清楚看見了那雙銀眸，眼裡閃著怒火，卻礙於身分那未聲張憤怒，只得忍氣吞聲地待在緊握的拳頭中。

「哈哈…瑪麗？一隻知更鳥給自己起了新名字？……我不彷再說的更明白一些吧，伊斯米爾先生……」

「廂庭沒有叫做瑪麗的神子，也沒有叫那個名字的上位，在廂庭、只有搖籃瑪迦爾，想必來自西方的使節，一定有所耳聞——多米尼亞之子只會有女性擔綱，所以到這裡、搖籃的性別是什麼，就不用我多提了吧？」

「……」

身後傳來馬靴靴跟叩地的聲音，伊斯米爾連連倒退，啞然、錯愕神情交錯，他張著口臉上有複雜，最後他如釋重負地閉上了眼，那樣子看來是在思考＂母親＂的話中之意。

這一陣沉默卻成了＂母親＂勝利的信號，她睜開眼，微微偏過頭。

「伊斯米爾先生，此番請您前來是不忍您受到汙辱，所以才會殘忍的揭發劣子的罪行……若是您並不嫌棄的話，劣子就在隔壁的房間……您若是想問問他＂母親＂此番話是否當真——」

語末，＂母親＂終於轉過身，她微微笑著，沒有破綻，伸出手五指併攏，對著溫室的某一個方向。

伊斯米爾沒有多說什麼，甚至也無心追問＂母親＂其他的問題，他轉過身就急匆匆朝著＂母親＂指引的方向走去。

關押瑪迦爾的地方。

他以為＂母親＂並不會理會這樣的事，但卻沒想到最後的下場還是如此。

瑪迦爾早該預料到，與伊斯米爾廝混確實是他這一生最大的幸運了，可惜他沒有賭對，雙胞胎對於他的定位更像是心愛的玩具。

而這個願望(自由)是有期限的。

「你違背了我們約定，瑪迦爾。」

「肯定，這與說好的自由並不符合，瑪迦爾你是個騙子。」

不久前雙胞胎還在他面前，面無表情對著他冷嘲熱諷，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又傳來了另一陣腳步聲。

他連頭都沒有抬，這裡除了＂母親＂與雙胞胎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人來探望他。

不知道伊斯米爾過得好不好，他忽然就消失了這麼多天，不知道他有沒有發現。

「瑪麗？」

「！」

卻不然那聲熟悉嗓音靜靜地，在這漆黑的牢房中響起，時間在此刻靜止，瑪迦爾猛地抬起頭，不料牽動脖子上綿延的鐵鍊，緊接著發出了嘎啦嘎啦清脆聲響。

伊斯米爾出現在這個地方——這意味著一切都要結束了。

瑪迦爾絕望裂開嘴，發出了無聲的笑。

＂母親＂是怎麼樣的人，他會不清楚嗎？伊斯米爾出現在這裡，想必是惦記著他那個虛假的神子身分，找上了廂庭要人。

年少的瑪迦爾以為自己還可以挽留，殊不知、這一切都只是一場遊戲。

他依舊還在籠中，被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絕望的伊斯米爾仿若宣洩，他摸索著找到瑪迦爾，不顧他的意願強上了他。

「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騙了我……要不是你！！！」

「怎麼了瑪麗？你這不是很開心嗎，就像往常一樣，像個婊子一樣奮力一點哭喊啊！？」

「瑪麗、瑪麗、瑪麗……喔—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瑪迦爾。」

銀眸裡盛滿了水氣，曾經在床第之間，它可以柔情似水，裡頭飽含著無盡愛戀，像對待一件易碎物品那樣，輕柔地撫摸他，抱緊他。

對比現在宣洩般地怒火無處安放，伊斯米爾不顧他的掙扎，不顧他的哭喊，下身傳來了撕裂的痛楚，對此過往的每一場纏綿情事，唯有這一次就像落入地獄，痛楚與鮮血灼燒著他。

那雙大手不留情的扼上了他纖長脆弱的頸脖，他就像瀕死的魚，離開了水，離開了故土，只能在船長的手上哭泣喘息。

儘管瑪迦爾不斷哭喊著疼，伊斯米爾卻足足在他身上宣洩怒火到天明。

瑪迦爾醒來在下雨的時候，他從地上艱難坐起，早晨的光打亮了一部份的空間，他可以看到伊斯米爾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衣衫得體，除了一頭散開的銀髮外，他彷彿又變回那麼舉止大方優雅的大公，一點也看不出他在昨日發狂的像隻野獸。

在他身上宣洩那些無處安放的怒火。

伊斯米爾全都知道了。瑪迦爾呆若木雞，他不敢出聲叫喊，他怕自己一但出聲會潰不成軍。

另一邊，伊斯米爾在醒來過後，清醒了不少，他看著一片慘狀的瑪迦爾，想起＂母親＂的善意提醒。

伊斯米爾很清楚，貴族與搖籃之間不會有結果，他們也無法保持與對方的忠誠，若是一開始瑪迦爾沒有這樣騙他的話，那或許他們還會有一場不錯的露水姻緣，直到他回去西方為止。

但為何偏偏是現在呢？伊斯米爾懊惱的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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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真正愛上了瑪麗，愛上了他美好的一切，他甚至向英雄王請求，他想要娶一位叫做瑪麗的神子，他想帶他回自己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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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後果就是，他收到了那封信，印有廂庭之主的紋章。

他錯以為是自己的主張被得到了諒解，所以＂母親＂釋出了善意，要與她說瑪麗的婚事。

卻不然這一切不過是一場遊戲，一場謊言。

「瑪麗，放棄吧…若你是多米尼亞之子也好…但偏偏——」

伊斯米爾放下雙手，慘淡一笑，他伸手攏好自己散開的外袍，對比光著腳坐在地上衣衫凌亂的瑪迦爾，似乎在伊斯米爾身上，找不到任何一點關於瑪迦爾的痕跡。

他們曾經那麼靠近，互相訴說情意，在紛墜的雨下擁吻。

蒼白粉紅的腿根處紅腫，那裡是瑪迦爾一輩子要遵守的秘密。伊斯米爾眼神游離，只停留了一會兒便瞬即移開。

也是他用自由換得，讓瘋狂的雙胞胎在他身上留下的，一場遊戲的痕跡。

伊斯米爾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眼神越發幽暗了起來，他撇過頭去，不願再看。

遠處響起鐘聲，來自禮拜堂，是一天的新開始。

那未完的話，含在嘴裡是苦澀，卻也不得不吐出。

「——但偏偏你只是搖籃，命運的行徑或是主神的目光不會有偏移，只有死亡是搖籃確定不變的燈塔……」

西方也會有類似的傳說，但他們早就不信仰神了，伊斯米爾想起什麼，臉上的笑越發掛不住。

「伊斯米爾…伊斯米爾！你聽我說…我…我不想、結束…」瑪迦爾有種預感，他跌跌撞撞想要起身。

「是嗎？但很遺憾，遊戲該結束了，瑪麗…不——瑪迦爾。」

早晨的鐘聲猶如灰姑娘的魔法失效，信號準時地響起，一切都不會有偏移，就如伊斯米爾說的，就如＂母親＂賞賜給他的自由。

伊斯米爾話已盡，他沒有回過頭，只是平靜地喊出那個名字，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每每輾轉在床第間，比起瑪迦爾，更多的是瑪麗會被呼喚，不斷提醒他這是一場美夢，荒唐又清醒。

在雙胞胎結束這場遊戲前，一場得來不易的美夢。

「哈？…你說什麼？伊斯米爾、伊斯米爾…？你在說些什麼！？你看看我啊！我就是瑪麗啊啊啊！！！」

他拖著酸軟的腰部，瑪迦爾不可置信，伊斯米爾是真的要拋下他，要結束這段關係。

瑪迦爾掙扎著伸出手，想要搆及伊斯米爾的衣襬，卻在起身的一瞬間牽連到下身的撕裂處，痛感瞬間湧上，半路伸出的手顫抖著抓握，從空中垂落。

他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看著男人越走越遠，直到那冷冰的鐵門前。

「瑪麗……？瑪迦爾、別再自欺欺人了，你捨棄掉了搖籃的象徵，也不會迎來改變的。」

到此為止瑪迦爾整顆心都要碎了。

伊斯米爾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瑪迦爾睜大眼，看起來無助又可憐，伊斯米爾偉岸的身影逆著光，即將離去，他忍不住哀求，甚至忘記掩蓋原來的聲線。

就像平時一樣，呼喚他的愛人。

「伊斯米爾……」

「伊斯米爾…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走…伊斯米爾、我求求你……不要…走……」

「……伊斯米爾…伊斯米爾…拜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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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在這個孤獨冰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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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一次回到了那個暗無天日的地牢中，在自由後，在自由前。

連帶著畸形的身體，以及對鮮血的越發渴望，瑪迦爾想哭，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消輕輕喘息，喉間便會泛起血味，那只會讓他越加難受。

他感覺自己全身都燒了起來，或許是發燒了，畢竟這副身體和那新生的器官本就嬌嫩，如今在伊斯米爾的一番折騰下，它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呵護，也難怪此時此刻他會發起高燒。

恍惚間，遠處傳來鐵門打開的聲音，有人帶著夾帶著冷氣走進。

瑪加爾混濁的雙眼抬起，正對著聲音的來處，他顫抖著，是欣喜若狂，卻又小心翼翼。

「…伊斯……米爾？」

他呼喊著伊斯米爾的名字，在此刻更願意盲從，他是真心愛著他，並不會侷限於兩人之間的障礙，所以他回心轉意了。

對面沒有傳來任何回應。一分鐘過去了、兩分鐘過去了，久到瑪迦爾以為那或許只是貪玩的小老鼠發出的聲響，所有事物都在愚弄他的罪行。

但緊接著，漫長的沉默之後，有什麼東西被拋出，在地上滑行著來到他眼前，微弱的一攤月光下，他睜大眼，看清了那事物。

是一把銀製的鑰匙，上頭有他熟悉的花紋，是廂庭的紋徽。

來人是一位男人，卻不是伊斯米爾，他開口唯一一句話時，瑪迦爾就知道了。

「後天，伊斯米爾就要離開城邦、回到西方了。」

從後再無任何動靜，男人如一陣風離去。

留下瑪迦爾與他逐漸發狂的雙眼。

他祈禱了，他日以繼夜的祈禱了。或許、他需要的不是祈禱，而是勇氣。

他需要一點不顧世俗不顧規則的勇氣，去坦承他愛上了一個男人。

瑪迦爾逃了出去，他身上沒有華服也沒有精心裝飾，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他要去找那位神子，去找他的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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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為赦免罪行而來，我只希望神子大人可以為我祈求，賜與我勇氣…」

「你為何求得勇氣、我的孩子？」那聲音與他想像中的不一樣，他以為會是更加溫柔的女性，但對方身上只有那種莊嚴隆重，就像＂母親＂

「為了即將犯下的罪行，應該說…我的願望終於要成真了，所以我需要勇氣、需要一點傲氣……這樣會要求太多嗎，神子大人？」

他語氣誠懇，決定已經在心裡成形，就如伊斯米爾說過的，搖籃的終點是燈塔，不會有偏移，那麼、他的愛戀也是。

不會有偏移，他心之所向就只有那個男人。

「……主會寬恕你的罪行，也會賜與你勇氣，願你的靈魂安詳，在……星夜與月光的見證下，一切痛苦將被刷洗、祈禱吧、祈禱……」

原來神子也未曾體驗過愛戀嗎？聽著對方語氣的苦澀，卻又試圖佯裝冷靜，瑪迦爾忍不住打斷對方，嗓音輕柔。

傾訴一段無人知曉的光陰與心聲，一切不過是從老夢境中醒過來罷了。

「可我祈禱太多、太多次了…神子大人，主神真的有聽見嗎？我的願望。」

神子沒有動靜，她恰到好處的陷入了沉默。

瑪迦爾並不在意，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時間要不多了，他必須快點。

「我愛著他，我還不想放棄，所以我需要勇氣…一點點也好，足以讓我跨出那一步……」

想起初見時怦然心動，腳下彷彿陷入輕飄飄的雲朵，只是多看一眼心臟就要承受不住。

「我們的身分僅止於此…我不能、我不能…就只是看著，他一次又一次頭往另一個人的懷抱，我不能…神子大人，這樣的我很噁心嗎？」

在每一個交纏的夜晚，或是有他們痕跡的街頭巷尾，他們虔誠叫喚著對方，彷彿他們就是彼此唯一的神，這樣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他怎麼會甘心讓給其他人呢？

「我不想結束…所以請給我勇氣…只需要一點，賜與我勇氣吧、啊—啊——」

他一直都在迴避，不管是自由也好還是渴血的衝動也好，他從來就只是逆來順受，因為他總是知道，自己在棋盤上的位置。

＂母親＂也說過的，若不是有上位犯了錯，他本就是她最完美的造物。

瑪迦爾聲音虔誠仰望，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卻只是那樣虛弱輕渺。

到這裡，瑪迦爾終於察覺到了神子詭異的沉默。

「…神子大人？……是我唐突了嗎？」

不過也不難想像，畢竟這位神子……或許她的沉默是知曉了一切。

「你…為什麼會愛上＂他＂？」神子躑躅著語氣，怕是太過唐突所以嚇到了他。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看見他的時候，就滿心滿眼都是他了……我喜歡他，從第一眼就喜歡了、第一眼就喜歡的人，哪有什麼理由？」

瑪迦爾回想起這大半年相處的點點滴滴，反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安靜感，他淡淡回答。

卻不知對面少女一腔複雜，她在心裡低語—可憐的少年、可憐的少年，神子哀傷的想。

「…你已經很勇敢了。」

「真的嗎？」瑪迦爾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對方的樣貌，但他是真切實意的感到驚訝。

「是的，即便不代表主神的意志，我也會以我個人賜予你勇氣，願你所愛熱愛，願你前路遼闊，就像你說得，第一眼就喜歡上的人，哪有什麼理由呢。」

神子的話中忽然多了份柔軟，儘管瑪迦爾不清楚其中的轉變，但神子大人的話確實起到了一絲作用，他感到身體暖洋洋的，破敗如風中殘燭的身體在此刻好似回復了一點力量。

他開心的笑出聲，卻還不等他答謝那名少女，控場的監視官已經準備掀開布簾來請人了。

瑪迦爾沒有忘記自己還在逃亡，他心下一驚，匆忙拉上兜帽，不等那些監視官觸碰到他，就先自己下了告解室，環抱著自己，抖動著肩膀佯裝難掩的哀傷慟哭，讓身過手來要扶他一把的監視官也是一愣，最後只得搖搖頭讓瑪迦爾順利的離開。

可憐之人必有可憐之處。等到走出禮拜堂後，瑪迦爾走在隱密的角落，他諷刺的想，方才的監視官肯定是這樣看待自己的吧。

遠方的天空傳來轟轟雷聲，他的視野裡，盡頭是一座庭院，不是雙胞胎也不是姐姐的，但他就是知道，那裡是上位的庭院。

在一切開始前，他必須先去做某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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